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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12 新帮旧派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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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音弥无意继续话题,三宅乐得默不作声。她其实不想谈与柴田的源渊,几乎可以说是一见倾心的忘年相交,细说起来多少有失体面。
柴田与槙岛是无相关的两个姓氏,让音弥联想,因他在另一时空的化名便叫作柴田幸盛。人总会忆起过去,再怎么不寻常,他也是人。所谓回忆,不过是想在快到抓不住的现实里找些羁绊。
三宅的羁绊在于她和伊集院一同创办安魂会的那段时光。是她自己说的。当她拿起扫把,用柄端将吊灯主体周边的小灯盘挨个点过,她眼神里的追忆已近乎悲伤。然后她便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过去。
如同那个年代不少的世家小姐公子,犯罪、打斗、武力……与家庭灌输截然相反的词汇,是他们心头所好。趣味是结交的根基,维护趣味的则是爱情。他们在一起,不谈风花雪月,只谈那不切实际的反抗。
机缘巧合,三宅和伊集院用伊集院父亲抛弃的旧打字机,勾勒着想象中的帝国。打出来的纸装订一起,已能出本册子。伊集院有财,三宅有智,心血来潮的尝试在乱碰乱撞中成了事实,谁都未料及。
她讲着故事,放下扫把的时候似有清脆响声,像是齿轮脱开咬合。众人四下找声源,她不慌不忙找到书桌背后,抬起装裱校训“一心一意”的镜框,轻轻一拉。
这番举动使迹部感到莫名其妙,“女士,你是不是该解释下?”质问没能阻挡三宅。她走向办公室西侧,那里放着两张沙发,沙发背后的墙面挂着校徽。她用手指在校徽上“帝”字样下的蝴蝶结中心按了按。原来中心是按钮,缩进去了。
“你是二年级吧?乱雪当上高中会长的时候,也是二年级。可惜啊。”她的感慨里有些妈妈谈起儿子时的欣慰,她也确实比伊集院年长五六岁。
只是她说可惜的时候,没有人觉得可惜。因为所有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校徽连带周围一小片墙垣慢慢弹出,并形成了门的模样。
三宅转动手柄,带他们去阴测测的密道探险。说是阴测测,毕竟还有灯。三宅打开开关,密道里凄凄晃晃的被黄光笼罩。
“这里不是乱雪修建的,作为一个学生会长他没有多少权力瞒天过海。这些密道不知什么原因存在,历来的会长也只听过关于它的传闻。我们找到了学校当你的设计图纸,顺着图纸找到了工程师。从他口中得知了密道的进入方式。
“密道分两段,一段是死胡同,自主教楼的天台通到办公室。从我们现在走的这路出发,看起来是主干道,其实是岔路——引向这条死胡同。”
她在左起第三个电灯前停了停,抓住灯架往右侧扳动。同样的动作又出现在右起第六个和左起第九个前。当她摆弄完最后一盏灯,石壁转开,露出一排看不到底的石阶。
“这是通道,带我们去真正的密道所在。密道的起始点位于废楼里的音乐教室,终点在校外的一条小巷。”
忍足扶了扶因走路而下滑的眼镜,“夫人和伊集院前辈,翻出这条密道,恐怕不是因为好玩吧?”
三宅一手扶着墙,一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下盘旋的楼梯。听到忍足问题的时候,她一只脚才刚跨出。大抵是问题叫她忆起不快的过往,竟保持着单脚悬空的姿势有几秒,才摇摇头,开始了陈述:
“我们感觉到了威胁,准确说是作为创始人的他。至于我们几个元老,没多久便形同虚设。他们聚众斗殴、赌博,把人往死里害。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很多和我们抱着差不多心思的人都离开了,留下的可想而知俱是恶棍。
“乱雪警告过他们很多次,但于事无补。事实上,他心里该和我一样清楚,他们根本不会听他。虽然很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他对自己手创立的安魂会失去了控制。开始只是嫌他啰嗦,渐渐发展成对他的恐吓、威胁。
“安魂会的会员都会以一个昵称来取代姓名,因为姓名和生活对于我们的初衷并不重要。乱雪和我们几个元老之间是例外,但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也仅限于名字。
“乱雪不是没有胆识的人,恐吓、威胁虽也对他有一定困扰,但还不至于逼走他。令他害怕的是在冰帝不远的町目看到帮会里的恶棍。当时他们显然还不知道他是冰帝的学生,但出现在那里明显是为了等他。
“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一个周五的下午他特地打发走了家里的司机,换了一身常服从他们面前走过,从他们的话里能听出来,他们蹲点就是为了警告他,还为他一直不现身纳闷。
“光凭对一个人长相的记忆要找到这个人,很难;但加上名字这条线索,就简单许多。所以乱雪怀疑元老中有人出卖了他。于是他找到了我——那种时候,我们能相信的好像也只有彼此了——第一次提到了离开和密室。
“我能理解他想远走的心情,对于密室的想法也只是危险关头的逃命符。他告诉我不是的,他要密室,因为他要将证据收藏——一些足以给那伙人判刑的东西。
“那段时间我们频繁相见,因为害怕手机之类的通讯设备会被人追查。在他离国前夕,处境实则很危险。我们最终定议将证据一式两份。一半存在密室,一半放我这。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如果一式两份,只要我的在,根本不必再回到这密室。后来我才发现,他对我讲的也不全是实话。他给我的东西不能被称为证据,和寻常的刊物、信文毫无差别。除却几份诡异的内容。我想这应该是类似密码和密钥的东西。但我并不擅长解密。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走后那伙人来找过我几次,没有收获。我们几个元老倒因为这变故又联系在了一起。久而久之,它就像一个失效的小风波,离我渐远。但我一直保留着他交给我的东西,即便婚嫁了也没丢弃。
“一次不小心被先生瞧见,他问我能不能借他几日。我想着左右不会看懂,就给他了。可我想他应该是看破了这个谜题,回想起他当时的神情,我有这种感觉。但当时他什么也没告诉我,只问了我几个古怪的问题,问题的内容我已记不清了。得了我的答复,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回想起来,他大概是在试探我有没有面对这个答案的能力。显然,在他看来,我没有。
“说起来真不该,当时的我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被翻起的陈账在心头稍掀涟漪也如旧翻过了。年轻时说什么爱得死去活来都是冲动。我想我大概会一直忘却,若不是最近偶然和柴田联系得知了乱雪多年前的死讯。
“回国之后我找到了美作这位能力非凡的后辈。之前因为学生会旧例的关系有过联络,也由于比较投机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往来,可毕竟还是很冒昧——一股脑地恳求他介入这与他分为无关的麻乱。但他带我来了冰帝,光这一点我已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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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宅叙述完故事的时候,他们正走上了平地。算算向下的深度和方向,而今约莫是在主教楼和老旧楼之间的地下。
音弥从半裙的侧袋里掏出记事本,翻到法螺田的那一页,把夹在里面的相片取出,赶到三宅身边,问她:“虽然有些久远,麻烦你仔细回想,是否见过照片中人。”
出人意料的是三宅几乎用不着思索,就能断言,“我记得他。威胁乱雪的有他,带头到我们元老家来的就是他。”
音弥与临也互换眼色,临也接着询问:“谢谢你。这对我们帮助非常大。现在,能不能请你再回忆一下,这位先生是否和你们元老中的某一位或者某几位相交甚好?”
美作靠近的时候,音弥已收好照片。三宅这一次想了一会儿。
“他吗?他只是个典型的小混混,我们几个都挺讨厌的。哦,不,等一下……。染井!我记得染井是唯一一个和他有过几次接触的元老。那时安魂会正好在走下坡路,一个新的组织冒了出来,这个家伙表现得跃跃欲试。染井尽管什么没说,但我能看出他和那家伙其实一样兴奋。”
三宅很快发现,临也和音弥的眼中也出现了和当年染井极为相似的神采,那是种极力抑制又很难能不溢于言表的喜悦。
她正疑惑,便听临也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这位染井先生的全名是不是染井雄毅?那个新的组织是不是樱魂组?”
纵然不解,三宅还是给了那个作为答案的“是”字。而问出她心中疑惑的却是美作,“那个人和那个组织与我们现在探寻的,有什么关系?”
倒没有他们意料中的遮遮掩掩,音弥异常爽快地回答说:“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染井雄毅刚好是樱魂组的创始人,而樱魂组刚好是安魂会的终结者而已。”
三宅惊愕到无言以对,临也又轻飘飘补充一句,“也许他还刚好是伊集院之死的真正指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