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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12 新帮旧派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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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休的时候,音弥接到槙岛的电话。他告诉她,宫本夫妇偕同友人三宅女士预计在明后赶来。三宅不是多常见的姓氏,所以音弥急忙问他,三宅女士全名可是三宅葬久。
他答:“原来你知道。没想到她这么有名。”言下之意,颇有几分玩味。可他约莫也明白她不会想谈,也未尝过于追究,只闲淡谈起染井真司。那位早晚该知道的。
那日放课,音弥一组正巧要赶叶绿素实验的最后一次。她如实告诉他,被他揶揄,“你莫非还怕北川不成?”怕自然是不可能的,他这么问无非是想搞明白她打的算盘。她也不致力于叫他胡猜。
“这事情当然得往我身上揽。假惺惺哭一通说愧疚,倒不如避着不见好,大抵是说我忘乎所以多作停留,抛下孩子们竟使遭此横祸,无脸见人。
“这有些指桑骂槐的嫌疑,确也要如此。不论真假,他自会表示一番,你只说你会负全责。待我的人捉出行凶者一并朝仓幸未,他想不知道也不大可能。”
槙岛低低笑了,“依我看,你要对付朝仓幸未有的是办法,整这么大动静,引起染井乃至樱魂的注意,莫非是另有算计?”
冰帝新楼与弃置旧楼之间的花圃并未荒芜,因地处安静,迹部景吾征来种植他最爱的玫瑰。时值午休,他与正选聚餐断不会来此地赏花,其余学生有心而不敢。音弥在此电话,不担心被听见。
“如此问我,你岂非心有腹稿?”她学着他模样笑,“若我告诉你,我想用这两个孩子转移樱魂的注意,你大概能告诉我,那位三宅女士和安魂会、和樱魂组有怎样的联系?”
“她和安魂会、和樱魂组的联系,等你们相见,我想她自会告知于你。但有一事——与后藤十幕之间的一度姻缘,她恐怕不会提及。毕竟这看起来,很无关紧要。”
“你的意思,三宅、后藤、染井、伊集院互相认识,所以某些相似的存在、某些违和的出现,都不是意外。”
“我并未说,是你想到。”
无论是谁说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话里话外的线索。
她最终没去成最后一次的叶绿素实验,不必说北川抱怨了很久。她联系了临也,提起伊集院乱雪和开学初在冰帝天台发现的奇怪瓷砖。
昨晚得知伊集院的消息,她很快有次联想,也打算着迟早一探。但并没预料是这么早。按她原本想法,等三宅和伊集院的关系摸得差不多,染井画上的秘密解析得差不多,再去。
临也没让她等多久,期间她躲在电脑教室用笔记本和鸿池团队琢磨了一会。将扫描后的画作旋转后拼接,也能拼出几个完整图形。但看不出意义。
周一学生会没有工作,办公室没有人。她带着临也从走道,入大办公室,再转会长室。这条路她不是第一次走,再者摄像头比较散,很容易绕开,她带着他熟门熟路地进了去。
他们理应是从天台顺藤摸瓜下来的,但一来活动课时分人多眼杂,二来不保证道路出口不被锁死,况且这密道通往何处、终于何处根本无从得知,唯一所知是伊集院生前国中学生会楼如今正属高中。想着会长办公室进出受限制,最可能作为秘密收藏地,碰碰运气而已。
找暗室、暗道的入口,并不似小说里写来动人心魄——恰恰相反,这是个既无聊又漫长的过程——真正动人心魄的不过找到的瞬间。但很可惜,他们在等到这个瞬间之前,就被外来的脚步打乱。
匆忙将物品归位,二人从来路离开,不想与大步进来的忍足撞了正着。双方都吃了一惊,然后忍足与他们攀谈,攀谈的声音自然被迹部听到,但听得不真切,因他遥问忍足一句,和谁在讲话。
于是音弥和临也在忍足的陪同下又回到不足一分钟前离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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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在场也不全是坏事。临也直接问他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暗道、暗室的入口。得来的回答是不出音弥意料的“为什么告诉你们”。临也看看音弥,音弥耸耸肩,谁都不想解释。
就这样僵持。
僵持的时候,鹤远给音弥打来电话,说幸未被砍了一条手臂,送医院了。他只陈述了事实,可音弥清楚地很,他若只想陈述事实,就不会给她打电话。
临也贴她近,听得一清二楚,问她:“听说你认识两个孩子。似乎他也认识。”他知道她一定能明白,自己口中的“他”是槙岛。她看了他一眼,肯定的一眼——不止对于字面的意思,也对于他未问出口的。
等他的工夫,她给鸿池下了指示,让他们的人不着痕迹地暗示‘板斧浪人’,朝仓幸未打算斩草除根,并强调“以眼还眼”。他很好骗,也果真如他们所料对幸未“以眼还眼”。
朝仓家会压下这个新闻,他们也暂未打算公开,连‘板斧浪人’都还在他们的保护之下。按音弥的风格是喜欢一气呵成,如今出了幸未一事,是因为槙岛在与染井接触前表示想要一点“直观的负责”。
临也这一问没顾忌在场的另两位,本抱着不管他们怎么打听也不理的心态。没想到,他们竟好像知道——忍足叹了句,“朝仓同学的姐妹关系,真的很不好呢?”
没等音弥问“此话怎讲”,他便解释开了,“朝仓学姐的闺蜜今日在传:学姐的一位‘乖乖女’相识与男人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恐怕没想到是你。”
然后他与迹部便开始打量她。她却淡淡回道:“她们不是没想到,是连想也不敢想——完美的朝仓幸未怎么可能会有二愣子一样的妹妹。”
忍足被音弥逗笑,迹部依然不动声色。大概在音弥和临也解释清为什么私闯办公室之前,他决计不给好脸色看。他们确实不对。于公于理。然而这帮派之间的许多,又确然不必说与他听。所以临也说:“和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这原本是迹部的地盘,音弥和临也本无理在找到密室后将他晾在一边。所谓邀请实则也是空话一句。迹部却不再计较,他心里也清楚,即便得到他们解释,约莫也是真假参半的故事,倒不如亲眼见的。
遗憾的是,迹部虽也从上一任会长处听说过密道、密室的传闻,却到底不知真假。不知始于何年,这传说竟也成了冰帝学生会长之间代代相传的故事。没有人问起因,没有人问目的,不过承袭传统而已。
音弥和临也倒没有太失望,本也未想借助外力。向迹部表示要四处看看的时候,看得出来他不很情愿。书桌上摊开的卷宗有几笔新添的墨迹,水笔尖裸露还来不及看上,他显然有事要办。他们看出来却装傻。
正巧那时,有人敲门。迹部问忍足可与人有约,答说没有,音弥和临也亦是。迹部敛了眉道“请进”。推开门的男孩和他们一般年纪,衣着简单可看得出考究,领口上别着访客证。
迹部的表情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放松,忍足笑着招呼“好久不见”。他回以微笑。走得近时能看清访客证上的字样——英德学园,美作玲。这是一个音弥和临也并不陌生的姓氏,毕竟是□□小有名气的一支。意外的是,他认得出临也。
美作玲止步在临也面前,欠身致意,“折原先生,久仰。”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四人的站位,终落定于临也身侧的音弥,带了几分兴味。“这位想必是先生的朋友,莫非浅仓小姐不成?先生的校服约莫是小姐给带来的吧。”
被点名的临也和音弥,不得不道一句“幸会”,视线却越过美作定格在门边的女人。
三十来岁,形象干练,穿剪裁精致的黑裙,裙长盖到脚踝,等一双黑色漆皮鞋,三公分的老款式。脖子细长,扣着黑色项圈,流着短发。脸庞已有些苍老,却沉淀出艺术气息,也不妨碍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美作玲顺着他们的视线向女人点头,“这是我的一位朋友,来冰帝有些事办,约莫和二位的意图无甚关系。只是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说服迹部?我以为他并不喜欢与你我一类势力打交道。”
迹部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打转一圈,“我是不喜欢,可朝仓她熟门熟路把人带来找什么秘密,我能怎么办。”
“朝仓?”美作玲眼神一闪,兴味更浓,“原来浅仓小姐是朝仓家的人。想来近日里幸未小姐挚友口中谈论的‘乖乖女’与小姐不无干系吧。”
忍足低笑,“你又知道了。”
“昨夜幸未小姐的挚友在我社的娱乐场所寻乐,与同行的男子议论此事恰被总二郎听到了。”
“我以为西门并不关心这些消息。”
“他确实不。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些外貌英俊的男子像是在从女士们的嘴里套话,以一切足以让女士欢心的方式。”
这种法子,西门总二郎无疑是最有权力发表见解的一位了。
忍足一时不明所以,不懂这些女孩能有什么话被套。临也却已忍俊不禁,“还取笑我。自己不也用了这下三滥的手段?”被问的音弥一脸生无可恋,“还不是泷川的馊主意。让他看着办,还真的办了……”
“现在可怎么办呢?要是早些知道他们是朝仓小姐的人,我就不叫弟兄们压去阴暗的石房里做着了。”美作玲有些夸张地“致歉”,“不若你告诉我,来会长办公室找什么吧?我也好给弟兄们一个交待,诸如他们的主人帮助我云云。”
“就像迹部同学说的——秘密。我们听说会长室里有些秘密,但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你也明白,像我们这种人克制不了好奇心驱使。”
提到这些,那位夫人一直事不关己的清淡有了裂痕,眼神严肃而飞快地瞥向音弥。
音弥暗暗笑了。在美作移开视线的几乎同时,她忽然发问:“倒是你,带着这位夫人过来莫非也冲着些秘密?”
弹开的视线马上弹回,带着前所未见的警惕,“哪里是。夫人和我们不一样,哪会寻些流于小说的秘密。”
“可我听说,侦探小说在长者之间也颇为流行。妈妈间掀起的密室探案潮,让年轻人都很惊讶。”
是她胡编的,可夫人和美作,尤其是夫人,当听得‘密室’二字时,那神情用受惊的猫咪形容绝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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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也与音弥对视,露出得胜般的笑,“我们都勿要装腔作势了。看二位的样子,分明是晓得冰帝和它由来已久的密室传说。可美作君并非冰帝的学生,与此事也不像有牵连,可容我问句,是如何得知?”
撕开表象的寒暄与客套,气氛终于是落下冰点。
音弥打量着,忽然有了想法,“不妨告诉诸位,我们得知此事也是机缘巧合。一次意外,让我们得知了伊集院乱雪的名字。而纵观伊集院身边,交往颇盛的女性只有一人——女士,你大概碰巧知道‘三宅葬久‘这个名字。”
女士笑了,像是无奈像是释然。美作玲的眼神里却尽是怔怔,这并不符合这位□□少爷的一贯敏锐。
也无怪。音弥的口吻是那样有自信,就像每个成功的情报商和侦探对自己的猎物所表现出的,那种了如指掌。大概也就临也知道,她知道的远没有表现出得多。
她不过是把猜测说成了事实,让人们以为她无所不知。
女士从门口走入中心。她走得很慢,很优雅。她停在美作玲身后,前者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遮挡。恐怕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到安全。
“对。是我。我就是三宅葬久。你们知道的,看起来并不比美作少。”她承认了。可这份承认并没让音弥很快活,因为她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可我听一位朋友说,您的班机要在明后才能抵达日本。”
“你还认识柴田?”尾调有些上扬,“我的确是这么与他说的。如你所见,我有些私事处理。一些不方便他知道的私事。”
“如此。”
“可否问一句,你怎么会认识他?”
“他大概有提过一位中间人。我就是那个中间人。”
三宅有些惊诧,“你?这么说……”
音弥打断了她,“他们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想我们很快会有再议此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