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情报天下》凌纱

35、Chapter 11. 暗流涌动（三）

　　再次见到槙岛圣护是在一家朝仓音弥不怎么熟悉的咖啡店里。
　　一件白衬衣、一条卡其裤，在花花绿绿的环境中一目了然，带着少许格格不入的、洁净的出世感。
　　他一贯如此，面带三分笑意，笑容纤尘不染像是未曾入世的少年人，又像是遁隐世外的出家人，温和慈蔼。
　　那是最温润，也是最危险的笑。
　　“你说好景还需佳人作伴，我说谶语无解便成废话。”朝仓音弥微微昂首，春光勾起颚线细滑，光色轻闪闪入她眼，流离中写下一曲不露声色的打探。
　　你是何等自信，自信我会懂你。
　　“你来了，所以它不是废话。”槙岛圣护用纸巾擦拭因蛋糕而油腻的唇角，缓缓道，“不过是难得一见，你我何必再绕圈子。你想问我为什么认定你合格。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也心中有数，后藤十幕于我一场小丑耍闹，于你一场资格测试。”
　　对于早已意料到的答案，她浅笑并不恼恨，世事无常谁能保证时刻不败。
　　“或许我该愤怒？奇怪的是我很享受那次旅程。”放眼窗外，树干上还有星点顽强绽放的樱花，而地面却是落花成殇，“说说樱花佳人吧。我听过一个故事想你会有兴趣的。”
　　他颔首端坐，只待听她娓娓道来。

　　“女孩和男孩是高中同桌同学，朝夕相处日生情愫。高中毕业后，又考到了同一所大学。开学前夕，男孩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从此杳无音讯。
　　五年之后，女孩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与学生时代的挚友聚首在一家酒吧，酒吧的老板恰是男孩。男孩变得愈发玲珑，万般玲珑却在见到女孩时哑口无言。男孩依然爱着女孩，女孩也爱着男孩。但除了几句客套，他们再没有交流。”
　　“碰巧的是，这个故事我也听过。”
　　“不如你告诉我后续？”

　　“几年后，女孩成了小有名气的律师，加入了没什么名气的组织。女孩很聪明，也有能力，稍微提点，经手的几笔生意便完成得很好，也是这几笔生意让那个组织名声大噪。女孩很快被提拔到了核心层。
　　女孩从小是被娇惯长大的，养下的骄纵个性这些年因为情伤收敛了许多。但毕竟是没有改掉，时间久了，又有暴露的迹象。好在是新掌权，她不敢有什么过分举动。
　　又是一年春花斗艳，城里富家子艳闻缠身，花重金请组织处理。组织把这单给了女孩。女孩翻阅了卷宗，涉事的人她都有所耳闻，原来委托人也是她曾经的校友。她带着人，分时间段地接触了与事者，一一攻破，做得很好。正当人们为她可以完美解决此事而安心时，她却收手了。留下两个人，重点名单里唯二的两个。
　　一个是肇事者，另一个是男孩。久经此事的女孩，为他们找了无可挑剔的理由，委托人也满意地不再过问。后来，那个委托人成了女孩组织主要的生意来源，女孩也颇受重视。但是女孩心中常常会有愧疚。那个肇事者确实是不能动，他手里掌有他们诸多把柄。而那个男孩却是留不得，所谓斩草除根。女孩很清楚这一点，但终究是因为爱情，下不了手。
　　那之后，女孩再没亲自出过生意，过往被尘封后也不值得担忧。可毕竟当年的事并非她独行，合作的那人也知晓。本以为会受提拔的那人，一直未被提拔，眼看女孩日日高升，心里不是滋味。组织里关于她的谣言，渐渐多了。女孩很怕，于是越发的蛮横，动不动大发雷霆，弄得手下人很怕她，渐渐失了人心。
　　女孩看到手下的反应，更怕了，又一次找到曾经提点过她的人。那人看着她滔滔不绝，神色漠然，待到终于唠叨完后，转身便走。女孩着急地追去，质问他为何不理不睬。他没回答，也没停步。女孩拦到面前，抽出小刀，凶神恶煞。那人终于停下，嘲讽地看着她，说，那年教你因为看重你的才华，而今你才华已尽、自诩过人，不值得我再教。”

　　“让我猜猜，女孩以为那人不过一介文弱书生，秉着‘你不教我，你也别想活’的原则，打算杀他灭口。哪只那人身后极好，杀他不成反被他重伤。重伤之后的女孩躺在病床上，多少懊悔，多少愤恨，不过好在一切已成过去。但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人，也不会知道，一旦被那人抛弃，便是不死不休。”
　　槙岛圣护含笑不语，挑起的眼中充满着兴致。

　　***
　　“那人是你。”朝仓音弥定睛看向槙岛圣护，“八年前古川英里作为清理者入驻迹部家族，在这之前已成为樱魂组的核心人物。而古川英里从冰帝大学毕业是在二十年前的春天，加入樱魂组是在毕业后的第五年，也就是距今十五年前。十五年前，她就遇到了你。但那时你并没有在平行时空死去，按照崔的说法，你生平从未到过这一个时空。”
　　槙岛圣护浅浅一笑，并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你很仔细。崔九圣的确不知道我往返过时空，并不是他有意骗你或怎么样。他发明了这项技术，把它保存得很好，却没有向我隐瞒，相反茶余饭后常常和我提起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世界、还有你。虽然没有正经地给我讲过时空机的使用方法，但是从他平日的只言片语里我还是学会了。”
　　“仅凭那只言片语，就能来去自如，你该是怎样的聪明。”朝仓音弥微眯起的眼中溢出流光，光晕明灭，看不出是多少玩味多少惊叹。
　　“说我聪明，你又何尝不是。总觉得，与你似曾相识。”槙岛圣护嘴角沁出一抹笑，像那似水柔波融了春花瓣瓣，芳香徐徐，撩人灼灼。
　　总是半真半假，从来琢磨不透。

　　朝仓音弥喝了口咖啡，稍带些甜腻的拿铁口味让她短短一怔。喝惯了清咖，不想就适应不了这股甜味了。
　　槙岛圣护留意到一瞬间的小动作，笑说，“不喜欢吗？我以为这年龄的女孩会偏爱甜食。小小年纪，何必活得像大人一样。”
　　朝仓音弥看着槙岛圣护的目光一顿，有些无奈，这人精明到连一杯咖啡都能拿来说事。
　　是该感谢他夸自己少年老成，还是该担忧他背后的别有目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大人和小孩本质是相同的，都有七情六欲，都有爱恨嫉羡，都会坑人伤人。不过是一个把情绪都写在了脸上，一个都收到了心里。就比如说洋娃娃，小女孩最喜欢的玩具。新鲜时摆弄它，呵护它，为她梳妆打扮，恨不得与它互融。而待到厌弃时打它、骂它、虐待它，就差把它扔到垃圾箱里去。世间男欢女爱，友人情谊，也不大抵如此。”
　　槙岛圣护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朝仓音弥。他知道，她的话还没有完。
　　“现如今有一样品质俱佳的玩具，主人听之、任之，由它胡作非为，它以为主人喜欢自己随性的模样，越发变本加厉。到头来，不仅失掉了赏识，还令主人憎恶不已。可是，主人又是极爱干净的人，不想为肮脏的旧玩物作贱了自己的手，于是找来第二个人，请他帮忙处理。因为主人知道，自己的玩物和那人的生意有关，那人即便不卖他面子，也会替他处理掉的。”
　　槙岛圣护单手撑起面颊，懒散中透着几分贵气，“所以主人才找了那个人，他深知对于生意人而言，没有太分明的憎恶，只有绝对的利益。”
　　“但若想进一步合作，主人还该知道，生意人绝不做入不敷出的生意，也绝不会容许己方利益受损的情况存在。”
　　“那是当然。”

　　***
　　“潜在的危险，你想说的是什么？成泽吉也吗？”短暂沉默之后，槙岛圣护如是问道。
　　朝仓音弥不答反笑，“你果然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你也果然，很在意我们。可是我啊，不喜欢被人注目的感觉。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槙岛圣护稍端起一点正色，“我要合作的对象是情报商人。什么叫情报商人？狡诈、敏锐、极具洞察力，周游万千人中搜罗大小事，不得骂名反获赞许一身。你说，面对这样的合伙人，不认真点难道不会一败涂地吗？”
　　“能得到你这样的重视，也不知道是情报商的幸还是不幸。”朝仓音弥话锋一转，“保险起见，我与你核对遍罢。”

　　“成泽吉也，警视厅搜查一课课长补佐。个人的职业愿望是商人和律师，但由于父母的希望和压力，做了警察。曾与古川英里传出桃色绯闻，相关报道迫于迹部家族的压力未曾传开。实际身份是樱魂组的埋葬者，即在白道中周全阴面下处理不周的事宜。为人不算正义，但担任埋葬者一职系威胁所致。警部的升职考试接收了樱魂组提供的贿赂而得以通过，为了保全自己的事业不得不答应樱魂组的条件。樱魂组的埋葬者不止成泽吉也，但成泽吉也是所有人中最有地位、权力和能力的一个。”
　　槙岛圣护点头致意，表示所获讯息与此如出一辙。
　　“前些时候，因于一些调查，我们的一名高级成员接触了成泽吉也，以恋人的身份。成泽吉也很喜欢她，再加上本身年龄不小了，已经到了快谈婚论嫁的地步。迹部家族内部下一次的例行集会已列入日程，情报称古川英里准备将成泽吉也介绍给迹部家族，算是给他事业更多的照应和保障。而成泽吉也打算带着我们的人一同前往。”
　　“但是鉴于对古川英里和樱魂组越来越深入的了解，以及各方面资料的渐渐齐备，你不希望你们的人涉足内部。成泽吉也莫名其妙地多出女友，古川英里即使当面不说，事后也会询问，而后展开调查。发现这段恋情的诡异之处，不过时间问题。一旦发现，你们的高级成员就暴露在樱魂组的视线下了。
　　虽然情报屋不可能没有防备措施，但你们还是担忧万一。尽管这个万一是不足为患的小问题，你们也完全有能力处理好，但你们不想将自己的存在高调化。于是想到了我。小心谨慎、老谋深算，不愧为情报老手。”
　　“我相信，对于这种小细节瞻前顾后的处理，没有人比得上你。”
　　“你会如愿以偿，而我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那时候，还没有人知道，一条生命的轨迹，在两人的谈笑间，已被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