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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10. 落樱缤纷(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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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A大讲座”,朝仓音弥没有参加。托积极主动的北川芹的福分,她们四人直接启程去了A大。
若是换作平时,朝仓音弥很有可能骂她麻烦,但是今日却是欢喜。原因无他,只为幕后那人。
不久到了A大,在去浦源椿办公室的路上,朝仓音弥碰巧撞见了三浦诺。相遇,难免让后者吃惊。乘着她分神的工夫,朝仓音弥歉意地向北川芹三人笑笑,勾着三浦诺走远。
真是天赐的良机,她都不用考虑怎么从实验里脱身。
回过神来,三浦诺开口就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元浅草的……?”
朝仓音弥自然看见三浦诺在她校徽处不停打转的视线,道:“我是冰帝的学生,元浅草那里只是打份零工。”
“可是……元浅草,浅仓音,似乎很有名的样子……”
“那是因为姐姐们不肯透露姓名,便打着我这可怜打工仔的旗到处留名。”
“原来这样。”对于朝仓音弥的谎话,三浦诺一点不怀疑。
三浦诺又问了几句“星夜神话”的事,见朝仓音弥兴致缺缺也不催她回去,倒是带着她在校园里好风景处闲逛。边逛边聊,话题在朝仓音弥有意无意的暗示下,绕到了木山又手。
说起木山又手,三浦诺的脸上多了几分景仰,“木山老师啊,是个很温柔,很有能力的人。心理社本来由于人数不足面临关门的危险,木山老师接手后凭借着独特的心理疗法,使得社团一下子人气大增。”
朝仓音弥不留情面地戳穿,“什么心理疗法,我看是因为他长得帅吧。”
几抹可疑的红晕爬上三浦诺的脸颊,“这……这当然也是一部分原因啦……”话音越说越轻,几乎要听不见。
话匣子一经打开便收不住了,尽管害羞,谈起木山又手,三浦诺还是滔滔不绝。
“三浦?怎么在这里?”
那时她们站在樱花树下,来人轻缓的语调在樱花陶冶下多了几分温醇。从她们的角度看去,嫩粉的樱花半遮了那人雪白衬衣,似为单薄的衣衫染上繁复的图腾。
繁花似锦,景胜繁华。
颀长身形静静凝住,隔着一片深浅交错的花色和偶尔穿过的深褐树枝共同构成的距离,朦胧得美着。风吹过,吹动高挽起的衣袖,袖下臂膀线挑饱满,微勾起的指尖有意无意摩擦着西裤的布料,顺着布料看去双腿笔挺修长。
好一幅春色图景,好一幅美人画卷。
“那位是谁?好像从来没见过。”
然而更美的是那人的脸庞,薄唇一起一闭,牵动浅色流离带光,白玉般的鼻梁高高挺立撑起削瘦的英容。一双金色长眸蒙着淡淡的雾气,半醉半沉迷。
朝仓音弥想,或许这生她都忘不了这个瞬间,这一次的相遇。
耳边有脚步声,三浦诺拉着她三两步跑到那人面前,眼中满是憧憬。她缓缓抬起头,对入那人的眼,那人眼中光晕流离染开浅笑三分,夹着绰绰金光,甚是好看。
只是笑意并未入眼底。
“木山老师,这是情报屋的浅仓。浅仓,这是心理社的木山老师。”
含笑颔首,交错的目光在浅浅淡淡蒙上的水汽间,距离感拉开。
木山又手。
果然是他。
的确。无需多说,有些人,一眼就能记得。
“老师,你陪陪她吧,我回去作实验了。”三浦诺调皮地向朝仓音弥眨眼——感谢我吧,为你挣来独处的机会。脚底一溜烟地走了。
“听三浦说,你和你的朋友解答了她关于石原的疑惑。这个问题困惑了她很久,作为她的导师,我也谢谢你。”木山又手带着朝仓音弥闲步校园,来到一处高台,倚栏而立,俯瞰美景丛生,“你们的效率让人惊叹。可能是我多心,听说古川英里背后的组织不是简单货色,最近又总感觉三浦被人跟踪,难道是……?”
末了,转眼向朝仓音弥,眸色清明一片还透着浅浅好奇。
朝仓音弥瞪大眼睛,看向他,满是惊愕,“古川英里背后的组织?那是什么?”
情报屋没有告诉过三浦诺有关古川英里的一切,而他知道。她们知道的,他也知道,却没有点破。
你来我往的试探,有些人就是乐在其中。
凝视半晌,二人默契般地笑开。对方的心思彼此心知肚明,无休止的试探便也没了趣味。
“不仅是洞察力,朝仓的笑话也是一流。但是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随随便便跟踪监视人家,不好吧?”
“确实不好,但也总好过随随便便盗用别人的身份,引诱别人犯罪。你说呢,槙岛老师?”
他知道她是朝仓音弥。她也知道他是槙岛圣护。
其实木山又手这个名字本身就给了太多提示。木、山、又、手,分别是槙、岛、圣、护四个汉字中的一部分,可以理解为现在他的形象只是本性中的一面,也可以简单地作为一道拆字的谜题,或者只是单纯的一个化名。
但无论本意是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就是他。
世人总喜欢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花费太多的心思精力去猜测、去摸索隐藏的深意,因而忽视了最最重要的、本质性的内容。
相视,又是一笑。
“早些年一直听崔九善提到你。记得还问过他,‘正人君子会和你交好?’。”
“的确不会。所以我才有了今天的业务。也听他提过你,说是怎样的有着犯罪才能。当时就想,能见上一面也好。”
“然后,你见到了。要不要我也诱导你试试?”
“你不是试过了?在冰帝。逼着我讲后藤月华。”
“被你认出了。不觉得熟悉吗?后藤月华那孩子。”
“王陵璃华子。她的结局,我还记得。”
“拭目以待吧。”槙岛圣护的眼眸慢慢转开,带着些许她还看不懂的神情。
远处有脚步声,很多,很杂,回头看去,不出意外的是北川芹一行。
道了别,朝仓音弥迎去。
她转身的瞬间,是他回眸的刹那。
所以她没有看见,那一刻他眼中并显的精光。
她不会傻到去相信,他对她的和盘托出是交心相待的前兆,一如他不会相信她会对他毫无隐瞒一般。
像他们那样的人,永远不可能真真正正地去相信别人,尤其是当那人和自己这样的相似。
这个城市总带着太多人们看不见的黑暗与谜团沉入夕阳下,又在朝阳升起时为自己披上华裳遮掉所有的丑陋。
如是,周而复始。
周四清晨,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的第三起,发生在京都御苑——一如所料。犯罪作品以《恶》三部曲之三《双生》为原型。
后藤十幕的《双生》在整体布局上沿用了前两幅作品的结构式构图,以杉木削成的圆环为主体撑起画面。画面中轴以缠绕的少女肢体贯穿。两股肢体自土壤中扎根而起,缠绕并生,直至圆心处分离。后倾的躯体相对,彼此伸出的一手按在对方的颈上。颈部没有头颅,头颅在两人并举的另一只手上正对前方。两颗头颅,一颗形如枯槁,齿根断裂,一颗面色红润,獠牙带血,意指双生子相杀而生,最终活下的只是相对强壮的那一个。反应人性中本存的弱肉强食的罪恶性,要求人们对此充分认识,并加以改正。
而后藤月华的《双生》将后藤十幕作品中的点睛之笔——两颗截然不同的头颅替换成了同样年轻美貌的少女脸庞。美艳有余而意味不明。偷梁换柱的一笔,失掉了原画中所极力渲染的两种命运,两种生活态度——自甘堕落与自我壮大。颓废与振奋,低落与高亢,极具排斥力的两组相反色调组成了灵魂所在。失去灵魂的作品,就是败笔。
《双生》顾名思义,是以两组躯壳为素材,故而此起案件的受害者也有两人——西芬女校的上岛合子与稻田真央。
且不说安插的人手探听得来的警视厅内部是如何不知所措,光是活跃与各媒体、街道、网络等公众场合的西芬女校的家长们,也够他们头疼了。一天一起的杀人案,受害者全数是西芬女校的学生,要说是偶然,未免太巧合。况且在校方提供严格安保的前提下,杀人案仍肆无忌惮的进行,警方又未提供任何可靠的破案情报,家长们担忧也是情理之中。
第四节课的时候,朝仓音弥接到了槙岛圣护的电话,诚邀她去看一出戏。槙岛圣护打的号码是她报在“星夜神话”表单上的,并没有打她常用的专线。可能没时间去调查,也可能想留一手。
吸取上次的教训,朝仓音弥不再找清水谦而找木野莓请假。轻轻松松得到对方的松口,她便往A大去了。
A大生物系楼前,槙岛圣护早早等着,见她变装一番不经浅浅而笑。
好强的防备心理。不过,正合他意。
槙岛圣护带她坐了自己的车去立海大,解释说A大美术社与立海大附属中学美术社有一个交流活动,后藤月华作为负责人被叫去商量事宜。
等红灯的时候,槙岛圣护也把自己打扮了一番。
朝仓音弥闻言点头不语。
真的只是巧合?如果不是,明知后藤月华去了立海大,还把她从冰帝叫来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是否换装,在确定后藤月华死期将至的节骨上在人多眼杂之处与她会面,并且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会面。这样一来,他们不就成了头号嫌疑人?
她不相信槙岛圣护是如此粗心的人,所以她坚信他别有用意。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字样越来越近,她看着眼前陈旧的匾额,淡淡一笑。
从接近他起,就做好了冒险的准备,更何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