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情报天下》凌纱

28、Chapter 10. 落樱缤纷（四）

　　依旧是早晨八九点的光景，相似的场面再度袭遍东京大小电视台——千代田区的皇居外苑出现了第二件塑化处理的肢解人体犯罪作品，媒体给了它一个形象的名字“塑化标本连环案”。
　　据悉，受害者是同为西芬女校的学生，二年A组的浅川杏。据称，遇害前一周死者曾疯狂痴迷莎士比亚，而死者的发小却表示死者从未看过莎士比亚的任何著作，也不喜欢阅读经典文学作品。
　　这是外部消息。情报屋内部消息较之相对深入。
　　调查显示，浅川杏死前一周频繁出入某家书吧，而后藤月华亦是该店常客。浅川杏的遗体摆布与《恶》三部曲中第二幅《审视》异曲同工。尸体展示地皇居外苑是昭和二十二年作为国民公园开放运营的皇居之一，同期开放的还有新宿御苑与京都御苑。因此，初步推断本连环杀人案中第三起的陈尸地为京都御苑。
　　后藤十幕《恶》三部曲之二《审视》在风格上继承了第一作《原罪》的结构式构图，以菱形支撑主景。菱形四边用少女四肢围成，竖直对角线则用身躯支撑。以肢体为原材料，是对于最本源的人性的直视，暗示人类应当褪去华表充分自我审视。画面的中央，被截断的嶙峋枯指捧着僵化的面庞，青眼獠牙。他无疑是毁了女性最引以为傲的一部分——姿色。没有了姿色，没有了外表，能看的只有内在。笔者通过层层递进的锐意，迫使人们直视内在，直视本源，与“审视”一题相吻合。
　　而后藤月华的人像作品又一次地将之美化。青眼獠牙换成眉目清秀的妙龄少女，嶙峋枯指换成葱葱玉指，四合的菱形中被玫瑰藤缠绕，四周的藤蔓汇聚到中心一朵盛开的红玫瑰上。
　　美而空洞，她的再造充其量只是一次艺术的复制，并在复制过程中丧失了原本可贵的内涵。
　　所以，后藤月华只是个愤世嫉俗想要发泄的绘画女孩，却永远也成不了画家。

　　相比于朝仓音弥处的了如指掌，警视厅已乱作一团：从未有过的奇特作案手法，令人费解的作案动机，以及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尸体运输。光是要想明白这些就够呛了，更别说是追捕罪犯。
　　虽说作为公民应有帮助警视厅捉拿犯人的使命感，但无论是朝仓音弥还是折原临也，都没有半点要向警视厅提供消息的意思。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这么做会让他们自己陷入麻烦。
　　办案时，对于他们源源不断更新的线索，警视厅定会千恩万谢，而当风波过后，警视厅也定会反过来追问消息来源以及情报屋存在的合法性等等。到时候不是隔三差五的有人问话，便是无止尽的盯梢监视。这生意，还能做吗？
　　好在他们的花花肠子，外界永远不会知道。
　　谈起这一案，最惊慌的还应当属西芬女校的学生们。
　　早晨第三节生物课上，朝仓音弥正与同伴解剖，却听耳机里穿来一阵嗡嗡声，紧接着是山名加依的悄声解释：三浦织姬又来了。
　　再次找到情报屋的三浦织姬已无暇顾及自己的暗恋还有姐姐的挑拨，现在她只怕自己不知哪天就突然死了。致使她找来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塑化标本案”。
　　不仅仅是三浦织姬，西芬女校因这命案已是人心惶惶。西芬女校是寄宿制学校，上学期间除了吃饭时间允许外出，其他时间等同与世隔绝。尽管学校已加强警备，甚至有便衣民警进入学校保护，但许多家长仍不放心学生的安慰，纷纷将孩子接走。三浦织姬就是其一。
　　三浦织姬想要从情报屋获取的是案件的最新进展，但是北条和夜告诉她警察内部的事情她们也不知道，并提醒那个女孩，并非世上所有事情报屋都能查到。
　　但它们中的大部分，能被获悉。少部分牵扯到各国机密隐私，肆意窥探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他们从没有兴趣。

　　美术课是下午第一节。这节美术课的主要内容是成果交流。交流的小组由同学选择。
　　其实原定的交流小组是抽签决定的。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变动，会得提到那位来访的美术爱好者。听说，他与美术老师私交甚好，美术老师早有请他参观课堂的意向，无奈他工作繁忙抽不出身。碰巧今天休假，听说成果交流，便来了。
　　无名无姓——他没有透露姓名。因为不想被打扰到日常生活。
　　同学点名的小组多半是因为小组里的男生比较出名，少部分是因为想看笑说。作为校草之一的忍足小组毫无意外地被点名。
　　忍足小组共展示了四幅画，朝仓音弥和他各自负责两幅。忍足讲得也中规中矩，无非是谈谈后藤月华画作的美丽和妖冶，笔法的熟练，以及构画的整体效果。朝仓音弥也仿效，并未挖掘深层次的东西——这种东西一深就太深了。
　　然而那位美术爱好者却是一反对待前几组的态度，点评尖锐，“选材很好，别出新意，这四幅画不是名作是A大美术社长后藤月华的作品。不过二位同学真的认真准备了吗？你们谈的都是一些很肤浅的东西，比如美丽比如妖冶，这些大家都看得出来。我们想听的，是更深一层的东西。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要怎么画？”
　　一番话，完全不给面子。讲台上的二人没什么表情，反倒是底下的一些女生纷纷向朝仓音弥投来哀怨的目光，好像是她害了忍足侑士一般。
　　朝仓音弥无心理会，一眨不眨地看着立在角落的那人，眼中精光并闪。
　　如果只是一般的美术爱好者，为什么会知道是后藤月华的作品？别说是后藤月华，大部分人甚至都不会听说过后藤十幕。
　　眼角的余光扫到美术老师，显然他也有些困惑，看样子是怎么也记不起与后藤月华有关的资料。
　　“本来打算最后给你们介绍的，先看看也无妨。”他稍稍摆弄了下身旁的笔记本电脑，一组带有后藤十幕照片和作品的PPT放到了荧幕上，“给你们个机会，谈谈后藤十幕和女儿后藤月华作品的区别。谈得好给优，谈得不好不合格。小田，你说呢？”
　　美术老师小田真点头表示同意。
　　“给你们三分钟，准备下。”

　　忍足侑士同朝仓音弥退到一角，扶扶镜框用反光挡去了眼底的狼狈后，询问似地看向朝仓音弥。
　　朝仓音弥耸肩，眨眼：硬着头皮上吧。
　　忍足侑士叹息：你不能想点办法。
　　朝仓音弥笑笑：我能怎么办。
　　……
　　不去理会忍足侑士此刻复杂的情绪，朝仓音弥混身的兴奋和警备都被调动起来——总觉得，那人是故意的。
　　难道……？

　　三分钟后，忍足侑士笑意盈盈的回到讲台，侃侃道：“后藤月华的艺术天分无疑是继承了父亲后藤十幕的……”
　　台上四人娓娓道来，台下众人认真在听，没有注意到墙角那人连余光都不曾给忍足，只是直直盯着朝仓音弥。
　　或许不该说无人注意，朝仓音弥确实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眸与他对视，有着不退让的火药味。
　　就在硝烟将充满教室之时，她忽而笑着截断了忍足侑士的胡扯一通，“不同于父亲后藤十幕阴暗的风格，女儿后藤月华的作品感觉不到扭曲的幽默感，仿佛是美丽恶魔般的艺术品。却有种致命的缺陷，原创性。”
　　忍足侑士惊讶地看向她，不再出声。
　　“后藤月华的春夏秋冬《四季》系列与后藤十幕的《女神》如出一辙。”朝仓音弥指指屏幕上那人放出的《女神》与他们的《四季》的对比，“唯一不同的是她将父亲画中丑陋的、枯槁的人物形象，换成了婷婷玉立的美女。
　　那么区别在哪里？很重要的一点，后藤十幕的画作形象是恶。但恶太抽象，所以后藤十幕赋予了它具象，你可以看到春天绿色的原罪，夏天密林中的审判，秋天枫树下的双生女，以及冬天的化雪。这是一个由恶到善慢慢领悟的过程。只有直面恶，理解恶，才能培养善。
　　这可以说是后藤十幕画作的灵魂所在，但后藤月华的随意替换恰恰抹杀了这种灵魂。所以说，后藤月华只是徒有技巧而不合格的美术家。”
　　那人看着朝仓音弥，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他知道她在胡扯。
　　春天的原罪，夏天的审判，秋天的双生女。她哪里是在解读画作，不过是想借那些画，对他说出《原罪》、《审判》、《双生》这三个名字罢了。
　　后藤十幕的《恶》三部曲。他与她都心知肚明，她大费口舌只为提起那六字的用意何在。
　　伸出手掌，轻鼓三下，他笑道：“不错。”
　　真的不错，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快。
　　“空有华丽的美感，内在空洞没有灵魂。相信用不了多久，她美术社长的位置会被取缔。”那人如是道。
　　朝仓音弥眼睛未眯起。
　　他回应了她的挑衅，并对她说后藤月华会被取缔。也就是说，他会找下一个玩具。也就是说，后藤月华的存在会被抹杀。
　　如，王陵璃华子一般。
　　“但听说她是最有声望的一任社长，即便取缔了还是会被铭记。毕竟牢一般的，不是处处都有。”
　　那人看着朝仓音弥的平稳眼波中飞快转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的弧度被拉得更深。
　　她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与他直提起“牢一”二字。
　　王陵牢一。
　　他记得。他更记得那个女孩的种种表情：端庄、高雅、失色、惊恐，以及宁静……
　　她也记得，王陵璃华子的下场——最后被发现其本质不过是一个渴望向社会宣泄的为父报仇者，艺术原动性的理念幼稚而残忍，便被作为弃子，交与泉宫寺猎杀与他所布置的地下秘密猎场中。

　　人们知道，忍足小组的美术课风波得到了完美解决。
　　但人们不知，一如外头涡旋的春风，更大的风波还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