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Chapter 9. 环环相扣(七) ...
-
朝仓音弥坐着切斯的车离开。
回眼望去,厅内歌乐彻夜不停,仍在继续不眠的狂欢。夜色中影影绰绰的灯光,斑驳了车内二人的面庞,或明或暗的层层光阴下,唯有眼眸精光明朗。
“你打得什么主意?”切斯取过矿泉水往嘴里灌,说话声因此变得模糊不清。
莫名其妙的一句,朝仓音弥却懂。他在问她,为何要把故事交给朝仓鹤远去圆。受人帮忙便欠了人情,若对方的身份说不清是敌是友,更等同与将自己的把柄交给人家。
“想着有时用得到他也不能把他全蒙在鼓里,就抛了这么一辙。鹤远他不清楚我究竟干什么,但能猜到几分。还记得那年我飞去那片沙漠救你?”
切斯取了一瓶新的矿泉水给朝仓音弥递去,后者接下喝了几口。他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喝水,笑问道:“记得。”
“回英国后生病了,鹤远来看我,让我更小心点。”朝仓音弥说,“替我付了往返的120万,什么也没问。”
“他什么都没问你,也不指望你会坦白。”切斯好笑地看着朝仓音弥,“话虽如此,你这哥哥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朝仓音弥点头,“起码以后紧急起飞不是问题。”
切斯送朝仓音弥到了住处,朝仓音弥问他要不要跟进最新进展。切斯想了想,让司机先走了。
朝仓音弥的住所不大,二房一厅的格局倒也精致。坐落在目黑区的屋宇与朝仓元浅草的情报屋相隔不算很远。
朝仓音弥在卧室快速换衣卸妆的同时,切斯正窝在客厅沙发里懒洋洋地看电视。
10分钟后,整理好的朝仓音弥一身休闲服出现在切斯面前,毫不在意形象地伸懒腰。
切斯上下打量朝仓音弥,果不其然又见她穿过膝长靴,“看你那么喜欢这行头,要不干脆教你擒拿格斗算了?”
“好呀。”
切斯没想到朝仓音弥会答应得如此快,看她半晌。大眼瞪小眼中,他们先后笑开。
切斯跟着朝仓音弥步行去情报屋,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内容被那句“擒拿格斗”给限制了。
“丫头你,很喜欢擒拿格斗?所以总是穿得这样干练?”
“我练过体术,大抵是从那时候开始觉得穿得简单也不错。你知道的,一个人带着连城的情报在外跑,不会点体术不是抢财抢色,是可能连命都没有。喜欢这种长靴,很大程度上也因为靴筒里如果藏刀会比较好拿出。”
“你……还真是……”切斯揉上了朝仓音弥的发顶,揉乱了她没有编扎的长发,“少年老成……”
没有人是真正喜欢战斗,战斗只为保护自我。
朝仓音弥和切斯到情报屋时,山名加依刚好回来。
披散着的长发在迎接二人的起身中画出温柔的弧度,一袭修身短裙勾勒她曲线正好,纤长双腿套着一双浅褐短靴,肌肤莹白有泽。经过处,花香不发,酒香弥漫,像是从夜光酒色中沐浴而出。
她到底,喝了多少酒。
北条加夜端来咖啡,四人在内室沙发上围坐安定,汇报各自成果。山名加依说,成泽吉也邀她喝酒,去了家小巧私人酒吧。在无限的灌酒和被灌中,成泽吉也醉了,反复叨咕着“其实最不喜欢的就是酒吧,但是除了这个酒吧别的不敢去”,山名加依的酒量很好,听到酒后真言付了酒钱,离开了。
——反正酒吧里的人与成泽吉也相熟,自会照顾他。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并不希望她在醉酒的他旁多留。
“事发的酒吧,就是那家,不用怀疑。”山名加依从抽屉去出文档,“酒吧名叫‘最色’,老板织田友长是迹部正雄的国中好友,高中去往国外留学,毕业后闯荡,不成功,回国开了这家酒吧。”
“继续吧。”朝仓音弥交还文件,“还有,小心点。直觉告诉我,这事不只男欢女爱这么简单。”
说不清楚为什么,直觉里的警钟随着事件的深入越发敲响。
唯有见不得光的,才需层层包裹埋在最深的阴暗中。
北条和夜负责的排查还在进一步展开,朝仓音弥取出24张卡纸告知北条取消尤里亚斯的排查,把人力集中到枣间,24家疗养院由她们三人亲自走访。
切斯表示会在日本停留较长一段时间,如需任何武装保护或索菲亚庄园的信息,可以找他。
大致地交流了各自所掌有的情报,情报屋的主力三人小组外加切斯,开始分析朝仓音弥所描述的迹部正雄与杉山惠里的事。其中以迹部正雄的礼物为主。
那条名贵的伯爵手链被摆到了茶几上,四人围坐着盯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要了解事情的真相,最简单的方法是询问当事人。
迹部正雄是一个,毫无疑问,不可能问他。但除了迹部正雄,当事人还有一名——委托人三浦诺。
时间刚过九点,她们商量之下,决定打三浦诺手机。用的是办公室的座机,开了免提。
“喂,三浦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情报屋的浅仓。有事相问。”电话接通后,响在三浦诺耳边的,是朝仓音弥永远不变的平静嗓音。
“哦,好,等一下。”
三浦诺正在做实验,也开着免提,讲话的同时,一连串叮叮当当的玻璃仪器碰撞声也一并串了过来。她收拾的很熟练,也很迅速,碰撞声伴着水流声,频率越来越快。远方,还有男子声音,极轻也极好听,电话那头的朝仓她们听不真切,那人像是在和她说早些回去罢。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但朝仓音弥记不起在哪儿听过。
“好了,请问吧。”
“三浦小姐,这八年来你是否每年都收到迹部正雄的礼物?”
“为什么会知道……是的,他每年都送我,首饰、项链、吊坠……价值连成的那种。作为女孩,说不喜欢珠宝是假,但他送的礼物,我每次都退回去。也不是为了他和母亲的关系,是他的态度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被施舍一样,居高临下轻蔑的眼神,还有每次送完礼物第三天的拜访,真是……”
居高临下轻蔑的眼神,送完礼物第三天的拜访,根据三浦诺的说法,迹部正雄该是认得她。但在会场中,他却把朝仓音弥错认。
四人眼神互换,朝仓音弥继续发问:“礼物,是迹部正雄亲自带来的?”
“不,不是。是一个中年的女性,她自称是迹部正雄的委托人。每次来都穿职业套装——看起来是很好的衣服,头发也总是盘着的,耳环好像从来不换,八年都是一幅樱花型的。”
“给我们讲讲细节吧。还有她的名字,你知道不?”
“她没提起过自己的名字,每次来都很不可一世。我记得很清楚,八年前我12岁生日左右,她第一次来,把礼物给了母亲之后,说是有话和我说。结果你知道她说什么?她说,你是迹部家的孽债,留着你命是因为先生客气,不要给脸不要脸,还巴望着继承遗产,抢少爷的地位。当时我就摔了那块表,指着她鼻子让她带走。她冷哼着走了,一点都没有要教训我的意思。
那之后,我被妈妈说过。但是我就是感觉那女人巴不得我不收礼物。每次妈妈在的时候客客气气送礼物来,过了两天乘妈妈不在来警告我,等我把东西摔还给她,又走了。
我不知道这是迹部正雄的授意还是什么,但总之那家子人让我觉得恶心。”
送礼是迹部正雄的意思,不送定是那位女性的自作主张。话说回来,迹部家族近年来比较得势的女性下属,似乎有好几个。
朝仓音弥对北条和夜眨眨眼,示意她把那些女性的照片找出来。北条加夜忙去翻资料。朝仓音弥继续调查。
“好的,我们知道了。那么今年,她是不是又来过?送了你伯爵的手链?”
“是的,周三那天我从情报屋回去发觉那条手链,我其实挺喜欢的,但一想到他们的德性,就宁可不要。这点骨气还是有的。然后今天,她二话不说上门就要抢,也不能这样由着她吧,太猖狂了。我和她抢,抢的过程中盒子落到地上把手链给摔了出来,她居然扇我耳光,我就拿盒子砸她头,砸裂了。”
北条和夜找全了资料,一一扫描进了电脑,对着朝仓音弥点头。
朝仓音弥道:“三浦小姐,我们传了些照片到你邮箱,请你马上看一下,有没有哪个是今天来找你的。”
对面的声音沉寂了三秒。三秒后,伴随着怒喝的指责来了。
“就是她!第三张图,穿樱色套裙的。我就是死也不会忘了她的。”
朝仓音弥凑到电脑前瞄了眼,眼色一闪。
古川英里。
“好,谢谢你今晚的合作。有新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你,包括这位女士。”
最后半句听得三浦诺心花怒放,想着眼中钉、肉中刺终于到了被拔除的一天,轻快地道了几句谢。
相比之三浦诺的好心情,情报屋里的气氛要沉重许多。
她们调出了三浦诺的资料。那对令朝仓音弥很在意的樱花耳环,果然意有所指。
每个□□组织都有独特的徽章或代表物,古川英里所属的樱魂组的象征便是樱花。一般□□成员在进行正常社会活动时,不会携带标志性信物,这等同于暴露身份。但也有例外。
“音弥,我调出了近年古川英里的公开活动照片,没有一次的扮相有任何与樱花相关的物品。”北条和夜按下幻灯机的开关,资料图瞬间放大在荧屏上。
“那只能说明……”朝仓音弥眼色沉了沉,“她是清理者。”
清理者,□□中特殊的一类职业。不同于杀手,终日隐匿暗色之中;不同于情报员,每天混迹白昼之中。他们是连接黑与白的桥梁。
清理者,顾名思义,工作内容以善后为主。他们的服务对象范围很广,以各界名流居多。他们通常在雇主的生活圈里有一个固定的身份——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关系,雇主有任何需要处理的问题便告诉他们,再由他们带回各自的帮派进行处理。
报酬按任务难易度计算。难度没有上限。但“不杀人”,是业界不成文的规定。和以往不一样,现在的□□大多都不是滥杀无辜的主,圈里的人也讨厌畜生不如的类型。尽管有时候大家都清楚直接把人宰了更省事,却也不会真做。
“可她找三浦诺的时候,为什么带着耳樱花耳环?她不知道她是谁,她又那样胡来被报警了会很麻烦吧。”北条和夜坐回到沙发。
“是职业信仰吧。就像佣兵作战服上会有特殊标识,不同帮派的清理者执行任务时也会带着自己的信物。”切斯习惯性地抚额,“但我比较好奇的是,古川英里为何会把对待三浦诺这一则看作是清理任务的范畴。”
这件事,远没有如此简单。或者说,任何有清理者介入的事,都不会简单。
沉吟一时,朝仓音弥定音:“和夜,找机灵点的去盯着三浦诺。两人一组,分两组,早晚换班。明早你们先去把疗养院走掉,剩下8个名单开给我,我会处理。另外,我会尽快搞定枣间,你们回来先查古川英里和樱魂组,越详细越好。”
北条和夜与山名加依留在办公室里做些后续,朝仓音弥送切斯一段路。
那时夜色已深,元浅草的街道依然行人不止。
她站在稍矮于他肩头的地方,轻声说:“可能真的……需要武装保护。”
“你有感觉?”
“很不好的预感。”
很不好的感觉,就像这夜空分明晴朗,却带着风雨欲来的低压和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