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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9. 环环相扣(五) ...

  •   乘着哥哥和侍应生客气的那会儿,朝仓音弥迅速处理好了寄放,脚步一拐先进到会场物色目标。哥哥朝仓鹤远回头的时候,只有一抹银灰擦过眼角,笑着摇摇头,他终是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一方。
      截然相反的路,截然相反的人生,对于这对兄妹而言,已成注定。
      无论爱与不爱,这一生终将陌路。

      曳地长裙拂过大理石地面,厅内的歌乐盖过高跟鞋的碎声。水晶灯下斑驳了的光影,有些迷醉,似是昭示着一夜无尽的狂欢。
      朝仓音弥从侍者的托盘上拈过一杯红酒,端在手中,游弋四方。初次露面即为家族蒙羞的世家小姐是个极具吸引力的话题,可以料想议论声在几月内都不会平息。幸好灯光设计的问题,那天没有多少人,特别是有头有脸的人看清真容,否则她真不会这样走在会场中。
      宴会没有正式开始,主人也不会现身,这时光大抵是各家互问冷暖、客套一番的寒暄。熟悉社交场合的公子小姐正混得如鱼得水。一眼望去几个僵硬身板,便知不是世家中人。
      稍显格格不入的几人中,朝仓音弥找到了石原纯陌。仍是米色的长裙,颈部缠了时下流行的丝巾,缺了披肩笼罩的肩膀显得有些消瘦。
      穿梭而去,朝仓音弥接近目标后的眼神浮出浅浅笑容:“又见面了,石原老师。”
      循声望来,石原纯陌打量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起眼前人的身份,流出歉意神情:“抱歉,你是哪位?”
      朝仓音弥毫不意外石原纯陌的反应,毕竟拿掉了那么幅大眼镜后的样貌很不一样,又是花了浓妆。她双手握成空心拳,在眼眶上笔画:“我们一周前在您的工作室见过。”
      石原纯陌柔顺的眉眼绽放到一个妖冶的弧度,指着朝仓音弥,她有些语无伦次:“是你!取下眼镜果然是大美人。我就说嘛……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朝仓音弥静静等她说完,暗叹可惜——这位艺术家的素养不似她的气质般有境界。
      “和朋友过来玩。”朝仓音弥四处顾看,“不过现在他们忙着。”
      石原纯陌点头,有几分同道中人的味道。拉着朝仓音弥边走边聊,到了角落——没有人打扰,却能纵观四方。
      她们偶尔会谈谈哪位女士的衣着别出新意的考究,但多半的话题还是在于绘画作品。聊着聊着,又聊到了那幅画——尤里亚斯未命名的作品。
      “那么,那幅画你有没有研究出什么?以你的能力,这不是难事吧。”
      “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只能说我感觉这幅画的寓意不深,但参透隐含内容是个复杂的过程。”这话其实别有深意,就看石原纯陌听不听得懂。
      石原纯陌沉默了,她当然不会听懂朝仓音弥真正想说的,她只是在想自己能不能帮什么忙。

      而她的沉思,被晃动的橘汁被后传来的叫声打断。
      “姐姐!”
      来不及说什么,石原纯陌唯留给朝仓音弥一个歉意的背影,一手拽住跑来的小小身躯,另一只帮她拖稳了手上的玻璃杯,然后低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场合你知道不……”
      女孩却不理她,小巧的脑袋拼命挣过她的肩膀,“姐姐,那边的哥哥问你要不要过去玩。”
      顺着女孩的眼神看去,视线的尽头倚着吧台的忍足侑士。注意到朝仓音弥的目光,他举起酒杯遥遥示意。
      朝仓音弥半蹲到女孩面前,“小姑娘,你告诉那个哥哥,姐姐不认识他。妈妈说,不要和陌生人玩,就不去了。”
      女孩十分认真地点了两下头,又把无辜的眼神去看石原纯陌,“妈妈?”
      石原纯陌叹口气,松开了手上的力道,“去吧……”
      话音才落,便见女孩已蹦跳着走出很远。
      “您女儿?”
      “嗯,我女儿织姬,才14岁。”石原纯陌的嗓音多了些沧桑,“吧台前的少年,是忍足家的吧。”
      朝仓音弥偏头,不置可否,“您认识?”
      “也不能算认识。听别家妈妈提起过,好像是叫忍足侑士吧。”石原纯陌环臂,语气极差,“小小年纪,却很风流。上周摔了友香,这周被友香看见和朋友在逛街。友香那孩子心肠好,没有当街冲出去指责他,回来是哭得呀……”
      朝仓音弥耸肩,不发表评论。
      冰帝校园中,没有人不知忍足侑士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习惯。就是在校外,那些敢于追求忍足的长腿美女们,对于他的名声和规则也很熟悉。
      明知他花心,却仍争着抢着与他交往,本就是很愚蠢的一件事。爱情于他,不过一场游戏,残忍的游戏。爱情游戏中,谁动了真情,谁就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你能怨谁?

      聊着忍足的话题,迎来了宴会的正式开场。
      当迹部正雄搂着迹部惠里走下旋转长阶,迹部景吾跟在两步开外时,朝仓家的队伍里不见了朝仓音弥。
      “鹤远,你妹妹呢?”朝仓生仔仔细细打量了那片区域,两遍。所有姓朝仓的人都在,唯独朝仓音弥。
      朝仓鹤远也四下打量了一番,无奈地努努嘴。这些小动作被父亲朝仓生看在眼里,登时火气上来,“怎么?你还和妹妹串通好了让她胡闹去?”
      八九不离十。朝仓鹤远心下吐槽。
      “我怎么敢。带妹妹四处拜访的时候,女眷和她聊得开心。我不好让她走,只得嘱咐她开场前过来,看来是忘了。”朝仓鹤远仍没有停止搜寻的目光,他就像是个老练的骗子,动用着身体的每一处让别人信服。
      朝仓生倒不怎么生气了,“也好,是该进社交界的年纪了。”
      迹部夫妇的祝词简单凝练,眨眼已邀宾客共举杯。
      这一杯酒后,宾客献礼问暖,开始了舞会,也开始了无休止的寒暄。并非主角的迹部景吾便乘着那人多混杂,溜到二楼书房,独自逍遥。
      三浦织姬乐呵呵地吸吮着橘汁。鲜榨的高档橘汁,少见的好喝,平日母亲从不舍得让她喝。而今天,她抬头看见正是忍足侧颜——那人会替她买单。忍足侑士对少女讲迹部景吾,少女以为听到了秘密,其实只是些日常小事。
      “……你是说迹部也注意到我了?我最近表现得很明显?”
      忍足侑士勾起不浅不深的笑,“嗯,你以前没有离得那么近过。”
      本已忧心忡忡的三浦织姬,在得到忍足侑士的证实后,显得局促不安,“怎么办怎么办……我太大意了……这一定是她的目的!”
      “目的?”忍足侑士暗喜时间没有白牺牲。不知道三浦织姬的“她”与他所想的“她”,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喜欢迹部的事家人都知道,爸妈没说什么,倒是姐姐隔三差五地和我挤兑迹部,说这不好那不好的。所以,我觉得…”三浦织姬偷瞄忍足,见他神色并无异常才放心,“我觉得姐姐也喜欢,所以……”
      忍足扶扶镜框,原本满满的兴趣只剩下了三两分,“所以打算主动出击嘛……”
      “也不全是。主要是情报屋的姐姐们说,注意我姐姐的动向才是关键。”
      “情报屋?”
      “元浅草的情报屋。朋友们都说想知道些什么就去找情报屋的浅仓音,不过浅仓音好像很少露面。”
      “元浅草,浅仓音……”忍足侑士喃喃低言,在他做出下一步举动之前,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场宴会的主角是迹部惠里。正如迹部惠里所说,这是一年中难得一次她风头盖过迹部正雄的时候。
      次要人物迹部正雄,在几轮寒暄过后也不再被牵扯着攀谈,有了几分清闲。
      借着这清闲,他找到了石原纯陌。
      八年后的再遇,和迹部正雄想象中的不怎么相同:
      石原纯陌不再是孤身一人站在全然不熟悉的场合,仍然有些拘谨,但多了几分快乐。
      石原纯陌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女人,被人冷嘲热讽不敢还嘴,脱去了绯闻之后,活得自在许多。
      到底还是爱着她。
      到底还是他欠她。
      迹部正雄从侍者的托盘里拈过两杯香槟,婚礼那天她说最是爱喝的香槟喝来无味的场景犹历历在目,却转眼已是八年。将香槟交与她的时候,看见了背后的女孩,清冷高贵的气质过目难忘。
      这是,她的女儿吧。几年不见,长得越发的好了。甚至,超越了她。
      相似的地点,相似的情景。
      他与她举杯共饮,但见她巧笑嫣然,谈吐得体。八年前强忍泪珠、满目悲伤的形象已然不见。他与她互问冷暖,她客气疏远,八年前的真情依赖被荡然抛弃。
      他笑,笑容有些苦涩。时至今日,唯叹一句,时光造人。
      人呐,终究是要成长。

      “……那是小诺吧?”迹部正雄扬颚向朝仓音弥,眼神隐隐柔和,“几年不见,越发漂亮。”
      迹部正雄看来的时候,朝仓音弥淡淡颔首。背对着她的石原纯陌看不见表情,不过想来该是局促的——被绯闻中的对象当着外人的面亲切称呼女儿,这无疑是对绯闻本身的一种证实。
      果然,有戏。
      朝仓音弥略略提高的酒杯,遮去了她斜飞眉眼中转瞬即逝的精光。
      看那人的眼神,就不像是普通的相识。他可是以严正闻名的迹部正雄啊,能让他露出柔和眼神的女人,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不……她不是……”石原纯陌有些尴尬,这才想起从未问过女孩的名字,“最近是她一直陪着我,很有艺术天分。”
      “学生?”迹部正雄看来的目光里多了些迟疑。
      “不是,一个有缘人。”石原纯陌回头,“对了,还没问过你名字。”
      相知便是有缘。既然有缘何必在意许多。
      显然,石原纯陌的举动很好地解释了有缘,迹部正雄心头稍存的几丝顾虑也在这一声问中被打消。
      若是抱着攀龙附凤或敲诈谋财的念头,应是巴不得让石原纯陌记得才对。而与石原纯陌有了这样的交情,却未透露姓名,想来是个低调无心之人。
      “朝月。朝月漓。”朝仓音弥上前一步,笑容明媚。
      然而,他忘了。最清楚事实的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局外人,而是有意打探情报并入局搅合的旁观者。
      叙旧式的谈话,在朝仓音弥加入后渐渐轻松,话题的中心也开始向艺术作品偏转。能让艺术家上心的,也只有艺术了。
      “……其实那幅《星河》我本来打算给朝月的,要不是朝月大方,你太太今日还挂不出这画。”
      “哦?那我代太太谢过朝月了。让她平白无故丧失掉名家的手笔,可过意不去。”迹部正雄打了个手势,立在一边的助理忙取出一宝蓝色天鹅绒缎盒,“这本打算给小诺的,但她也未必肯收。现在我把这个转送个朝月,还请你不要嫌弃。”
      迹部正雄从缎盒里取出铂金的手链,简洁的环饰设计镶衬璀璨美钻,落落大方中透着奢华。迹部正雄询问似的看向朝仓音弥,朝仓音弥含笑三分谢意七分羞涩,伸出手,任迹部正雄为她戴上。
      “这……太不好意思了……”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偷眼打量精贵的饰品,朝仓音弥把个小女生的形象演得极好。
      迹部正雄和石原纯陌都笑了,拍拍朝仓音弥的肩,告诉她大可不必在意。
      那时正好舞曲响起,两人拿着香槟酒,辞别犹自出神的朝仓音弥,不知所向。
      所以他们没有看到,自己转身走后,她脸上瞬间消失的娇羞和喜悦。
      所以他们更不知道,她已怎样仔细的研究了那串手链。

      那串手链是分离式设计的。钻带与铂金链交汇的环盘背表面刻着一小串数字:92.12.8。
      那可是,三浦诺的生日。
      很巧的是,她的生日也是12月8号。只是比三浦诺晚了3年,95年的12月8日。

      铂金的手链佩着那身银灰的衣裙,倒也正合适。
      把玩着意外收获的朝仓音弥喝完了那杯红酒,正琢磨着去吧台玩会,恰撞见侍者送来Tequila Sunrise——日出的龙舌兰,不错的一款鸡尾酒。侍者说请她这杯的夫人在酒廊等着。
      酒廊是这座宅子的一大亮点,昏暗灯光下的长直回廊中藏着各类葡萄酒,酒廊深处还有一个小型酒吧,专供那些造访的贵夫人和先生们享受。
      宴会之际,人们大多着意于舞蹈、美食和社交,酒廊便鲜有人迹。
      大费周折的约她,那位夫人显然是居心不良呢。
      如料想中的寂静无人,直到酒廊的尽头,吧台前方,一身红衣的明艳背影妖娆扭捏。
      “迹部夫人。”朝仓音弥唤了一声,没有多少敬畏,随便找一处沙发坐下。
      偌大酒廊,只有她,和她。
      没有调酒师,也没有侍者。
      已到中年的迹部惠里风韵不减当年,食指和中指夹着三角杯缓缓转身,慵懒的眉目迎着暗红的酒色,一骨魅惑无需描绘便已流泻。
      黑夜之吻,微涩的味道里有着稍重的樱桃香,正像眼前这人的人生——苦中作乐。

      “伯爵的手链呵……正雄他,平时都舍不得让我买。”眉一条,嘴一勾,迹部惠里的讽刺不加掩饰,“我知道你是那石原的女儿,他们的事我都知道。订婚的12年,他从来就没放弃过,把我当什么一样。”
      冷哼一声,迹部惠里仰头一饮而尽。
      25度的酒,说浓不浓,说淡不淡。真若是那样一口干,也是会醉吧。
      朝仓音弥看在眼里,抿了口龙舌兰。
      “不要叫我迹部夫人,在他眼里你母亲才是。可笑到如今都摆脱不了的家族婚姻。”高傲如她竟对着“情敌”的女儿说这些,到底是受了多少伤,“好在那孩子争气,结婚后八年他总算没再找你们。但是……”
      但是今天她们又出现了,但是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居然是石原纯陌的画。
      他根本就没忘记过。
      迹部惠里横来的眸色有几分狠戾有几分沧桑。
      “今天只是一场意外,没有人会愿意带着私生女的身份到本家面前丢脸。”朝仓音弥缓缓道,“谢谢您的龙舌兰,很好喝。”
      朝仓音弥不再等迹部惠里说些什么或做些反应,学着她般一饮而尽,搁下的酒杯与茶几发出轻微响声。

      “不论愿意与否,您还是迹部夫人。而今天,是您的生日。”
      酒廊里不见了年轻的女孩,迹部惠里坐在她刚刚坐着的那个沙发,未离开。
      这一生,不论愿意与否,注定要承担的,叫作命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9. 环环相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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