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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9. 环环相扣(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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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那小子年龄不对呀!”
朝仓音弥还没进办公室的门,就听到北条和夜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这兴奋劲,绝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是忙坏了脑子吧。
怎么想着,朝仓音弥问:“怎么了?”
“啊,回来啦。你看,迹部正雄与杉山惠里,结婚是在04年。虽然13年前就有了婚约。而04年的时候,三浦织姬都也6岁了,理应大她3岁的迹部景吾却还没出生。可能吗?”
“所以是未婚先孕。这有什么,他们有13年的时间去未婚先孕,不奇怪。”
朝仓音弥脱下大衣,换掉了校服外套,于此同时山名加依抱着新一叠资料去资料墙上换下已作废的旧版。
“瞒天过海做得不错,外界都不知道。音弥,有时候我会觉得你们这样的大家族很适合做□□。”
“他们,本来就是啊……”朝仓音弥睫羽扑闪着压低了眸,漆黑的眼睛中泛着一种金属般冰冷的光泽。
“不过,你为什么会想到做这个?高风险,虽然高收入。”
“因为他。你问过。”
怎么样都忘不了,那时候和他们一起体验过的快感,前所未有的感觉。然后突然有一天,一个叫事实的东西告诉她,他们死了,全都死了……
开什么玩笑。
两周不曾修剪的指甲随着手劲加大而卡到肉中,朝仓音弥冰冷的眼中闪过狠戾。而那只是一瞬。下一秒,她已穿戴好了服饰,面向那二人,笑意柔和。
我不相信他们会死,至少不会全死。
我始终相信着平行世界的存在,因为那人便是这样地跨越了时空。
“加依你打扮下,晚上需要你去约会。对方是成泽吉也,东京警视厅警部,和迹部家族律师古川英里有过传闻。相信你们都记得。”朝仓音弥拿出更衣室的钥匙。在情报屋更衣室中她留着各类型服饰,也有些化妆品、头饰之类,虽然她本人并不怎么喜欢这些。
“所以我是又被你卖了?”刚换好资料的山名加依正粉碎着废弃物,听说新任务后一脸悲催地瞪了朝仓音弥一眼。
山名加依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去“约会”了。商社白领、事务所律师、股票经纪人、保险推销员……各行各业超过27岁的男性,凡是有职业需要的,而朝仓音弥又不合适的,都和山名加依约会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山名加依也算是情场老手。
手腕一转,将钥匙抛给对方,朝仓音弥笑容愈加灿烂:“哎哟,不要在意这些。这人喜欢端庄的女性,我那儿有个套装——米白立领衬衣和黑色半身裙,外衣你找个合适的。再拿一副宝石蓝的耳环,星型的。”
山名加依与朝仓音弥差不多身材,只是相对后者稍稍矮了一些。
“看来你那些礼仪没白学。”
朝仓音弥边说,山名加依边动了起来,躲在半掩的门口飞速换衣。待朝仓音弥说完,山名加依也打扮得差不多了。
“他喜欢经典,尤其是莎士比亚和狄更斯,偶尔会读川端康成和村上春树,喜欢阿加莎胜过柯南道尔,认为福尔摩斯这种反社会人格不值得推崇。”
“倒是一个奇葩。”
披上蕾丝衣襟的外套,带着挽起的长发,山名加依离开更衣室,得到朝仓音弥的赞赏后,着手“约会”。
送走山名加依后,朝仓音弥留下代替,顺便过问了一日的工作进程。
指着资料板,北条和夜解释说:“今年石原纯陌42,迹部正雄43,作为他们的大学同学,推断枣间在41~45岁之间。我们根据这个年龄段进行第一轮筛选的同时,加依带着我们原有的资料,对迹部正雄和石原纯陌展开进一步调查,发现他们从国中开始便是同学。”
北条加夜顿了顿,让朝仓音弥缓神,而后者突然眼神一亮:“冰帝创校是在1919年,迹部正雄作为东京名流的嫡子不可能不是在冰帝长大的。换句话说,石原纯陌也是冰帝的学生。”
北条加夜点头,示意朝仓音弥继续。
“再者,倘若三浦诺掌握的信息是对的,那个枣间追求了石原很久又是与二人都有一段交情的话,说明他们很有可能在大学之前便是同学。”
“是的。所以我们刚刚还在说,让你去冰帝翻翻资料之类。”
“这种资料都放在会长室,今明两天肯定不行,不知道有没有人。周六我想办法去看看。”朝仓音弥捆起头发,扎堆在资料中翻阅,就差坐到地面去了。
“也行。”北条加夜瞄了眼朝仓音弥周围的资料,见是有关疗养院的,便又说道,“那个疗养院吧,虽然我们有明确的限制条件,但比起大海捞针的枣间,还是困难很多。今天派了两队人去查,目前还没照到匹配的标记。也就是说,连第一轮搜查都没完成。”
“只能慢慢等着。这事也快不出来。除非有什么契机。”话是那么说,但朝仓音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其实,她还是很想快点确定下尤里亚斯的位置的。
“对。另外还有两队在查和索菲亚庄园有关联的疗养院,完成后会把名单和标牌作成表格传过来。虽然两样工作都很费时间,结合在一起看效率会高很多。”
终于忙里抽闲,朝仓音弥看了北条和夜大概三秒,浅笑:“干的不错。”
几乎是一夜没睡的干活,不只是朝仓音弥,整个情报屋的人都是。
你可以把这称为职业热情,或者其他什么的。
当然,会在这里做的人,不可否认也因于这行当的高价值性,但更多的是出于对未知的好奇。
喜欢探索未知过程中太多的不确定性和突变性,喜欢紧急关头无人可求的独自应对,喜欢行走各行各业间不断变换的身份,也喜欢几天几夜不合眼后来之不易的结果。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轻松的,但只要自己喜欢,便也就值了。
一宿未眠后的清晨,阳光异常灿烂。朝仓音弥伸伸懒腰,活动下僵持了的筋骨,外出买早点和咖啡。
街边的那位老伯一如既往得早起,推着木车上各色的食物,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见到朝仓音弥,老伯和蔼地同她问好。朝仓音弥礼貌回答,向他买了多人份的早点和咖啡。
老伯说,今天家里来客人?朝仓音弥含笑点头后与他挥手道别,正如以往。
生命中有许多过客,我们不知他们几时出现,几时消失。所以,若是可能,便尽量亲和地对待每一次相遇,让它们在心中至少留下一段美好。
她从来是那么想的。
回去之后,给每一名员工,每一位留在情报屋里的下属送上了早餐,经过他们的笑容,听着那一声暖暖的“谢谢”,然后再俯首案间、马不停蹄。
——不管你是多么坚强而有能耐,总有那么些时候,也需要外来的动力。
大约是八点的时候,山名加依过来上班,带着洗好的朝仓的衣裳。
山名说,昨夜成泽吉也与她聊得很欢,吃过晚饭去了沙龙,看了书、交流了感想又去吃了夜宵,而后在一家24小时的书吧里又呆了许久。若不是今日警局还有工作,她想他真的是要与她“共度良宵”。
“幸好我去的路上又复习了那些名著。”山名加依说着,有些心有余悸的安慰,有些计谋得逞的满足。
由于是第一次会面,谁都没有期待山名加依会得到些什么消息。毕竟是从未相识的二人,初次谋面谁都不可能和谁攀谈有几分敏感的话题。
汇报进程过后,便是新一轮的工作。没有任何怨言,山名加依也扎堆进了资料。
一夜下来,他们搜查了剩余枣间的履历,去掉了上百个不符条件的,还剩下上百个未加考证。
一夜下来,搜查队归档了上千家疗养院的资料、交付审核队筛选的同时,也有第三分队汇编出了并不完整的关联名单。
但是,要做的还有很多。
所以朝仓音弥干脆没有去学校——晚上的生日宴有该是要花掉好多时间。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也不想浪费。
时间便是金钱。在情报界里更是如此。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那日晚间朝仓音弥被勒令回本家打扮。
看着女仆在设计师和造型师的指挥下,不停地摆弄她不喜欢的礼服高跟鞋和胭脂水粉,心里只有烦躁。这次的活不怎样需要推理,虽然会比较简单,但没有了资料便什么都做不了。三两个小时,竟这样在梳妆打扮中浪费了过去。
除了叹息,她别无办法。
若是自己打扮,她最多只要一刻钟:五分钟穿衣穿鞋,五分钟编发型,五分钟化妆。
晚餐没有吃,因为这样能确保家里的每一个孩子留到吃饱,也差不多是整场宴会结束的时候。所以,朝仓音弥每次宴会都不愿意和家人同行——他们的目的正好相悖。
一袭银灰的裙配上一脸偏冷色系的装冷,衬得朝仓音弥此刻没有表情的脸,更为阴沉。
她难得不笑,或浅淡,或温婉的笑容已成了她的标志。正如她说,如果可以便尽量待人亲和。因为,褪去笑容的她,斜飞的眼眸似是藐视苍生,抿起的薄唇像是绷紧的弦,气势浑然天成。
他们定是在气她例行聚会时丢尽了颜面,好在那时四大家族的长辈除了朝仓都因故缺席,所以才没有人关她禁闭。不过,她虽不会去顶撞,但也不会就此顺了家人的心意。
她要的,便是他们的讨厌。讨厌感越浓烈,对于她计划的好处便越大。至少,对于他们中的大部分是这样的。
赴宴的路上,长女朝仓幸未与父亲朝仓生、母亲朝仓忆同车。而朝仓音弥则同长子朝仓鹤远同车。次子朝仓景岚正在欧洲。
整个朝仓里,没有多少人喜欢朝仓音弥。她不会是继承人,剩下的价值只有结婚。若能嘴甜如蜜,百依百顺各种指指点点、事事非非,指不定还能为她换来些青眼。她可以做到,但她没有那么做,还是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所以在家人眼里,她就是个不得宠有性格拙劣的丫头。
唯独对她不错的,只有两个哥哥,朝仓鹤远和朝仓景岚。
入夜的城市渐渐灯火通明,霓虹灯此起彼伏,照亮半边天。朝仓鹤远翘着二郎腿,纤长而有些肌肉的小腿肚留下优美弧线。他扯开了领结,靠着椅背,半闭着眸。
——“也只有幸未会喜欢那场合。”
朝仓幸未最喜欢的便是和别家女眷一起谈论最新款的时装,评论那些个设计师。
“她是不知道吧……”朝仓音弥的眼中泛起讽刺,“以为这几年爸妈宠得厉害,就能不被拿去结婚。”
朝仓鹤远睁开了眼:“承认吧,她会嫁的比你好。”他说的风轻云淡。
今年30岁的朝仓鹤远不是社长,但是朝仓集团事实上的掌权人。作为颇有能力的一代,父母并不在意他是否联姻。弟弟朝仓景岚在公司任要职,相比之于哥哥便没有那么显眼。偶尔会有怨言,但与哥哥关系不错。因为哥哥的袒护,父母也不强求着他的婚姻。
而朝仓家的两姐妹,朝仓幸未和朝仓音弥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朝仓幸未张扬有手段,朝仓音弥内敛平庸。作为人才投资,家族定会把朝仓幸未作为上品掉大鱼。至于朝仓音弥,听天由命的份儿。
“但我可以选择嫁,或者不嫁。”说这话时,朝仓音弥眼色冰冷得可怕。
“和我说这个,好吗?”朝仓鹤远唇边露出几不可见的笑,侧脸对上朝仓音弥的眼。
“你一直都知道。”
要不然,12岁的那年她飞了个一百二十万的往返,又怎会安然无事。飞机是公司的,非公务的航行需要付费。
“你终究要走。”朝仓鹤远叹了口气。妹妹在做的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她没有特别的隐瞒,他没有刻意打探。谁说朝仓幸未有能耐是他没有眼色,和朝仓音弥比起来,她的手段根本不能称为手段。
但是手腕太好,也正说明入世太深,他的妹妹,不过17岁。
朝仓鹤远压低了的眉睫遮掉了眸中打转的叹息。
这是一个强者的世界,要么站上顶峰,要么任人摆布。
“父亲让我带你四处拜访。进门时,我会花十秒寄放外衣。”换句话说,朝仓音弥有十秒钟逃离他的视线。
“没事?”
“被骂的总是你。”朝仓鹤远直起身子,没有任何阻挡地看进朝仓音弥眼中,有光流过,给人坚定的感觉。
轿车停下前的几秒钟,那对兄妹在相似的眼中,找到了对方的痕迹。
也许以后,我们天各一方,但心中总会有那一角,永远为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