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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9. 环环相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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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不用读书的日子是美好的,那么开学后仅第二周就过着等同放假之日的学校生活,就更加美好了。
由于切斯夏英格尔的时间问题,对樱花祭的开始日期做了调整后,这一年的樱花祭成了冰帝历年最长的一届。
继周一开幕式之后,切斯将在周二的活动中继续与冰帝同学会面。早上10点到12点,校方安排了切斯讲座。讲座定于会议厅召开。而樱花祭的活动自早晨七时起便陆续展开,在等待讲座之余,学生们可先参观游览各色活动。
至于学生会的成员,则齐齐聚在学生会大楼中忙碌。
昨日忙于陪伴贵宾的学生会长迹部及外联部长忍足,也在今日回归到学生会的集体工作中来。
秘书部长樱井垣环带着昨日加班加点赶制出的报表送入会长室。迹部粗扫一眼便挑起了眉,看得樱井心脏漏跳一拍。想起昨日自己把会长报表的任务交给了朝仓音弥,而她偏偏又是最早结束工作的一个,紧张之感不由倍增。
按往年来看,会长报表的工作应是最晚结束的,而朝仓那姑娘从面试的时候她便觉着不是什么刻板,而她们秘书部要的就是刻板……这越想便越觉得不对,只能祈祷朝仓别给她惹什么乱子。
那时忍足也在,看迹部挑了眉,便忙凑过来看,面上笑容安好,心底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心思。
从头到尾,迹部细细看过,依然埋首纸张之间不抬头,问道:“这份报表,谁做的?”
果然。樱井垣环暗自叫苦,不情不愿地回答说:“朝仓。朝仓音弥。”
听到名字的刹那,迹部隐在纸后的眉梢动了动,转而偏头与忍□□换一眼,“不错,很简练。”淡淡赞扬的同时垂下了握着文件的手,并不意外看见樱井吃惊的面容。
不错?
樱井垣环花了足足半分钟去消化这两个字。要知道,在迹部的字典里,不错相当于很好。
尽管是受到了表扬,但鉴于以往从不曾受到过表扬的经验,樱井垣环这回反倒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说,谢谢会长,以后会继续努力?可这报表又不是她写的。说,是的会长,以往都太繁复了?那不等于在打自己的脸嘛……
“看来新一届成员的还是有些能力的。”忍足扶了扶镜框,暗自好笑这有些木讷的秘书部长,“我看吧,迹部。今天的座谈笔记,也让她做,如何?”
归档文件的迹部头也不抬地应道:“按你说的办。”
这话一出,樱井垣环倒是走得勤快,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键般,忙不迭地向部员传达最新指示。
隔着会长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忍足默默看着一切发生,带着几分笑意地同迹部说:“那个樱井认真是十分,只是苦了手下的部员。”言下之意不过是,她太认真了。
“她是她们的部长。”迹部说得很平淡,忍足蓦然回首。盯着迹部的眼中,锐意并现。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小景也不再是那么追求个性张扬了。即便他依旧是过去那个高调的他,但是忍足能感觉到,有一些什么,改变了。
似乎是被忍足盯得有些不自在,迹部岔开了话题:“不过那个朝仓,你觉得是安分的主?”
从他们这样家族出来的孩子有两类:一类木讷呆板,一类乖张桀骜。
呆板的,一眼便能看出。而桀骜的,有可以分许多。有些人张扬在外,有些人张扬在内,尽管形象各异,但本质还是相同的。
忍足笑笑:“小景是觉得奇怪吧。我也这么想来着。”
谁都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哪一个会安分。从小被打压得太紧,到了有一定自主能力的现在,一个个都渴望摆脱束缚的很,又怎么会安分。明面上看去乖的,也不过是装的好罢了。
只是不安分的人选择相对安分的秘书部,这倒是挺稀奇。
外间秘书办公室中,樱井转达了任务之后,还不忘教导一番,大抵是说要为秘书部再接再厉的意思。朝仓音弥听得很认真,认真的快要睡着。
樱井走后,朝仓音弥仗着她是背对着自己,看不见,大大伸了个懒腰。
放松的同时,对迹部表示理解。见鬼的,天天面对着这唠叨的主,对于她那份纯偷懒式的简洁,不喜欢才怪。
至于什么乱七八糟的座谈笔记,她认识正主,她才不怕。
于是,朝仓少女悄悄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切斯“不对外开放”的号码,三声拨号音后,那人略带慵懒的嗓音响在耳畔。
——“喂,丫头,承认你是想我了吧。大清早的,打我电话作甚?”
“诶,你是会读心术吧。我很想你……的演讲提纲。”
——“真伤心。要演讲提纲做什么?一会儿好好听不会嘛。”
“人家要做你的座谈笔记,一会边听边记,质量太差。”
——“座谈笔记?没见过你那么认真。难道是帮学生会打杂了?”
“何止是打杂。是打杂中的打杂——秘书部里混着呢。”
——“看不出来啊,为了些情报你至于嘛?”
“你也知道,为了情报我不容易啊。还不行行好,你也太伤人了吧。”
——“行行,我给你发邮箱。乖,哥哥再睡会。”
“嗯,先把提纲给我再睡死。”
浑浑噩噩混到九点四十,朝仓音弥随着大部队一起赶赴会议厅。有着切斯的演讲提纲在手,朝仓少女表示可以在暖气中睡两个小时的感觉真好。
作为书记员,朝仓音弥的位子被安排在第一排的最左端。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瞌睡计划”。
会场中前排左侧的位置是留给学生会工作人员的。学生会人虽不少,但也不曾多到能把位子都填满的地步。又何况第一排的座位是特地留给有特殊工作的成员,一般人不会挤到第一排去的。
尽管是准备好打瞌睡,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朝仓音弥一手握笔,一手那本子搁在腿上,低垂着头,活生生一副随时准备笔记的勤恳样。
十点一到,宣传部的河原晴叶带着切斯夏英格尔入场。于一片欢呼声中作了简单的介绍,剩余的时间便交付切斯掌控。
如朝仓音弥所看到的那般,切斯夏英格尔跑上来先讲的,是自己的军旅生活。他没有说的,是他为何会去参军。而这,朝仓音弥是知道的。
切斯夏英格尔的父亲——福勒夏英格尔是一名军官。父亲一直以来总觉得切斯长得太像母亲,妖娆魅惑得不像军人家庭的铮铮铁骨。切斯高中毕业后,便劝他去学商学金融,不要从政不要做军官。
父亲也不是没有道理,把性命托付给那看似不怎么刚强的人,并非那般可靠。
偏生切斯自小长大在军人家庭,骨子里有军人的英魂和一颗好战的心。又正当年少轻狂之时,与父亲怄气,第二天便去参了军。他说,想着有朝一日做到高于父亲的职位,看着父亲向他敬礼便满足了。
不得不说,带着少许偏执,少许狂傲的切斯,从此走上的却是一条令人为之惊叹的路。
16岁,毕业入伍,列兵。17岁,因演习中突出表现,准考军校,录取。20岁,毕业受陆军少尉军衔。21岁,成功执行任务,立二等功,升中尉军衔。22岁,通过特别空勤队SAS考核,入选。23岁,联演突出表现,升任分队长,升上尉。24岁,参加猎人,萌生组建私营武装公司念头,顺利闯关,归国,任队长,升少校。25岁,退役,入黑水,任基层雇佣兵。26岁,升任指挥官,遇险,相遇朝仓。27岁,退出,出资维多利亚私营武装公司。30岁,担任罗兰家族安全顾问。
朝仓音弥列出的,是切斯夏英格尔这辈子最值得光荣的年表。却也是,这辈子他都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年表。
暖气的侵袭下,困意一点点袭来,朝仓音弥成功坠入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听见耳边有声音,好像在说“睡着了没问题嘛”之类的话语。
清梦被扰不怎么满意的她,小声嘀咕着“结束了嘛”的同时,逐渐恢复了意识。抬眼看去,近在咫尺的,却是忍足的脸庞,台上,切斯的全英文演讲仍在继续。
伸手看表,才过了一小时不到,有些兴意阑珊的她打着哈欠倒向椅背,也不在做什么掩饰。
“忍足君,怎么来了?”
她问的随便,忍足却是听出了不爽。他收回前倾的身体,侧首看她。
“迹部说外联部也要有份完整的报告,所以被排到这里做笔录。”他顿了顿,道:”不过朝仓さん睡着了没关系吗?笔录什么的,要怎么完成?”
“啊,想着忍足同学外联部一定也会有所记录的,我就安心地睡了。”朝仓音弥漫不经心地同忍足侑士打着哈哈。
听着对方草稿也不打的明显借口,忍足侑士发觉她越发好玩: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掩饰,自己对笔录这件工作彻头彻尾的不重视。
“但真是很不巧,我也没有记呢。”
“总会有姑娘记的。”
她特意强调了“姑娘”,似乎是在暗示他,以他的荷尔蒙还愁找不到女生为他复述演讲的内容?
忍足笑了,低低笑出声,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切斯,没有注意到这个偏僻的小角落。
“何必麻烦,朝仓不是认识那位嘛?直接问他要份提纲不就好了。”
“哦?”朝仓音弥有些好笑,侧眸对上他的眼,眸中波澜不动,“忍足君怎么会觉得我认识他。”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从来都是他们谈话的技巧。几分真,几分假,谁说张扬的人就不懂得隐藏,谁说张扬的人必然诚实。他们用自己告诉你,张扬的他们比乖巧的你,更会伪装。
“不是吗?我昨天可亲眼看见,朝仓和切斯站在后花园的桥上,聊得挺开心。”他看进她的眼,眼波安然如旧,并未随着他的话有分毫起伏。
“啊,这个……”她笑了,眼神却没有躲闪,“忍足君真是好眼力,我昨晚才认识的,想不到你已经知道了。”
想不到,昨夜交谈时那般留意,却没能提放住他。
“所以说,一副好眼镜是必须的。”虽然他视力双眼1.5,“那么就这样说定了。”
朝仓音弥象征性勾了勾嘴角,也不多说什么。
倒是,好眼镜,忍足是在暗示她观察力不行么?
毕竟不怎般熟悉,再者台上还有贵客在做着讲座。因此,余下的一小时中,忍足也并未怎样与朝仓音弥交谈。
待到讲座结束,切斯夏英格尔前脚离开,朝仓音弥后脚忙跟去。
以樱井垣环的视角来看:不错不错,委以重任后懂得认真,这姑娘还是不错的。
以忍足侑士的视角来看:很好,不用写报告了。
以朝仓音弥的视角来看:午饭能蹭一顿好的。
抱着蹭饭心情的朝仓少女,偏偏还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当着宣传部长河原晴叶的面用无比客套无比端正的语气,和切斯绕圈圈。虽说讲得头头是道,而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讲什么。切斯也是个人才,配合得极好。
送走了河原,如朝仓所愿,切斯带她回酒店餐厅吃了一顿高档料理。
由于二人午后都没安排,便索性去了情报屋。
在那里,伊桑罗兰的哥哥——尤里亚斯罗兰的神秘画作,还静静躺着等候人们迟到的解析。
正巧山名加依及北条和夜刚结束了手头的委托回来,朝仓音弥取出画。再次面对着凌乱的画面布局,众人仍免不了头疼。
“先看看时间吧。通常来说,画师会在画纸的背面留下收工日期。” 北条和夜边说边动手去拆,陈旧的木质框架在她的动作下咯吱作响。画纸背后是用黑色签字笔署下的花式签名,当然,他用了化名。签名往下则是日期,写着:2005.8.7
2005,也就是七年前。
七年前的夏天,伊桑留下《布朗普顿》和他的妖精系列,从此“销声匿迹”。
也正是在七年前的夏天,英伦贵族圈中有了尤里亚斯发疯的传言,与此同时,他人间蒸发。
“这是罗兰家族专用的材料。看这个纹理,还有那股淡淡的香味,是冷山木特有的。而除此外又可以闻到的茶花香则是通过特殊工艺注入的。”切斯拿起画框上下打量,又抬手轻敲几下,“再者,8月7日。如果我不曾记错的话,是谣言四起那日的前一天。”
所有的行动都是规划的,那些计划或许早在尤里亚斯爱上那个姑娘之时便成形于脑海。世界之大,总有容身处,何必苦求谅解。天地之宽,这辈子都无法穷尽,只愿尽此生与你同行。
——“他用了罗兰的画框裱了这幅画,在他失踪的前一天。这是一种暗示,还是一种挑衅?”朝仓音弥忽而发问,层层推引的问句牵动着每个人的思绪,“他失踪,是于我们而言,于外界而言。而在整个罗兰家族的内部,他的踪迹又是否真的成谜?”
“尤里亚斯的能力不容小觑,他若真想失踪,家族也阻止不了。但问题就在于,他想吗?他们阻止不了,但他们可以布下天罗地网,他可以逃过搜捕,但每时每刻就活得如同炼狱。”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权衡家,远比他看去老道的多。人们传他风流,却不知他终日混迹俱乐部,不过烧钱买酒送些美人,至于美人搭讪邀会,他总能百般脱身。更多的时间,他用在和那些同样混迹俱乐部的人结交。”
“终日沉湎声色之地的人或许只是好色。但整天往这类私人俱乐部跑到男子,即便是好色,也非富即贵。他和他们聊美色、聊模特,聊金融、聊政治,上天入地,大到工作国家,小到兴趣爱好,无所不谈。”
“富家子弟,社会名流,久而久之,他结交的人越来越多,势力也越来越大。他们的洽谈是在俱乐部里的酒香之中,他们的交易是隐藏在暗里,所以他的家人不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但他确实在无形中发展了这个家族。”
“他会是个好继承人,如果他真的继承了这个家族。”
——“他很有能力,但也并没有强大到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躲过家族的眼线。那么,在这样的境况中,我们是不是该认为,与家族达成某种协议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山名加依翻过画纸,凌乱的正面重陷入众人的眼。
——“十有八九是如此。他散步了谣言,他又要与家族达成协议,那么这协议势必不会是面对面洽淡所致,而是通过某种手段,抑或某种暗示。这幅画,在他失踪中被刻意留下,如果说这就是他为了完成目的而留下的线索,那么……”
“那么,这个凌乱的画面是某一种暗示的剪辑。”切斯抢白了朝仓音弥的话,却又转而问她,“你是不是有了什么猜测?”
据他之于她的了解,她不会说那样带有明显目的的引导性话语,除非她有了某些站得住脚的假设或者猜想。
朝仓音弥还来不及回答,桌上的电话却是响了。接待处说,有客人了。一个姑娘,穿着西芬女校的国中部校服,十三四岁的样子。留下北条和夜在楼下接待,其余人等全部转移征地上阁楼。
总的来说,他们对她没有多大兴趣。但敢来这里的一定是财主,是财主便要接待。
安顿好一切,朝仓音弥讲出了她的观点:“黑底白纹,红、紫、蓝三色为辅。如果说这是一副撕裂的画面,所有的色彩都是某些特征图形撕碎后所任意分布的,那么我们可以进行这样大胆的假设。上好的山茶花花瓣柔滑,比作天鹅绒也不为过。而罗兰家族族徽又恰是白色山茶花。你们看,画面中每一块白色碎片都被转过一个特定的角度,如果按照那个角度还原再拼凑起所有,也许就是一朵山茶花的构图。”
话虽这么说,但不会有人真的去还原碎片。就算尤里亚斯的本意真是如此,他在画中描摹的也不过是意象,不可能真的对着一朵花,拆散花瓣,旋转,再写生画下。
——“至于红、紫、蓝三色,我认为是某家疗养院标志。记得当初事件的平息,是因为罗兰家族对外公布说,尤里亚斯遭到歹徒袭击,脑部重创而精神紊乱,于疗养院中调养。所以,尤里亚斯最终的落脚点是疗养院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这家疗养院可能与罗兰家族存在着某种关系。”
“你的两个假设的确很有可能,但这两个假设的立足点——撕裂式构图呢?为什么那么说?”
“05年左右,曾经掀起过‘变幻美’的热潮,涉及到解谜和绘画,而发源地在英国。据说,由于这股热潮,当时贵族子弟间某些秘密交易,便是利用拆字组字的方法为暗号,进行的。他很有可能是受到此影响,把这套暗号手法搬到他的作品中。”
切斯皱着眉想了会,终于缓缓点头。见他点下头,朝仓音弥像是送了口气般的浅浅而笑。
山名加依看了那二人一会,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按照音弥的思路查查看,反正也没有别的线索。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