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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8. 妖精之别(七)(完) ...

  •   “……女士们,先生们,我很高兴今夜能够与年轻鲜活的你们作伴,很高兴与你们共享樱花的芳香。让我们举起酒杯,期许你们的生命也像这周的樱花般绽放!”
      台上那人举杯祝酒,忍足、迹部浅笑着站他身后,甘愿做他的背景。
      他才是今晚的主角。是牺牲了忍足多少个泡妹子的午后和夜晚,电话一个接一个不断地打,花言巧语说得快磨破了嘴皮,才请来人的人。
      请他,是因为迹部说,今年的樱花祭想要有些励志的,而不仅是关于樱花凄美的伤感。
      祝酒过后,便是舞会。
      音乐响起后,许多人在舞池中舞动着,也有许多人,围到了台边。
      那人甚至还不及下台,就被紧实地裹了一圈又一圈。而人墙之中,他没有被淹没。颀长略瘦的身形即便远看去仍是笔挺拔直,巴掌大小的脸连着长颈赫赫然高过水平线,不惊让人明里嫉妒造物主所赐予他的完美,暗里为之爱意徒生。
      他不讨厌这样的热闹,相反很喜欢。也只有在这情境下,他那刻骨缭绕的卡萨诺瓦气质才能被全数释放。远远地,他褐眸流转,似是魅惑似是妖娆的眼神如蝶扑羽而出,叫人会心一笑也一见倾心。
      人人都以为,他在看自己。只有朝仓音弥知道,那不过是他对她戏谑般的挑衅。但是挑衅在他极为鲜明的个人色彩渲染下,就变成了煽情。
      她耸耸肩,不理会,摇动着身形乘着人流的不注意,从礼堂后门离开。
      没有人注意。
      除了那人。
      那人笑意烂漫的眼瞳中精光乍现便逝。

      约莫是十来分钟后,他甩掉了所有的包围与障碍,完美脱身。顺着她离场的路线,他悄悄离去。
      后花园横跨水湾的石桥上,她背光而立,柔光模糊了曼妙身影,细密白光穿插着透过纱衣又与纱衣辉映着。
      记得她说,如果一定要穿礼服,会选择薄纱裙。美是一部分,更主要的是舒适。
      但是……
      春夜的风吹来,依旧料峭,他紧了紧西服衣襟,向她靠近。
      会冷吧。那般轻薄的一件单衣。
      厚大的深灰色织物从天而降,罩落在朝仓音弥冷地有些麻木的肩头,惊讶地抬头,入目是那双偏深的眸,还有眸下的浅笑。
      “你终于来了。”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衣襟好比那是一株救命稻草,口中微微舒出一缕暖气。
      很冷。寒冷过后突如其来的温暖,会让人感觉更冷。
      他看着她的手指死扣着自己的西装,琢磨着一会总该会留下抓痕。轻叹口气,一转身靠上桥栏,与她并排,仰望天空。
      “你是故意的吧。”半晌,他低低开口,语调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微恼。
      故意不披外衣,穿着单衫溜到室外。
      故意冻着自己,等着他脱围而出与她会面。
      故意看他绅士风范,把西装送她,然后慢慢折腾。
      “是的…呢。”她把身子又往后挪了几分,整个人的重量便都支在了栏杆上。危险的作法,她却嘴角含笑,“好久不见,切斯。”

      切斯夏英格尔。
      参过军,读过军校,做过军官,当过雇佣兵,现在却又是一副西装笔挺的模样站在她面前。这个男人,永远不安份。
      他们说,那种久经沙场、见惯了血的人,很危险。这一点在切斯身上很适用。
      朝仓音弥想起他们的初遇,勾出一容笑:“你变了很多。”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比起你的生活,是不是有趣很多?”
      朝仓音弥非常肯定地点下了头。开玩笑,她的生活和他怎么能比。
      人家现在是维多利亚私营武装公司的出资人之一,只是知情者几乎没有。私营武装公司其实就是雇佣兵公司,维多利亚私营武装公司在同类公司中规模算是大的。
      此外,他还兼职罗兰家族的安全顾问,这个身份倒是广为人知。虽然索菲亚庄园的安全顾问有一群。
      “可我还是喜欢你穿军装的样子。”几年前他突然打电话说不当兵改行做安全顾问时,真的吃了一惊。直到现在看他一脸斯文,她仍旧感到不适应。
      “总有机会的。”切斯眨眨眼,俏皮地对她行了半个军礼,“你想知道些什么呢?给我留了语音,说明你之前打过很多电话吧。不巧的是,我昨天在飞机上,今天陪着那两个孩子。至于现在,可怜的西装正受你蹂躏。”
      “你又不缺。”朝仓音弥答得飞快,没有半点理亏之感,“有关索菲亚庄园的传说,你知道多少?”
      “古老的家族,古老的庄园,与他们相关的,自然很多。”切斯顿了顿,调整了站姿,“不过我想,你感兴趣的恐怕只是他们家族内部流传的故事,但这也很多。我先给你讲个不怎么有名的吧。”
      不怎么有名,所以隐秘。因为隐秘,所以才要情报贩子出动。
      朝仓音弥不由笑起,她真心喜欢这人的敏锐。

      这是一个相当古老的故事。故事的年岁几乎与这个家族等同。
      最初的时候,这个家族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族,没有名望,没人知晓。
      百年战争成就了许多人,也颠覆了许多人。
      那时少年大志的宗族鼻祖兰开斯特罗兰带着一群同样心怀壮志的族中子弟,参了军。没有身份,没有经验的他们,只是一名士兵。千万普通的英军士兵中的一员。
      战争年代是苦难的年代,也是能鼓舞人心的岁月。
      从1337起,这个家族几乎参加了每一场战争,从斯吕斯海战到普瓦提埃之战,从蒙铁儿战役到阿金库尔战役,战争的每一阶段这位家族都有英杰的崛起。渐渐的,这个家族也开始出名。
      而这些英杰中,最负盛名的当属塞伐罗兰。兰开斯特的重孙。在圣女贞德被判以女巫之名而施以火刑逝世后,英国激起法国的民愤,同时由于勃艮第公爵的叛变,英军陷入困境。法军大反攻,屡战屡胜,英军大丧失,屡战屡败。
      那个阶段,英军为数不多的几次小胜仗之一便是由他领导的。那时是1435年。
      人们记住了他,为他欢呼,因为胜利。但是对于他来说,这场胜利还不如不胜。
      1417年,年方20少校军衔的他在军队里已颇有几分声名。那时正值年少,前途无限的他也渴望爱情降临。
      外出勘察的他,在那个炮火尚不及扫射的小村庄的河流边遇见了她。她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作玛蒂亚。相遇的那天她穿着薄荷色的衣裙,靠着树干,牧着羊。这样的景致对于见惯了杀戮的他而言,太美。美到足以让他一见钟情。
      他很英俊,穿着军服也很有气质,第一眼便给玛蒂亚留下深刻影响。以后的日子里,他偷着战争的空闲,常去看她,久而久之,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也爱上了他。她自愿从军,为了他。
      他们的爱情是那样的羡煞旁人,她作了军队里的医护官,战争的间隙里,医护官并没有那样忙碌,那么些日的休息别的女孩总抓紧着时机三三两两的上街,而她却把时间全都给了工作。不为别的,只为待在军队里,能看见他。
      从上午到下午,抽出难得的空闲,她会用那些简陋的素材做简陋的点心送去他的营帐,然后在周围军官的羡慕嫉妒声中,看着他咽去。偶尔有那么几个夏天,他被勒令休息,他们便在浓密的树荫下嬉戏打闹,如孩童一般。
      这样美好的时光,持续了很久。直到1429年贞德起义的开始。局势开始紧张,已任少将的塞伐更为忙碌,他们见面的次数慢慢减少,直到后来,她几乎见不上他的面。即便处在了他的营帐外,听得见他的声音却也见不到他的面容,他们说,这是军事机密,所以她不能进去。
      那个秋天,是玛蒂亚最伤心的日子,总是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她,现在再也不是近在她身后。她伤心,但是她谅解,因为他要照顾的还有更多,比如军队,比如百姓。
      但是后来,他们抓住了贞德,这本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但由于贞德的死反造成了法国的民愤,掀起了大反攻,很快失败的感伤压过了短暂的喜悦。
      冬天将至,屡战屡败的英军士气已坠谷底。大片的失地在被法国收复,大片的英国士兵牺牲了。那时她想,她真的应该做些什么,不论是为他,还是为了这个国家。
      实施那个计划之前,她去见了他,不顾一切的。那时他刚结束会议,尽管如此,营帐依然不准随便进入,即便是对于她而言。士兵们早已习惯了她每日来的闲晃,却不料她这次硬生生闯了过去。
      闯,当然是闯不进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哪是久练士兵的对手。但是外面的吵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问怎么么了。她强在士兵面前说,是我。
      他犹豫了,面前是如山高堆的资料,耳边是梦回萦绕的她的声音。只是一眼的话,应该不打紧吧……几番思想斗争之后,他那么自我安慰,她终于进来了。
      那么久后再度的相见,他变了,变得更硬朗,更迷人。她一遍又一遍的抚过他的眼睑、他的颊窝、他的唇,泣不成声。早被泪水糢糊的眼拼命用力睁大,错过了这一眼,就再也没有机会。
      他抱着她,总感觉什么不对,却也不知什么不对了。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士兵叫他去看,在那座小镇的中心竖着木桩,木桩上绑着她,她的周边是法国士兵。他们说她是女巫,几次三番拿着破扫帚在军营前乱晃,口里不知道念叨着些什么,今天更是疯一样地闯了过去。
      火气厌恶蒸腾得她难受,但是尽管如此,隔着不近的距离,她还是一眼看到了他。只此一眼,便足矣。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他忽然什么都懂了。
      懂她为何私闯他的营地;懂她为何一遍遍描摹着他的轮廓;懂她为何那样地,看着他……
      她说,她喜欢白玫瑰,因为它不染尘埃。但是她或许不知道,那年冬天的她,美过一切。有人说,那年冬天的皇室花园,白玫瑰莫名地绽开了。
      军队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谁都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法国人的火刑自然激起了民愤,激起了战士们本已不知哪去的斗志。他们赢了一小仗。
      她的目的达到了,但她却死了。
      驻守将军营的士兵说,每每午夜,总能听到塞伐将军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样一个铁与血做成的男子,却在那日之后宛若泥人。

      ——“动荡不安的年代里,生命都变得举足轻重,更何况是爱情故事。无休止的炮火席卷了百年,卷起的尘土足以覆盖所谓的真实。”
      ——“虽然无名,但这个家族的历史中还是记下了她。他们给这个故事起名叫作‘妖精’。”
      “音弥,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切斯素来不羁的褐眸中笼上一层薄雾,似是而非的几线伤感从那雾中穿透。他说,“但是战争它一点也不有趣。”
      朝仓音弥没有看他,正如他不曾看她,“那么,你经历过战争嘛?”抑或者说,你,被人追杀过嘛?
      “一般来说雇佣兵不会被追杀。但是军火商会。”
      哦,果然还兼职做军火生意。她就说嘛,如果只是佣兵公司的话,哪赚来的那么多钱。
      “可是你乐在其中。”不然又怎会一次次地重返战争。
      “对,我喜欢。”切斯整了整领结,忽而笑容乍现,“而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问这些,以及我这个故事将得符不符你口味。”
      夜风里,没有人打扰,她和他肩靠着肩慢慢讲述着新一代罗兰成员的故事。从春夏到秋冬,讲述着那个被伊桑命名为《妖精》的系列画作,以及他的爱情。
      她想她是懂了。那个才华横溢的贵族少年用那四幅画,宣泄了内心的无奈。从《埃文洛德》河畔的相遇,到《布朗普顿》冰天的相别,每一处每一地,都有那些个特征景物与那个祖先的传说相呼应。他用现代的美景描摹着祖辈的故事,描摹着极爱却无缘成双之人的悲哀。
      后来听切斯说,从埃文洛德到查兹沃斯,从帕克走廊到布朗普顿,都是伊桑最喜欢的英国景致。常听伊桑念叨,要是有着一日能有一个相爱之人陪他一同走过这些,便好了。
      但是,这或许永远不会成真。
      “伊桑他……快要订婚了。我们甚至都快要策划订婚宴的安全部署了。”
      世事上便是如此无奈。有些事有些人,你很清楚你喜欢,你也很清楚你永远得不到。

      “说到爱情,说到订婚,他命如此,他哥哥亦是。你不觉得,这好比是一场命运的诅咒,对于这个家族可悲的诅咒。”
      “事事终难两全,虽然我并不认为你会为这些感到哀伤。”言下之意,同我提他哥哥,你是不是别有目的。
      当然朝仓音弥也没有想过要隐瞒。
      “我有一副尤里亚斯的无名画作,作画的时期刚好是他人间蒸发前后。”说到这儿,她却又不再说下去,抬眼看那人果然一脸明朗地等着他后文,“哪日你有空,我带出来一起看。”
      “成交。”
      那后不久,切斯回了舞场,朝仓音弥离开了学校。
      桥面上恢复了冷清,就好像从不曾热闹过。

      朝仓音弥到情报屋时,不过八点,想来冰帝的礼堂中正当是舞会的高潮。
      她把故事讲给了在座的她们听,每个人都觉得可悲,但不会有谁真正为他们惋惜。没有苦楚的生活又怎么能叫生活,只不过是这苦楚因人而异罢了。
      她们又叫来了坂上桑,把那个故事一字不差地于她复述了遍。没有提示,也没有劝诫,能够理解与否,全在于她自己。
      正如朝仓音弥所说,他们是情报贩子,他们的职业任务只是贩卖情报。除此之外的各种情感纠葛,各种爱恨离愁,都与他们无关。从头到尾,他们都是局外人,作为局外人最基本的道德便是不参与。
      那夜,那个爱上了妖精的姑娘在半醉半醒间离开情报屋,所有人在窗口为她送行。
      那夜,那个关乎妖精的故事在姑娘渐行渐远的步伐中完成,所有人依旧记得。
      那夜,盛开的樱花埋葬了折翼的妖精,深深浅浅的笑容覆盖了别离的忧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8. 妖精之别(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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