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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8. 妖精之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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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石原纯陌的助手抱着文件夹小跑而来,“老师,迹部家的少爷过来问您拿画。说是和您订好的,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声音由于小小的剧烈运动,还是颤抖着的。
迹部家的少爷?迹部景吾?
朝仓音弥嘴角浅浅一弯。先不说迹部景吾这样畅通无阻地进了石原纯陌的办公楼,光是迹部夫人的生日礼物是和她订好的画作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推敲良久。石原纯陌的画作除了当年几幅名作,都没有流入过市场。仅有的几位手持她画作的,也无一不是她的亲朋好友。而今却轻而易举地许了一幅画给迹部景吾,那是不是说明了外界传闻是真?
石原纯陌语气平淡,全然不见先时与朝仓音弥探讨时的热情,“这个我知道,你给他就行了。”说话间,她下意识地往助手靠近,微垂的眼里光晕百变。
果然……
默立的朝仓音弥眼底被浓郁的兴致浸染,依旧黑白分明的眼中流泻着万顷荧蓝,流离通透却又冰霜凉薄的,如猎豹伺机侯着猎物。
“可是……那个少爷说,想要您的《星河》……我们不知道该不该给他……”
“《星河》?”石原纯陌蹙眉,语调上扬,不太快活,“不是说好拿小叶的《春色》吗?怎么又改了?《星河》我是要给朝仓的。”
助手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明显怒了的石原纯陌,再看看一脸事不关己的朝仓音弥,叹口气,硬着头皮说:“是这样的,迹部少爷说,父亲认为不拿老师您的亲手画送给母亲没有诚意,虽然小叶确实画得很好。我们也给他解释说,老师的画不卖也不送人,但是……”
听到“父亲”一词,石原纯陌的脸色微变,朝仓音弥看在眼里,忙出来打圆场,“既然迹部家的那位如此恳切地想要这幅画,您不如就给他吧。至于我才刚认识您不久,哪好意思收。”
话音未落,助手便投以感激的目光,而石原纯陌仍有几分犹豫。
顿了顿,朝仓音弥又道:“如果您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将这幅画送与我吧。虽然现在还看不懂,但是我想努力地去读懂它。直觉告诉我,这是一幅很有意义的画作。”她指了指搁在纸箱上的那幅未命名的奇异。
石原纯陌拿起画作,端详半会,慢慢笑开,“也好。直觉告诉我,你能看懂。”
提着助手帮忙收好的画,朝仓音弥随着石原纯陌二人下楼——并不是所有的来客都有幸能在二楼的工作室与石原纯陌会面。
楼下的画廊中有人陪着迹部景吾在参观,听到脚步声,他们齐齐回头。其中一人呼出声,有几分惊讶:“朝仓さん?”
朝仓音弥看去,是C班的班长清水谦,同行的还有忍足侑士。她看他们的工夫,他们也在看她,显然是被清水潜的叫声给提醒的。
但是朝仓音弥并不想和他们多纠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也自顾自地离开。
她很忙,至于这些无关紧要又麻烦的小问题,以后再说吧。
回到情报屋的时候,山名加依和北条和夜正好叫了外卖。
“吃吗?特意多叫了点,就怕你回来。”
“我去换身衣服。”搁下画作和眼镜,朝仓音弥上了阁楼,进了一处暗门。暗门内是几处房间,有更衣室,也有她们三人隐秘的休息场所。做情报的人嘛,总是希望谨慎的。
换了一身日常的装束——圆领汗衫、长裤、风衣外套、及膝长靴,朝仓音弥也到了“饭桌”边,免不了被女士们调笑一番。事实上,每次她这样“日常打扮”,都会被调笑一番,说她时时不忘了做特工,连打扮都是。
朝仓音弥笑笑,取过一块披萨,咬了一口,“下午还要去办点事,临也托我找的枪支找到了。”
她随便坐在那里,随便吃着她的披萨,但是一举一动落在旁人眼里,却又是极致优雅的,尽管她的装束和优雅搭不上边。
“你还真是优雅,吃外卖都这样有气质。”北条和夜嘴里塞着披萨,吐字模糊不清听着十分好笑,“那枪支是哪次的?新选会遗失的那批?”
“对。分成,他六我四。”
“丫头小心变罪犯,老是做敲诈这一门子事。”山名加依腾出手弹了下朝仓音弥的额头。
朝仓音弥不时会和临也合伙,去找那些□□遗失的货,找到之后高价卖回,寻求暴利。
“说得好像我们不是一样的。”朝仓音弥漫不经心地回了山名加依一眼,“我们从来打擦边球,条子要想说我们是罪犯,我们便也就是了。”
山名加依耸耸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没什么好多争辩的,因为这就是那么回事。朝仓音弥说的对。
朝仓音弥一直在情报屋呆到三点,把在石原纯陌那儿的发现大致说了说。至于她的高级眼镜拍下的画,已经被北条加夜导入到电脑中了。
“就像你假设的一样,我也认为那个他隐而不言的对象,十有八九就是坂上桑。”望着电脑屏中并发的四幅画,山名加依转着水笔思考,“纵观这四幅画,明显是最后一幅《布朗普顿》画得最好,无论是画工,还是意蕴。很有风格,你懂。这也就是在那个画展中你能一眼辨别出茶泽罗作品的原因。但是……”
“如果我们假定你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坂上桑拿到最好的一幅有两种可能。一,他在很久之前就画好了这四幅,并选了其中最好的给她。二,他打算把这一幅送给她,所以用了更多的精力和心血来画这幅《布朗普顿》。”北条加夜接过山名加依的话茬,继续分析。
朝仓音弥凝眉思考半晌,道:“不,我认为是你说的两种可能的结合。茶泽罗四幅画问世的先后很有规律:春、夏、秋、冬。就像我一开始说的,他选择这样一组安排必定有他的用心。如果只是随机选最好的一幅作品送给坂上桑,那精心设计的顺序和故事很有可能被破坏。当然,他送给坂上桑最好的一幅也一定不是一种巧合,从他对这组画的用心,你看得出来。那么,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组画,他早就画好,并在画的时候就想到了这样一系列的安排。这是不是就说明……”
“说明有某一个消息刺激了他的这一番决定,而且这一个消息和他最终的离开,紧密相关。”山名加依、北条和夜异口同声说道。
朝仓音弥点点头,问:“英国那边怎么样?还没有结果?”
“还没有。前面打电话过来说遇到一些问题,可能要明天才能处理好。”
“可惜了,最重要的一环。”朝仓音弥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我先走了。”
朝仓音弥和临也约见在码头附近的停车场。
朝仓家族在东京港中远集装箱码头开外一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仓库。自04年大井集装箱专用码头建成后,朝仓家族的中央仓库便改设在大井码头周围。
朝仓音弥到的时候,临也正在和码头监管员攀谈,一双黑眸却是越过了司机看向了她,满满的狡黠和机智。
十分钟后,临也走到朝仓音弥身边,没有一如既往地调笑,却是道:“你知道我打听到了什么?!”
“什么?”朝仓音弥半转过头,笑意盎然。身后是璀璨的日光,面前是比日光更璀璨的他的脸庞。
临也,折原临也。首屈一指的情报贩子。
能让他如此欣喜的情报必定是些有趣的东西。
所以,朝仓音弥很期待。
折原临也笑笑,没有作答,示意朝仓音弥上车。朝仓音弥设置好了导航仪,折原临也发动了车。蓝黑色的凯迪拉克轿车有些低调,也有些张扬。与□□打交道,不能太嚣张,但也不能太软弱。
所谓不能输在气势上。
你懂的。
过了一两百米的路,折原临也突然道:“昨晚的风声想必你有听到。”
“啊,65公斤,席勒的货,丢了。”朝仓音弥也一改先前的好奇,笑容了然,“不要告诉我,你打听到的只是这个。”
“当然不止。还记得一年前席勒损失的75公斤□□不?”
“记得,也能算是佩特洛瓦的人偷的。”
“佩特洛瓦和杜晨科,俄罗斯两大□□。我在想,如果沃尔拉文的人知道他们偷走的是杜晨科的货,还会不会那么做。”
“很显然他们不知道。那么这次呢?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是的,还是他们。昨天半夜2点,欧文佩特洛瓦向我们这儿打听中远码头的情况。”
“然后刚才你找到的那个监管员证实了这批货还在码头。”
“嗯。安德烈被捕,玛尔塔暂别□□生活,尼古拉席勒。”
“你我期待的好戏上场了。”
从仓库中取出枪支搬到车上,再到福山派的据点,折原临也很快谈完生意带着现金回车,依照约定与朝仓音弥分成。
那时,电话响了。
莫名的不安。朝仓音弥与折原临也对视一眼,停下了理钞票的工程。
折原临也接了电话,开了免提。
“情报屋的折原先生,很高兴与你对话。我是席勒。有些事情我想与你面谈,我在东京酒店等着你。”
二人甚至还来不及称赞他手段的快,却又听他说,“请务必带上与你一同出现在码头的小姐。”
果真是名不虚传。对方利索的讲完要求又利索地挂断电话,愣住的二人也慢慢回过了神。
只有十二个小时。身处遥远美国的他不仅知道偷货者和折原有了接触,并且已经派人监视。这速度,这能耐,可想而知他干这一行的时日到底有多久。
“好像成了任人摆布的小白鼠了。”
“你会吗?”
“不。当然不会。”
然而此时急急赶往东京酒店的朝仓音弥关了与家人通讯的手机,所以她不知道,今天有四大家族的例行聚会,地点也是东京酒店。
周旋商场之中犹如置身大海,总有太多的变数。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而这些年轻的商人们,所途不过新鲜的快活,或许过程危险,但他们乐在其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并不是每一只被捕的黄雀都不懂得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