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情报天下》凌纱

10、Chapter 8. 妖精之别（三）

　　石原纯陌很适合米色，这种浅又柔和的色泽衬得她祥和气质刚好。
　　未必美极，但十分惬意。
　　有人说时尚从不考虑舒服，而事实上，舒适本身就是一种时尚。或者，可以称之为艺术。
　　朝仓音弥踩着高跟鞋，将内心的厌恶掩在踢跶响声中。
　　比起画室，朝仓音弥更愿意将这间房间形容为工作室。低调的整体装潢，深色的书桌，深色的沙发……一切的摆设干练而又简洁，相对艺术感，更多的是商业感。
　　“你真是迷人的女孩。”石原纯陌亲切地给了一个拥抱，“下次绝对请你做模特！”
　　“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一定不会出现这种可能。朝仓音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几分认真又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她不喜欢和陌生人的肢体接触，即使和熟人在一起也会尽量避免。
　　作为冷静的观察者，要从最客观的角度去分析每一个细节，也就意味着不能和这些事这些人有着太过亲密的交流。
　　“长裙更适合你，你知道它很飘渺，配上你的气质再合适不过了。”石原纯陌随口说着，那似乎是艺术家的特点——将眼前的一切作为艺术品来看待，并对之加以艺术性的分析。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习惯使然。
　　朝仓音弥笑笑，又应了几句。说话的工夫，石原纯陌找了两副手套。画好比纸张上的珍珠，对于爱它的人而言，总会尽全力去保护。戴手套可以防止皮肤分泌的油脂汗渍沾染画作。保护的作用，多多少少总该是有的。
　　朝仓音弥随石原纯陌进了另一间房——一间仓库。当然也可以文艺地称它为收藏室。

　　仓库中一排排纸箱整齐叠放在支架上，石原纯陌带着朝仓音弥一直到了最尽头。
　　那里的几个纸箱皱褶很多，看得出来是经常翻动。
　　“他很有绘画的天赋，无论多少遍，我还是想这么说。”石原纯陌随手拿出一幅，目光端详留恋，“他的作品不需要精挑细拣，每一副都是上品贯通着他的思想、他对艺术的领会。”
　　一幅一幅的看，一幅一幅的摩挲，她的神情端庄得像是在景仰神物。朝仓音弥站在她身侧，颀长的身形在灯下化作一片阴影将之笼罩，逆着光，朝仓音弥的神色看不真切。
　　朝仓音弥是在看画，但并不怎么投入。她是一个现实的人，她的目光只会留给那些能对她够成实际利益或者她感兴趣的问题。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
　　石原纯陌翻出了一幅画，画的名字叫《埃文洛德》。
　　《埃文洛德》的主体是一条蓝绿色的蜿蜒河流。河流、河岸、天空占了几乎整个画面。画面的右下角有个仰卧在草地中的少女，黑色的卷发，灰黑的眼眸，身上一袭薄荷色古希腊式长裙在风中飘飘欲飞。
　　朝仓音弥有一种直觉，直觉得感到这幅画的意图不仅仅在于刻画唯美——像茶泽罗那种才华横溢的画作，不必着意渲染，已然有唯美的境遇。而在这幅画中，他甚至改变了一贯的风格，温柔细腻得如同变了一个人。
　　茶泽罗的这种风格，朝仓音弥是看到过的——他送给坂上桑的《布朗普顿》也是相似的温文回肠，极致的美意中隐隐流露着伤感。
　　这之间，一定会有些特定的联系。
　　“他在我这里呆了六年，六年里的每一幅画都是大气磅礴蕴育内涵，没有一幅是这样的。”石原纯陌健谈的品质，在这种时候格外有用，“这画是他快走时画的，当时他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那次交上来这样一幅看不出深意的画被我说了，也没改。接连两三次都这样，最后一次被我当着所有人面批评，那之后他就再没来过。”
　　朝仓音弥扶上右边镜框，食指稍用力下按，道：“莫非是江郎才尽？”
　　不，不可能。若是江郎才尽，这幅以水色风景为重点的画，就不会在那个少女的身上下如此多笔墨——平庸的画家总会在他们认为无关紧要的地方显得粗糙而马虎。但是他对那个少女的刻画是那样的精细，发丝、眼睫、褶皱，这些极小的点点滴滴，描摹得淋漓尽致——说明他画得其实很用心。不过这“别有用心”只有特定的人才看得出来罢了。
　　“是啊，我也那么觉得，这恐怕也是他不再学画的一个理由吧。”石原纯陌收起了《埃文洛德》。
　　茶泽罗的别有用心，朝仓音弥暂时也猜不透彻，所以她选择将这富有价值的图像资料永恒化。
　　朝仓音弥的眼镜不只是个装饰，它更是一个照相机。镜框中间有一个小点，是整副眼镜的灵魂和亮点所在——一个微型数码相机镜头。快门则隐匿在镜框上方。
　　第二幅画——《查兹沃斯》是以浓密绿荫下的山庄为画面的架构，或嬉笑追逐，或席地野餐的男女为背景。与前一幅不同，这幅画的主角，是人——依然是一名少女，一身雪白的单肩长裙裙摆坠着蕾丝落在草丛中，一头红棕色的卷发松松挽起，别上带纱的礼貌，纱下一对褐眸，若隐若现，扑梭迷离。
　　第三幅画——《帕克拐角》是以枫叶飘飞，满地深红的街道作为主景，街上车水马龙，街道的一侧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前一身黑色蕾丝长裙的女人回眸顾盼着什么，一手拉着车门，手上带着手套。浅棕色的长发编扎在脑后，绝美的容颜在宽大帽檐下多了几分神秘感，匿在阴影中的脸庞上那双墨绿的眼却光亮逼人，眼神说不出是坚定、是无奈，还是其他些什么。
　　这三幅画，每一幅都被朝仓音弥收藏留下。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画了三幅这样的画……”石原纯陌依旧在喋喋不休着她的惋惜，只是朝仓音弥并没什么心思来听。她总觉得缺了什么，说不上来，但真真切切的感觉缺了什么。就好像一块拼图中某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被人抽走，变得不再完整一般。
　　“……一直以来都知道他是个冷静到可以说成冷淡的人，那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样说他，他一句话都没有解释，只说‘这个系列的名字叫《妖精》，我始终相信世上存在着妖精’……”

　　妖精。神话故事中常有的存在。
　　茶泽罗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的处事、他的为人，不论是别人描述的，还是她亲眼所见的，都反映着同一点——这是一个冷静的观察家，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习惯性的置身事外，冷眼看着一切发展。
　　用心理学的专业词汇来说，那叫做ISTP型人格。ISTP型的人非常实际，是典型的现实主义者。
　　一个现实主义者去相信非物理世界中的存在，可能吗？
　　当然是不可能。
　　当一个人认真且肯定地说出一些他根本就不相信的事时，那只能说明他别有目的。他的“妖精”并非真正的妖精，在这里只是某一个物或人的寄托。
　　朝仓音弥可以说，他突然之间转型的画风和心不在焉的态度，是故意的。他很了解石原纯陌的性格，并知道该如何去掌控。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她，让她终于忍不住爆发，而他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堂堂正正的在所有人面前说出那个隐喻——那个他希望某人或者某些人听懂，又不想直接告诉对方的隐喻。
　　如果说他意有所指的那个对象就是坂上桑，那么朝仓音弥不久前那股“不完整感”就变得很好解释。
　　那个被茶泽罗本人称为《妖精》系列画作的部分应该有四幅。除了《埃文洛德》、《查兹沃斯》、《帕克走廊》，还有他送给坂上桑的《布朗普顿》。
　　《布朗普顿》画得是雪天下的墓地，以俯视的角度。视线的主人，是一个少女，漫天冰雪中她只一袭单裙，冰蓝的色泽和茫茫雪天交相辉映，一头银灰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几缕发丝落在眼中，点亮一片湛蓝。少女的周身遍开不合时宜的白玫瑰。
　　这四幅画的先后，明显有一定顺序。从《埃文洛德》到《布朗普顿》，画面的主景从春夏演变到秋冬，是大自然的一季轮回，也像是生命一路的历程。
　　除了时间上的联系外，这四幅画也有着地点上的共同点。每一幅画的画名都于英国一处相应。《埃文洛德》与埃文洛德河同名；《查兹沃斯》与查兹沃斯庄园同名；《帕克走廊》与帕克街同名；《布朗普顿》与布朗普顿公墓同名。所有的景点都是英国经典，这样的设定比起巧合朝仓音弥更相信是刻意，还有最后一幅画中不合时宜的白玫瑰，一定也蕴含着某种特殊的意味。
　　解开画与画之间的关联，也就解释了茶泽罗在离开前所作一切的真正目的。
　　而通过这样推测得出的解答，适用的未必只有坂上桑。

　　朝仓音弥用她的才思催动着大脑敏捷工作，大脑皮层处在极度兴奋的状况中时，却突闻身边一声惊呼，改变了原先滔滔不绝的演讲，打破了难得的相对平静。
　　这种思考被打断的感觉，并不怎么好。
　　朝仓音弥微垂眸，眼色冷淡，只听那人兀自惊言：“这幅画怎么会放在这里……也好，你看看吧，这是他哥哥的画，我甚至觉得他哥哥比他更具有天赋。”
　　那幅画没有名字，画上散落着零星碎片，质地看上去犹如天鹅绒般顺滑但能清楚让你知道那不是天鹅绒。仔细看时可以分辨出，碎片的类型只有两种，且都是白色的，之所以看上去那样凌乱繁多是因为在画每一块随便的时候，作者都肆意转动了一个角度。背景色是黑色，碎片是白色，对比很强烈而更突兀的是，三种色彩——红紫蓝的无规则分布。
　　比起茶泽罗，这幅未命名的画才是真正不知所云。
　　但是朝仓音弥这人有个优点，越是光怪难解、匪夷所思的问题她就越有兴趣。所以，这幅画也被她拍下来了。
　　石原纯陌举着这画，看她的眼神，朝仓音弥知道她也没看懂。她刚张开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听到匆匆脚步声，石原纯陌放下了画作，同时拉下的还有脸色——人在兴致上却被打断，后果很严重。
　　朝仓音弥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心念电闪。除非有几为重要的突发状况，否则不该会有人来打扰她们的。看石原纯陌一副想和她整日畅谈的模样就知道，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学生、助手等人来搅合的。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状况，怎样的“大人物”，才促使他们不得不违背老师的禁令？
　　朝仓音弥有些好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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