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倾》茫小光

9、第九章

　　夜半时分，整个南坡村笼罩在黑暗的静谧里，只有村南打铁铺子里还闪烁着昏暗的烛光，以及时不时传出的窸窣低语。
　　“爹，糯米拿来了。”铁人张气喘吁吁的从侧门冲进来，平日里大条开朗的汉子脸上挂满了焦虑。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喻山，更是心焦气躁。那丫头呆的地方自己一年也是要去上一两次的，但几年来也没发生什么怪异的事。喻山一大清早就进山，直到半夜也不见回来，正当他着急着欲去寻人，不想刚到门口，喻山就那样跌跌撞撞带着一身凉气的闪进门，整个人脸色惨白，沁满了冷汗 ，只来得及说一句“快去救丫头”，便一头载倒在地上……
　　“把糯米撒到喻山背上的伤口上，先给他拔毒。”老头比平时更显严肃的声音拉回铁人张的思绪。他连忙把新糯米撒到喻山后背上那几道已经微微发黑的抓痕上。糯米刚一接触伤口，便有黑水从溃烂的地方渗出来，张喻山在昏厥中疼的呻吟出声。铁人张的心抽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抓下的痕迹，又深又长。难道真的是……
　　“别愣着，把刚熬好的汤药端过来给他灌下去。”老头将铁人张推开，拿出针包，手指灵便的取针在蜡烛上灼烤消毒后，眨眼的功夫，便施针于张喻山背上几处大穴。直到张喻山伤口上流出的血慢慢转成红色。老头方呼出一口气。“好在中毒不深，时间也短。”他擦了擦手，取下喻山后背的针。但一张脸还是肃穆的吓人。喻山是中了尸毒，这么说……
　　思及此，老头微微眯了眯眼睛，转身向侧门走去。
　　……
　　张喻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后背挠心般的疼。他挣扎着下地。这时，老头走进来。他身上背着一个布袋，看了眼起身的喻山，只说了句“喻山，和我进趟山”便率先向门外走去。张喻山立即会意，生生忍了疼，小跑着追出去。
　　天色已经不早，老头看着日头一点一点的增加着它的光热，慢慢的加快了脚步。张喻山尾随其后，因为伤势额头渗着微微的薄汗，愣是一声没吭。
　　“你昨天可是见了僵尸。”突然，爷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但是脚步却是一点没慢。
　　“……恩。”张喻山想起昨天的蓝眸僵尸，面色渐渐凝重。“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世间竟真的有这种东西……”张喻山从昨天一直到此刻，都没时间静下心来细想这件事，现在终于有了短暂的思考时间，心中不由划出惊疑和浓浓的困惑。他小跑上前，和老头并行。扭头迷茫的看着他一直最最敬佩的人，希望从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老头并没有正面的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语般的低语了一句：“当巧被我赶上，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张喻山，“这事我日后会慢慢告诉你，一会去了那里，切忌慌张，见机行事。本来此事是要时间慢慢研究，部署一番。但现在扣子丫头命在旦夕，容不得我们迟疑。你先与我讲讲你昨天的具体状况。”
　　张喻山点点头，强压下心中的疑惑，爷孙俩一路快行，一路从张喻山昨天的遭遇中一点一点的提取着可能有用的信息。
　　山洞里……
　　扣子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再有转醒的迹象。整个人面色深紫，气若游丝。从中毒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天了，毒素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女孩脆弱的身体。蓝眸僵尸半步也不离的守在扣子身边，甚至昨天夜里都没有去给红眸僵尸寻找食物，弄得红眸僵尸一看见扣子就拼命往上扑。山洞里被折腾的一片混乱。此刻的蓝眸眼中微光闪烁，沉淀着浓浓的低沉，洞穴里非常的安静，安静的有一丝落寞，他似乎潜意识里已经明白自己将要失去什么，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想抓就可以抓的住的。这是他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当然此时的他，并不明白，想要守护的东西，是要付出努力才可以得以捍卫。况且，此时的扣子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新奇的，有意思的玩具，现在玩具还没有玩够就要坏了，所以小孩子的心没有办法释然了，梗住了。
　　……
　　微风浮动，在洞口投下斑驳的树影。蓝眸默然的看着洞口的光影转换，低下头轻轻地将扣子抱在怀中，向洞口方向走去。他将扣子放在洞口有亮光的小片空地上，看着女孩的脸在光的映照下不再那样暗黑一片，毫无声息，蓝眸的心似乎也可以微微喘息。他定定的看着扣子裸露在阳光下的脸，盼望着那一双黑瞳突然恢复光彩。
　　就在这静默的一瞬间，蓝眸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视线，他下意识跳后一步，垂眼已不见扣子的身影。心中骤然生出一股怒意以及两日来积压的郁结让他发出嘶哑沉重的嘶吼，他顺手撕开遮住自己视线的东西，不想那东西竟然让他的手像针扎般的剧痛，他看了一眼捏在手中的东西，是一张黄色的纸片。他当然不明白这东西便是让多数僵尸惧怕的灵符咒。
　　张喻山强压下剧烈的心跳，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昏厥的扣子，微微呼出一口气，刚才和爷爷在洞外观察很久，才终于得到蓝眸僵尸一个恍神的时机，一个主攻，一个救人，才可以在短短瞬间将扣子弄出山洞。
　　“别愣神！把毛笔给我。”老头低叱了孙子一句，手上却毫不懈怠的在洞外迅速贴上一行灵符，张喻山忙将毛笔蘸了预先准备好的开光宝墨，递给老头。老头接过笔，挥臂将一行灵符串联起来，在上面快速的画着咒符。
　　突然，洞内伸出的一只手将老头贴好的灵符撕得粉碎，那只手苍白僵硬，指甲尖长。在接触到灵符的一刹那，那只手被符咒特有的结界震得一顿，接着却是更加彻底的摧毁。老头眼看这些符咒对于洞内的僵尸根本没有威胁，迅速撤身退回。稍一停顿，似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他大喝一声：
　　“喻山，将包内的紫方印给我！”
　　电光石火一瞬间。在蓝眸僵尸的脚踏出洞穴的前一秒，老头手执紫方印，使了一套中路长拳，在蓝眸剧烈的挣扎之下，险险地在蓝眸灵台，臂膀，脚上串联起一个五芒结印，怒极疯狂地嘶吼从蓝眸僵尸的胸腔传出，声音刺耳高亢，但是他的身体已经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突然，洞内漆黑看不真切的角落里传出一声巨响，接着，老头看到巨大的黒木棺盖弹到地上，他全身瞬间凌然警惕，底叹一声“好险”，迅速抽身洞外，在洞口布符，最后用紫方印在洞口接了一个巨大的结界。也就是一秒钟的功夫，一个披头散发，直着双臂跳将着欲扑出洞外的红眸僵尸被结界震回地上，“啊啊”的嘶吼着。
　　老头定定地看着洞内一个被困住不得动弹的蓝眸僵尸，一个不停地扑上来又被结界震回去的红眸僵尸，若有所思，脸色肃穆。
　　最后，他慢慢收拾了包袱，向看的呆怔的孙子道了一句：“回吧。”便率先向山下走去。
　　张喻山闪回神，心中惊涛骇浪般难以平息。这个洞内的一切都超越了他对这个世界应有的认知，这个洞内的一切都叫他觉得不可思议到了极点。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已经走远的老头，最后低头抱起已经垂危的娇小女孩，摇摇头晃去一些纷扰的思绪，加快脚步向爷爷追去……
　　走了很远，那洞里的吼叫还是听得很清楚，在这冬日荒败的山野里，那叫声听起来十分的刺耳，渗人……
　　怀中的女孩在这吼叫声中不安的皱起眉头，似乎想要挣扎着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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