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倾》茫小光

10、第十章

　　梦靥。剧痛。嘈杂。……扣子是在各种各样的烦扰之下睁开了眼睛。嗓子像被烈焰焚烧般的干涩。她挣扎着起身，需要一杯水来缓解自己最迫切的渴求。
　　适时，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的面前，那只手骨节分明，很是漂亮。扣子来不及多想，一把拿过那杯救命的水，大口大口的灌下去。“呼……”一声满足的叹息从女孩口出传出，张喻山几日来一直紧绷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他的嘴角不经意的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丫头，没事了。”
　　扣子在意识还没有完全清明的时候，听到这温润好听的声音，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喻…喻山哥哥？”良久，她迟疑的唤了一声，紧接着，余光环视起周围的环境。这里是……扣子形神巨震，这里不是山洞里。这里是张爷爷的打铁铺！
　　她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湿意，自己多久没有来到这有人，有温暖的房子的村子里来了。她思绪不停的转换着，仔细的回忆着，似乎，好像是在自己受伤的时候喻山哥哥到过山洞，而且，还和蓝眸僵尸有过打斗……那么，自己现在在这里，喻山哥哥也在这里，那蓝眸僵尸呢？……
　　张喻山看着女孩自醒过来就陷入沉默，一双漆黑的瞳仁一会溢满悲伤地涟漪，一会又好像充满疑虑……
　　“丫头，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关切的问候打断了扣子的思路，她慌忙的抬起头，连连摇头，“没，没事了。我一会就可以回山洞里去了。”说着，女孩便挣扎着起身下床。张喻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泛着浓浓的苦涩。他伸出双手搭在扣子的肩上阻止了她的动作，声音里充满了怜惜。
　　“丫头，你不用再到那个地方去了，以后，喻山哥哥会保护你的。”
　　闻此，扣子感到大脑一滞，一种剧烈的情绪就要奔突而出。她强压下那种情绪，努力的对面前的人挤出一抹微笑。道：
　　“谢谢哥哥，不用了。山洞里真的挺好的。”她轻轻推开张喻山的手，起身下床。
　　曾经，那个一直追在自己身后“喻山哥哥，喻山哥哥”的唤着的小牛皮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敏感而小心翼翼的姑娘，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多少苦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张喻山静静地看着眼前笑的有点僵硬，但又有一种被岁月磨砺出的特有的倔强的女孩，微微苦笑。她对自己，很生疏呢……
　　“扣子，你要听大人的话，哥哥说你不许去那里，你就不许去，听见没！不要以为几年没见你，你长大了就可以不听哥哥的话了啊，你要像以前那样，一切听喻山哥哥的指挥！”张喻山佯装着板起面孔，准备用这招来缓解一下自己内心因为女孩的冷漠而升起的失落，却不想，坐在床边准备起身的女孩在听到他的话以后，就定在哪里，低着头没了动静。张喻山心一慌，忙用手扶起女孩的脸，却看到，刚才还一副坚强的女孩，脸上挂满了泪水，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饱含悲伤。张喻山的心在瞬间化成了水。
　　他轻轻地将扣子拥抱在怀里。低低的唤了一声：“可怜的丫头……”
　　缩在怀中瘦弱的女孩在听到这声轻唤以后，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抽咽起来。扣子在心里小小的奢望，是不是这次醒来，生活真的可以不一样一些呢？……

　　“喻山呀！”铁人张掀帘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自己的儿子和扣子抱在一起，他激动地冲上前来，“扣子丫头，你终于醒了！哎呀，这下可好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村里的人都快被那渗人的声音给吓死了！”
　　“爹！”张喻山打断父亲的话，但是他依旧感觉到怀中的女孩身体骤然僵硬。他小心的观察了一下扣子的神情，女孩却好似什么事情也没有的对他微微一笑，但人已经从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张喻山的心微微下沉。他带着一丝薄怒的转身：
　　“那有怎样，扣子醒不醒来，和那声音又有什么关系，以后扣子就在咱们家住下了！”张喻山的语气十分的认真。
　　“哎呀，喻山，你在说什么傻话呀。这就是放在以前，扣子丫头住在咱们家，那都得是从长计议的啊，现在这事实就活生生的摆在面前，这孩子就更留不得了，你说咱们要是不把她送回那里，那僵尸能饶得了咱们？难道你想咱们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死绝在这几天？！”铁人张由于激动，声音出奇的大，在看到儿子的脸越来越黑，他终于收敛了自己的音量，拍了拍张喻山的肩膀，“喻山，爹知道你和扣子丫头的关系一向很好，你心里想什么爹也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么，所以你放心吧，你爷爷早就说了，那些僵尸是不会伤害扣子丫头的，赶明个扣子回去的时候，咱全村的人都去送她，这次我们都给丫头准备的好吃的，用的，保管她的生活比在咱们这里好上一百倍……”
　　“够了！”张喻山愤怒的打断父亲的话，“你们全部都为了自己着想，让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山洞里住了五年，现在还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都不觉得丢脸么！”
　　“你！”被刺及痛楚，铁人张恼羞成怒的要挥手揍自己的儿子，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终是没有忍心下手，他长出一口气，终是压下自己的怒气，好言好语的劝道：
　　“喻山，你在外几年，这件事的具体细节你是不知道的，爹也不怪你。但是你听爹说，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如果没有确切证据，爹也不是那种随着趟儿就把一个可怜的姑娘一个人赶出村子。扣子丫头……”铁人张下意识的转头看了扣子一眼，但女孩一直垂着眼睛沉默，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叹息一声，接着道：“扣子丫头在这件事中表现的实在是太邪门了呀。你说，咱们村太太平平这么多年，怎么这丫头进一次山，就能把那僵尸给引出来，而且那僵尸的目标一看就是这丫头啊，单单追着她跑你说怪不怪，还有，那僵尸糟蹋了咱村的房子，田地不说，丫头一家子不全部都……哎。”铁人张不住的叹气，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希望他可以接受自己的说法，不曾想，张喻山完全一副没被说通的样子，他的表情甚至有一丝鄙视和失望。铁人张被自己儿子的表情给刺痛了，他预备在说些什么，不想张喻山率先道：
　　“这些我全部都知道，爷爷都讲给我听了，而且我知道的比你们更多，更详细。那又怎么样呢？如果这就是你们说的确切的证据，你们自己都不觉得可笑么？”张喻山的情绪有点失控，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父亲说的话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个儿子应该有的尊重，“先不说让扣子一个人住在山洞对她的内心是多大的伤害，就说这次，如果不是我去那里，扣子可能早就死了，你们凭什么说她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恩？！”最后一个尾音的上扬将张喻山的愤慨完全的展现出来。铁人张甚至在这番话里被哽住说不出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儿子气得，还是被话的内容所影响。

　　“你们在干什么。”老头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正是一触即发，老头淡淡的瞟了一眼那父子二人，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现在正是事情多的时候，你们如果吃饱了没事干，就去帮我把这些符咒给各家各户送去。”他将手里拿的一布袋东西摔在桌上，接着缓和了神色，对站在张喻山身边的扣子说：
　　“丫头，来，到爷爷这来。”
　　看着扣子从自己面前走过，张喻山欲言又止，但被老头一个淡淡的眼神瞟过来，生生闭了口，慢嗵嗵的走过去拿了桌上的布袋里的符咒，分给铁人张一大半，顿了顿，闪身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一直没有吭声的扣子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老头看了扣子的样子，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枯瘦的手指帮女孩拭去一直积在眼眶里的眼泪。
　　“丫头，告诉爷爷，你愿意呆在村子里，还是回那里去。”
　　扣子不住的抽泣，她抬起头看到平日里严肃的老头难道软着口气，突然就哭出声：
　　“爷爷，我不想回山洞里去。那里好黑，扣子很害怕啊，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