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倾》茫小光

8、第八章

　　清晨的林里寒意渗人，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窸窣脆响。张喻山紧了紧背上的包袱，顺手折下一根枯枝，虚拄着向山林深处走去。越往进走，越没有人气。如果不是小时候经常和爷爷进山里采些草药，爷爷说的那地方自己怕是根本寻不见吧。那丫头，就是住在那样的地方么？
　　一直从早上走到中午，才终于看见爷爷说的山洞。正午的日头打照在洞口那片空地上，有一些晃眼。张喻山深呼一口气，，向里面走去。昨天，爷爷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突突乱撞，他觉得自己很难以消化那些话里隐含的内容。
　　到洞口的时候，张喻山顿了顿脚步，将背在背后的东西取下来抱在怀里，他甚至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让严肃了一上午的面色缓和下来。那丫头，应该还记得自己吧。他抬步走进去。
　　洞里昏暗的色调让张喻山刚刚一直晒眯着的眼睛舒适下来。他环顾着这个昏暗的山洞，感觉这里一看就不像以往那些没有人烟的破败洞穴，这里有着人类居住带来的特有氛围。他抬眼看向山洞的一角，那里更显昏暗，但朦胧中依旧可以辨别那里似乎坐着一个人。
　　他放慢脚步向那里走去，脸上竟划上一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温暖微笑，但很快，笑容敛去，换上的是警觉和困惑。因为此刻的张喻山可以完全的看到角落里那人的背影。那不是扣子。而是一个少年。一个全身透露着怪异的少年。此刻，那少年正跪坐在地上，俯趴在床沿上定定地注视着床上脸色发紫，状况非常糟糕的女孩，不时用手扒拉女孩紧闭着的眼睛，将它撑开，当然，那眼睛又很快闭上。
　　张喻山巨震。他很快认出躺在床上的女孩便是扣子。来不及细想，便冲上去查看女孩的状况，不想刚到跟前，那少年却骤然回头，一双蓝眸凶狠凌厉的望过来，生生将张喻山的脚步定在原地。此刻的他，只觉五雷轰顶，因为面前的少年竟长着尖长的獠牙，一张脸沟壑纵横，狰狞恐怖，竟是传说中的僵尸模样！
　　他下意识想逃离这里，但看到躺在床上垂危的扣子，一时竟没有动作。下一秒，蓝眸便扑将上来，带着凌厉的煞气。张喻山将怀中包袱砸过去，险险躲过。如果不是小时候和爷爷学过点拳脚功夫，自己怕是难逃那一击。蓝眸僵尸看到攻击落空，更是恼羞成怒，胸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看又要扑上来，张喻山瞬间惨白了脸，觉得自己怕是难逃这一劫了。
　　---突然，一声微弱的“喻山哥哥”从床榻那边传来。但就是这小小的声音救了张喻山一命，因为蓝眸僵尸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之后，竟迅速收了攻势，一眨眼便闪回扣子身边。他对扣子的苏醒表现出巨大的喜悦，对扣子的全身上下其手，好奇的摸摸这，碰碰那。完全忘记了前一刻的战斗。
　　张喻山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竟没了言语。
　　“你是喻山哥哥么……”塌上的女孩困难的转过头看向自己，用微弱的声音询问。
　　张喻山看着多年都没有见的扣子，她依旧那么瘦小凌弱，声音哝哝的。此刻的她脸色发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随时会枯萎的植物，没有一点生命力。心倏地柔软下来。
　　“丫头。”他不自觉地就走上前去，竟忽视了扣子身边那个极其危险的存在。直到蓝眸用手紧紧捉着扣子，向他发出威胁的低吼，像是护着自己的重要的所有物一般，他才骤然清醒过来。全身戒备。
　　扣子看到眼前的场景，心里发急，努力抬起虚弱的手摇晃蓝眸僵尸的胳膊微微摇头，一声“不要……”刚出口，眼一黑，再次昏死过去，没了动静。
　　蓝眸僵尸看到扣子没了声响，一时间发起急来，使劲的挠挠头，又用手轻轻地戳了戳扣子，一双蓝眸竟透出淡淡忧虑。他最近似乎朦胧间明白了扣子是和自已不一样的存在，是比自己脆弱很多的存在，她现在状况好像很不好，也许她会一直这样闭着眼睛不再睁开。他凑近扣子的脸发出“啊啊”的沉闷的声音，但那声音却不像平日的狠戾，更像是一种呼唤。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他猛地抬头看向张喻山，刚才是因为他，扣子才睁开眼的么？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张喻山，突然站起身站到一边，示意的看过来。
　　张喻山诧异地看着蓝眸僵尸的一举一动，心中迅速转过千百种思量，此刻的他獠牙已不见踪影，脸也变成人类的样子，除却他怪异的服装，面前的这“东西”竟可以算的上清秀。他下意识觉得这家伙对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了敌意，他好像是叫自己过去看一下扣子的状况？心中仍有迟疑和警觉，但看到气息微弱的扣子，他定了定心神，还是冒险走过去。在路过蓝眸僵尸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但那“东西”似乎对自己没什么兴趣，只是看着床上的扣子。
　　张喻山轻轻地撩起扣子的袖子，预备给她把脉，但看到扣子胳膊时，他深深地倒吸一口气，扣子的胳膊上有两道深深地伤痕，那伤痕狰狞可怖，里面的肉都翻了出来，颜色发黑，分明是中毒的征兆。他屏息小心的绕开扣子的伤口，指覆在脉上。
　　扣子情况很糟，脉息微弱，生命正她体内流逝。张喻山很着急，他用手撑开扣子的眼睛观察片刻，最后用拇指掐住扣子的人中。女孩挣扎着终于眯睁开眼，但意识还是恍惚的。看到扣子眼睛终于有睁开的趋势，蓝眸僵尸在一旁雀跃地跳了一下，他惊奇地看着张喻山，眼中竟好像带了笑一般。
　　须臾，张喻山看着完全没办法清醒过来的扣子，叹了一口气。不行。自己没有准备任何医治的器具，而且他也看不出扣子到底中了什么毒。这样下去扣子会死的。必须把她带回村子，爷爷也许有办法。
　　思及此，他迅速起身，一回头便看到站在身后的蓝眸僵尸正伸着脖子好奇的打量扣子的情况。看到张喻山回头，蓝眸眼中精光一闪，拍拍张喻山又指指扣子，眸光闪烁，神色包含善意。张喻山看到这样的场景，对面前的僵尸卸下几分惧意。他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把扣子交给我，我必须要带她回村里医治，晚了恐怕要来不及。”也不知道他听不听的懂。
　　蓝眸僵尸看到张喻山竟然和扣子一样都可以发出怪异的声音，更加高兴。冲张喻山雀跃的啊了两声。张喻山放下心来，转身横抱起扣子冲蓝眸僵尸微微示意便向外走去。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僵尸和人在思维上是有着巨大的差异的。
　　直到后背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下一秒，怀里的扣子便被一股大力强夺过去。
　　“啊……”来自胸臆的愤怒低吼从头顶传来。张喻山挣扎起身，便看到刚才还很平静的僵尸此刻正裸露着他的獠牙，朝自己逼近，她将扣子紧紧横抱在怀中，头一伸一伸的冲自己吼叫，表达着他强烈的愤怒，那样子竟像在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张喻山掐紧自己的虎口处阻止自己因为剧痛昏厥过去，下一秒，他使出最大的力气，一个侧身闪过蓝眸僵尸的攻击，丝毫不敢间歇的向洞口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