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倾》茫小光

7、第七章

　　傍晚的南坡村逐渐褪去白日里的喧嚣，繁杂。庄稼人敛去一日劳作的疲倦，心满意足的甩落最后一滴薄汗，目的地明确地回归远处那一缕缕袅袅的炊烟。当羊群经过卷起的最后一粒灰尘坠落，夕阳便收回它的最后一抹残照，了却它最后一分绯彩……
　　夜幕降了。
　　村南的打铁铺正传出“叮叮咣咣”凌乱却又不失规律的敲铁声。
　　水浇在发红的烙铁上发出“咝咝”的声音，一缕白烟轰然散开。铁人张晃晃头上眼看就要滴落的汗珠，将它彻底的甩落在火中。路过打铁铺门口的人很多，且每一个都会在路过铁铺的时候放慢脚步，带着意味的笑容看着大汗淋漓的铁人张，但没有一个人敢和他说话，因为这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身后，正站着一个消瘦但硬朗的老头，他袭一身黑色棉布袍，头发已经花白，但是整个人却站的笔直，此刻，他正黑着一张脸，定定地盯着面前铁人张手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动作太慢！打尖之后快速把红铁放进冷水才能定好型。你这人吃肿了，就动不利索了？！”声音不大，但是最后那尾音一个上提，愣是叫这体型魁梧的男子打了个冷颤。
　　“是，爹。我知道了。”铁人张忙不迭的重新来过。将烧的红透的铁迅速的放进一旁的冷水里。
　　“没烧透。”这回老爷子没再啰嗦，直接用手里的家伙事儿给了铁人张一记。
　　“哟！”铁人张痛叫一声，急的扔掉手里的物什，回过头来大喊：“爹，你又打我。这喻山刚回来，你就不能给我这当爹的人留点颜面么。哟！别打了。爹，我错了……”铁人张躲闪着落下的烟斗，跳脚似的不住讨饶，没有一点中年男子的样子。路过打铁铺的村民听着铺子里传出的声响都意会的笑笑，老头又收拾儿子了……
　　“疼了就记住了，没什么道理可讲。”老头收了玉石烟斗，脸不红气不喘的坐定在椅子上，慢悠悠的端起桌上的茶开始浅斟酌饮。
　　适时，侧门门帘被掀起，一个高挑的青年闪进门内，他的脸上溢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不失稳重，头发也不似村里那些庄稼人一天乱糟糟的，修剪的干净清爽。他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蹲在火炉边上的铁人张。笑意更深。
　　“爷爷，爹，吃饭了。”他径直走到老头面前，接下他手里的茶，扶起老头。平日里严肃平板的老头也任由孙子扶起他，眼中多了一丝柔和。
　　“你带回来这茶不错。”他一边说一边顺着孙子的搀扶向外走。但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回头对正起身的铁人张说：“最近天气越发冷了，你明天在去给那丫头送些棉衣棉被，把喻山给我拿回来的那些吃食也给丫头送去。”
　　“恩？”伴随着铁人张挤眉弄眼地给张老头暗示，一声疑惑从张喻山口中传出。“什么丫头？”他一边掀起门帘，一边低头望着老头。
　　“咳咳……饭好了，赶紧去吃饭吧。”铁人张跑回来作势将爷俩往外推，借故转移话题。不想老头声音淡淡的传出来。
　　“就是你少时一块玩的那丫头，住南村头那家的扣子。”
　　“扣子？……”掀起的门帘被缓缓放下，张喻山困惑的迟疑片刻，突然，眼中精光一闪，猛地转头看向铁人张。“爹不是说扣子一家全部……”他声音渐弱，但还是紧盯着铁人张，“全部被野兽袭击，死了么？”
　　“那……那个……”被儿子看着，铁人张一时语塞。
　　“丫头命大，一家五口，就活丫头一个。这些年你不在家，就你爹年年替我去看看她。你少时也挺照喜欢和她玩，明天就你去给她送些东西吧。”老头叹口气，没注意到孙子的情绪变化。
　　张喻山眼中瞬息万变，最后露出浓浓的喜悦。当时回到家就听到爹告诉自己村头扣子家被野兽袭击，全家命丧。消息很突然，由不得人做什么反应，就那样混沌着接受了这样的现实，自己甚至没对此作出什么明显的表现。但后来一个人在外求艺，总会时不时想起那个一直叫自己喻山哥哥的瘦小女孩。现在，突然得知她还活着，张喻山竟觉得心中一直梗着难受的那一角突然松落下来。这，真是一个惊喜。
　　“那丫头现在住哪里，我这就去看看他。”难掩激动地，张喻山来不及细想他爹为什么要骗他，只顾着打听扣子的消息。
　　……
　　今夜的风很大，打铁铺外的路上已经没有任何人，空留下牲口踏过留下的淡淡味道。清冷的月光照在路面上，可以看见风吹着尘土，打起小小的旋，像一个逐渐远去的漩涡。
　　“太过分了，把一个小女孩赶到深林里去，你们太过分了！”饱含愤怒的声音从温暖昏亮的打铁铺里传出来，这是铁人张的儿子张喻山的声音，平日里一直被众人说成成熟懂事，性格奇好的人今天夜里可是失了常态。
　　“喻山，那丫头邪乎着呢，这也怨不得咱啊。”铁人张看着儿子激烈的反应，羞恼的压低声音。
　　“咳咳……”一直没说话的老头放下手中的茶碗。慢慢抬起头看了孙子一眼，道：“这事，丫头是没错的，村民，却也是没错的。你去收拾明日要带的东西，早些休息吧。”说完，起身从侧门走出去了。
　　“爷爷，这到底怎么回事……”张喻山忙追出去，今天，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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