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倾》茫小光

6、第六章

　　山间岁月短。
　　这几天的天气越发的寒冷了，树上的枯叶也几乎全部掉光了。
　　傍晚时分，山洞里再次飘出袅袅的炊烟，其中夹杂着浓郁的烤地瓜的香味，使这越来越萧瑟的山林多了一丝生机与暖意。
　　扣子用树枝将地瓜分别翻了个个儿，又往火堆上扔了一些枯树枝，火光飞溅，使得这灰暗的洞穴忽明忽暗的。
　　她做完了这些便向床那边走去。看到蓝眸僵尸那标准的睡姿，扣子在心里揶揄，僵尸就是僵尸，睡觉都那么硬邦邦的，平摊在那里动也不动不累么？她看得无趣，突然“恶向胆边生”，如果说前一阵扣子还因为害怕，整日整日地睡在那里动也不敢动的话，那么现在的她还真算得上“放肆”。
　　所以说人类是适应能力最强的群体。扣子通过自己敏锐的观察发现，蓝眸僵尸除了对自己要逃跑这件事表示过极大的愤怒，其他的事他总是大度地表现出漠不关心。而且扣子更是进一步精准的总结出：蓝眸僵尸的恐吓也无非是露出尖牙，脸变丑陋，再加上点睛之笔，一声低沉沙哑的“啊……”就已是全部了。有一句话讲的蛮好，“吐啊吐啊也就习惯了”，扣子觉得同理可证，吓呀吓呀也就习惯了。不管你的人生在某一刻出现脱线的波澜，比方说扣子就遇到了一只僵尸，总归一句话，生活还是得继续不是。
　　所以扣子觉得自己除了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走出山洞，洞内的绝对自由还是有的。不出洞就得有不出洞的活法，扣子首先要解决自己的基本需求。上次生吃了那么大一个地瓜一直让扣子心存芥蒂。蓝眸白日里是不能出山洞的，（其实后来扣子才明白，永远不要对被定义为不能的事抱有绝对的信任，这会让你吃大苦头的，自然，这是后话了）于是扣子在一个夜晚脸皮很厚地占用了蓝眸僵尸宝贵的“吃月光”时间，让他为自己摧残了无数树木的枝枝丫丫，使扣子实在的体验了“小暴发户”的感觉，虽然那只是柴火。蓝眸倒是对此没有任何感觉，前提是他根本就不懂这就是人类喜欢指使人的恶性癖好。连扣子这样的臭丫头在感受到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绝妙感受下也难逃沦陷。于是水呀，食物呀，甚至其他的一些简单的日用品都比之前充裕一些。
　　扣子唯一很不能接受的就是在山洞里解决大小解的问题。刨过她觉得很恶心这矫情的原因，虽然一到晚上她就会快速拿出去倒掉，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一个陌生男子（虽然这男子是屁也不懂的僵尸）面前，恩……解决。尤其是一开始蓝眸还对此表示过极大的兴趣，他新奇地蹲在扣子面前研究着那水流的来源，一双蓝眸晶莹闪烁，害的扣子好几次尿一半就急忙站起来，那滋味……时间是把杀猪刀，现在的蓝眸僵尸也淡定了，他似乎对一个事物的兴趣总是很短暂。现在的扣子只要一想到自己纠纠结结但终不可忍地蹲下身羞涩的小解，床上的蓝眸总是眯睁开眼，眼球随着扣子的动静飘过来，一副声音太大，扰人清梦的或不屑或鄙视都让扣子羞愤欲泣。所以，她发狠的将大解的时间调到晚上，她无法想象自己在家中解决要忍受的身心凌迟……
　　拉回思绪，刚说到扣子看着平摊在床上的蓝眸僵尸“恶向胆边生”，当然，这里的“恶”是很适度的。如果说要扣子在这段时日短短的相处后对僵尸全无怕意是不现实的，于是当扣子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棉布条系在蓝眸僵尸的眼睛上时，她在心里是小小的佩服了自己的胆量一把的。可惜的是，结局总是超出预想。当时她可只是善良的怀揣着想把蓝眸吵醒的一丝小小邪恶。
　　扣子忍笑地看到蓝眸僵尸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布条上方那两条俊眉微微拧起，她差点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刻，蓝眸便站起身来，他脚步略带迟疑地向前走去，当角落里放杂物的筐子，散发地瓜香味的火堆相继被推倒，踢散；以及蓝眸撞到石壁上发出的声响又一次传入扣子耳中，她笑意早就散去的脸上终于露出大大的不安。一丝恐惧在蓝眸越来越快甚至显出暴躁的脚步里在扣子心中逐渐放大。她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大错事。
　　“啊……”终于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蓝眸僵尸的嘴里传出，他挥舞着有力的臂膀摧毁着他可以接触到的所有东西。
　　扣子急的直跺脚，想要冲上去撕下绑在蓝眸眼睛上的布条，但是又被他那暴怒的狰狞模样生生的吓却了脚步。然后下一秒，扣子快步冲上去，大喊一声：“危险，不要出去！”
　　如果僵尸的大脑可以像人类一样在面临突发事件时灵活激变就好了。当女孩瘦小的身体像凋残的枯叶飞落到地上，沾了女孩鲜血的手指才缓缓平息下来，手臂也相应的垂落到两侧。
　　蓝眸僵尸定定地站在了那里，脑袋微微右偏，他好像又闻到了那熟悉的好闻的味道，而且这一次更加的浓郁。他顺着那味道走去，刚才那什么也不存在的黑暗里终于有了一丝方向，就像初发现这个洞穴时那抹微妙的吸引……
　　细碎的呻吟从扣子口中传出，她眯睁开眼，看到走到自己面前蹲下身子的僵尸男孩，终于使出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扯下那一绢布缕，布缕后一双蓝眸闪烁，灵动澄澈……
　　扣子缓缓阖上双眼，不愿去想自己在看到蓝眸将要走出洞时那种不忍与微微的恐惧，也许自己真的是孤独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