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倾》茫小光

11、第十一章

　　傍晚时分，各家各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但近日的南坡村仿佛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寂中，整个村子都死气沉沉的。
　　“喏，你的筷子。”系着围裙的张氏将一双筷子撇到了扣子面前，扣子默不作声的拾起来，低着头慢慢的吃着碗里的白米饭。同桌吃饭的铁人张看了扣子一眼，终不忍心地叹了一口气，将一小碟青菜推倒扣子面前，“丫头，吃吧。”
　　扣子没有抬头，只低低的说了一句：“谢谢。”
　　张氏看到扣子这副样子，突然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声音饱含讥讽的说：“是呀，扣丫头你好好吃吧。在过一阵，你张婶还不知道有没有命给你做吃的了。”
　　扣子依旧一言不发，但她停下吃饭的动作。小心的将筷子搁在碗上，垂首静默。
　　“哎，你这丫头……”张氏完全被扣子一副木头桩子样子给惹的抓起狂来，她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你说你这丫头，小时候多可心的一个娃儿，现在怎么就这么……来，扣子，你给张婶说说，隔壁李家嫂子的娃儿夜夜的哭闹，你可是听见了？”
　　扣子轻轻点头。张氏看扣子有反应，一下子来了精神。
　　“你说，那么一个大胖小子，我昨个儿看了一下，啧啧，被那声音吓得几天不睡觉，整个脸都哭的发青，快急死人了。来，扣丫头你说说，这几天咱们村里有多少人是睡了一个好觉的？”她好像光给扣子说还不能满意，又转过头对一旁的铁人张说：“我这几天根本不敢出门，一出门，那些人就拦着我问，‘你们还打算把那丫头留多久啊’，哎！丫头，不是张婶不喜欢你，自打你小时候张婶就疼你，丫头你说是不是，实在是……”
　　“你们两个给我滚到里边去，今天晚上不准吃饭。”老头从外面掀帘而入，声音不大，但是非常严厉。紧跟其后的张喻山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心中苦涩不堪。
　　“爹！”张氏看到老头进来脸一白，但又不甘的想要辩解些什么。
　　“滚下去。”老头没再多言，就着饭桌坐下，开始给自己乘饭。张氏见此，不敢再多言，灰溜溜的拉着铁人张出去了。
　　“来，丫头，咱们吃饭。”张喻山为扣子的碗里夹了菜，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歉意。
　　扣子抬头对他微微一笑，一双眸子澄澈无暇。
　　“那天设的结界恐怕最多可以坚持到明后天，我和喻山商量了一下对付那对僵尸的办法。丫头，爷爷既然同意你呆在村里，就一定是可以想到办法解决这件事，而且，爷爷还需要你的帮助。”老头还是平时那副刻板的样子，但旁边的两个人都从他的话语中听到安慰的成分。尤其是扣子，一听到老头这话，红着眼睛拼命点头：
　　“爷爷，不管要扣子做什么扣子都是愿意的。爷爷，我真的很想为这件事做些什么。”她说的有一些急切，张喻山轻轻地拍拍扣子的肩，眼神中满满的理解和温暖。
　　“恩，爷爷知道。所以，我们明天上山，我和喻山已经准备好一切。如果事情可以按着计划来，应该可以将那对僵尸诛杀。”
　　扣子的心“咯噔”一跳，诛杀么？刚才还满满的热切似乎在这个冰冷的词汇下骤降了温度。不知为什么，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蓝眸僵尸那双澄澈清明的眼。
　　手上传来的温度拉回扣子的思绪，张喻山轻轻拉起扣子的手，道：“丫头，你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
　　扣子在这声音里清醒过来，她在心里微微苦笑，自己是怎么了，在为僵尸不忍么？那些讨人厌，肮脏的东西。
　　扣子瞬间抬起头，重重的点点头，“恩，爷爷，你让扣子怎么做，扣子就怎么做。”眼神中满是坚定。

　　但是，有时候人间的事就是那样，如果一切都按照人们预想的那样发展，所谓莫测的未来，磨人的宿命也就丧失了它的意义不是。
　　所以在这个比前两天稍显静谧的夜晚，当那摧残人的声音似乎不再那样连续，刺耳，惊悚；当那些村民终于觉得这样的夜晚也许可以稍微的闭目休息一会。
　　不想，沉寂永远不是事情的终结，而是暴风雨的先兆。

　　当本应该被困在山洞里无法动弹的僵尸男孩顶着夜色阑珊，带着浓郁的煞气出现在打铁铺门口的时候，整个南坡村在张氏的一声惊天尖叫中，瞬间烛光全部点亮。
　　紧接着，混乱，尖叫，小孩的啼哭，以及那些村民似无头苍蝇乱窜时产生的无止境的喧嚣。
　　本就坐在铺子里和爷爷商量事情的张喻山神色极其肃穆的看着那个横在门口，眼睛发出莹莹蓝光的访客，此刻，他身后的夜色是故事上演最好的序幕，蓝眸僵尸的一头长发在夜风中肆意的飞扬，使他看起来狂乱而危险……
　　粗重的喘息从他的胸腔里传出，尖利的獠牙完全暴露在外，使这幅画面看起来那样恐怖，绝望……

　　“其他人都给我滚到后面房子去！喻山，帮忙！”第一个清醒过来的老头大喝一声，迅速拿出自己一直绑在身后的布袋，灵便的取出符咒和一把精致桃木剑。
　　“拉直！”老头将穿起的符咒的一头扔到张喻山手中，张喻山飞身接着，两人将符咒拉扯成一条直线，老头嘴中默念，向木剑啐了一口，借着一旁的蜡烛，点燃那些符咒。
　　本欲冲上来的蓝眸僵尸在突起的火光中急退两步，头一伸一伸的嘶吼着。
　　借着这个空档，爷孙俩将蓝眸僵尸围困在那灵符围起的火光中。蓝眸身陷其中，狂乱的挥舞着他那可以摧毁一切的有力臂膀。但是又因为畏惧那火光而畏首畏尾。突然，他一个跃起，在这包围中断开一个缺口。
　　“嘭！”一声巨响，房屋被蓝眸僵尸顶破一个巨大的窟窿，当老头急急躲过那些坠落物，蓝眸僵尸早已不在他们的控制里，出去外面了。
　　“糟糕，千万不能让他伤了村民！”老头举了木剑和张喻山急冲出去。

　　蓝眸并未走远，老头一出去便看见所有南坡村的男人全部手持火把和防身的农具，将蓝眸僵尸围在里面。老头疾呼糟糕。但已经迟了。有几个村民已经被蓝眸的利爪抓伤，昏死过去。
　　老头和张喻山持剑上前，不想，身未近，蓝眸僵尸早已飞身过来，手指挥出的利刃带着浓郁的煞气，老头只觉腥气上涌，一口血喷出去，身体重重的摔落在地，眼看蓝眸僵尸又要一击，老头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看来自己，太低估这千年僵尸的力量了……
　　“爷爷！”这一声不是别人，正是从屋里赶出来一直未曾露面的扣子，她飞快的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她的手里挥舞着老头一直供奉在内室的紫方印……
　　蓝眸僵尸的攻击生生止住，他剧烈的扭头看向来人，眼中光芒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