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葬》 神烦

6、第六章

　　在一次与钟离烨饮酒时，钟离烨提出想替妹妹找一个驸马，毕竟二十四的年纪，在普通人家中生的孩子已经能跑能跳了。虽说自己的妹妹能文能武，坚强果敢，但是总需要个人陪着才是。
　　“暮儿，在你心中可有喜欢的男儿？”钟离烨对妹妹向来直接。
　　“皇兄这话何意？莫非嫌弃暮儿了？想找个人早日讨了暮儿去？”钟离凝暮放下手中的酒杯浅笑着反问。
　　“哈哈，哪里的话，暮儿在皇兄心中永远都是聪明可爱的妹妹，何来嫌弃之说？”
　　“那皇兄何故要问我可有喜欢的男儿？”
　　“唉，暮儿，皇兄知你性子冷清，不拘世俗小节。只是暮儿，你终须要有一个得意人相伴一生，都怪皇兄无能，将你过多的卷入这纷扰的政事中，使得你没有像其他女儿家享受花一般的年纪。如今大势已定，皇兄心中唯一牵挂的就是你的婚事”钟离烨满脸内疚，言语中充满怜惜与愧疚之情，竟然还从袖口中掏出手绢来作势要擦那没有的眼泪。
　　钟离凝暮一脸淡然的表情终于崩坏了。“你不要太过分。。。。。”只是在听到“婚事”二字时，钟离凝暮恍恍惚惚在脑中想到了庄戌温和的笑脸。
　　“皇兄，你莫要自责，为皇兄分担是暮儿的责任，也是暮儿愿意的事，暮儿没有半句怨言，今大势已定，得意人也须得慢慢等才是，暮儿都不急，皇兄倒是急上了。”钟离凝暮又饮一杯而尽，半眯眼角不知垂向何处。
　　“哈哈，那倒是皇兄多事了。好好好，既然暮儿不急，那皇兄就耐心等着，看是怎样的好男儿才配得上我家暮儿。钟离烨只当是妹妹女儿家害羞了，见她没有排斥的心理心下便安心了。两人谈到儿时的趣事感叹不已，气氛甚好。
　　醉得云里雾里的钟离凝暮被侍卫送回了公主府，她脑中时时闪现庄戌的那张脸，想她可曾有念过自己。心里突然有点难受，闷闷的，躺在床上睡不着，偏偏头疼的很。
　　而那时的庄戌因为做了假账被发现，正被李府的家丁抓住严刑拷打，李府对于下人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出了账房做假账的事情，这可是要了李老爷的命啊！岂能轻易放过。
　　家丁们正逼问着钱的去处，庄戌就像听不见似的，眼睛闭着，虽然她的脸上满是青紫，嘴角也被打破了，却一脸安然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逼问不成，就换成拷打！打到你说为止！
　　“庄戌，我待你不薄，你何故要做假账来欺瞒于我？”李财主沉着脸。
　　庄戌依然不说话。
　　“既然你不说，来人，给我好好教训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李财主喝道。
　　第二天就有人看到庄戌提着包袱，在雨中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城镇，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整个脸都肿得不像样，佝偻着肩，步伐沉缓，就这样离开了她呆了二十四年的地方。
　　庄戌谢过侍女奉上的茶点，便继续靠在椅子上看着这桃红柳绿的花园美景。日中的阳光轻轻地洒在身上，却不觉灼热，只是暖暖的。还有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追逐着那日光，公主府的苍天大树都透着一股子巍峨肃穆。偶尔有几丝微风划过，脸颊带动着些缕顽皮的发丝，鼻间还能闻到她钟爱的睡莲香，着实恰意。
　　自她进府已过七日，钟离凝暮有许多政务要忙，庄戌能见到她的机会极少，但是只要能回府每日都会与庄戌共进午膳。吩咐了下人们好生照顾她，其余时间便不见人影，原本两人话就不多，庄戌这个情况就更无法交谈，每次都是钟离凝暮问几句话，“可习惯府里的生活？”“身体有没有不适？”诸如此类，席间再无他话。好几次庄戌看着钟离凝暮离开的背影，嗫嚅着想开口，却终是叹口气，垂头。
　　她每日生活就是看看书，赏花园。这偌大的花园，偌大的王府，她便是走几步也有侍卫跟着，又如何能自得其乐？她终于能体会到井中之蛙的渴望，或许并非想认识世界，而只是太过乏味了，料想是府中不该种树罢。深深吸口气，庆幸这花还香，幸得她并非是个自寻烦恼的人，否则这如同深宫般的生活，就算是恰意，却也无法长久呆下去。
　　她从未去想钟离凝暮为何将自己接来，为何这时候接来，又是给个什么身份，她也从未去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会呆多长的时间。从未去想她可有婚配，是怎样的男儿，她甚至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儿，或许有些明白。她与她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她的时间的在思考怎样延长她们的对话，她所珍惜的那些时间。
　　当侍女摆好晚膳，庄戌准备夹菜时，突然传来一阵缓缓地脚步声，“公主驾到”。等她回过神来周围的人都跪了一地，她愣愣站起身来，一时之间不知是该跪着还是继续站着，有点手足无措，看到钟离凝暮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更加局促，有一些红色从脖子上蔓延开来。
　　钟离凝暮从没看过她像这会儿的慌乱模样，微微纠结的表情，眼神中有些害羞和惊讶，是惊讶自己这会儿来吗？那表情衬得一身白缎的她显得可爱极了，对一个性子冷淡，表情近乎于面瘫的人来说可爱是不太恰当，但是钟离凝暮就是觉得此刻的她是如此可爱，心里欢喜，不禁想多看看她，等到庄戌窘迫地偏过了头钟离凝暮才打算放过她。
　　“都起吧。庄戌，以后你可免礼。”她语气轻快。
　　庄戌这才转过脸来点点头，算是恢复了之前那个淡定的她。
　　钟离凝暮让下人们都退下，做到了庄戌的身边，自顾自斟起酒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庄戌这才认真看她，今日的她可真特别，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一支白玉簪插在其中，一身绛紫色的绣有江河云海蛟龙戏珠图的袖箭装，衣服边缘都镶着滚金边的绣线，绸布上还隐隐浮现着暗绣的浮云，面如美玉，白皙无暇，目似明星，锐利透亮。一身紫衣到使得她整个人更加的俊美和神秘了。脚踏一双黑靴，可只看那靴上的两颗白玉珠，便知非一般凡物，真真好个秀丽如仙般的人物。这衣着将她平添了一份男儿的飒爽，柔与刚的结合，从来都如此完美，贵气逼人。庄戌有些移不开眼，只能端起手中的碗转移注意力。
　　“这些日子在府里可习惯？”钟离凝暮转着酒杯问道，却在对上庄戌的眼睛时笑了出来， “呵，你是听烦了？”
　　庄戌微扬起右嘴角头歪了一下，眨着眼，夹了菜到钟离凝暮的碗里，继续低头吃饭。
　　钟离凝暮喝尽杯中的酒，以手抵额半眯着美眸，睨着庄戌，水光潋滟，顿时令庄戌觉得心中晴朗。微勾起的嘴角，一双樱唇显得格外娇艳和柔软，呵气如兰。庄戌在恍然间似乎又闻到了那份她独有的睡莲香，不觉连表情也柔和了，眼睛弯弯的，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超然的气质，犹如伫立在天山的青松，傲然而谦逊，令人心生膜拜却又偏偏低调。就连那梦里与蝶儿嬉戏的周庄与她相比，似也只像她身边的陪衬。永远波澜不动的双眸，看透的是千百年来的虚妄，承载的是古井般深幽的淡然，表情平静时你会觉得周围空间的空气都静止了，缓缓流淌着，当她稍稍露出笑容时，就像是空气中裂了道口子，嘶嘶声带来的是令人如沐阳光的感觉。
　　钟离凝暮看着她一时有些痴了，明明只能算是姣好的面容，自己贵为公主，自小在宫中成长她父皇有什么样的天仙没见过呢？再说这皇城之内，官家小姐里面容顶好的她哪个不晓得？可庄戌却偏偏让人有种溺毙的想法，甘愿为她所折服。无形中有种力量让自己靠近她，庄戌看着突然覆在自己手上的柔荑，细长而不显得干瘦，白嫩却不失红润，指尖小巧葱白，让人不自觉地想好好把玩一番。
　　那只手的拇指上带着一个通体碧绿，成色温润的玉扳指，上面趴着一只獬豸。庄戌从未听闻有哪个女儿家带玉扳指的，可这个玉扳指确实小巧玲珑得很，不似男人的那般硕大粗犷，却很好地显出了主人家的霸气和精致。
　　“咳”虽说是钟离凝暮先伸出得手，可是看庄戌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长久未曾移开，心中还有女儿家的羞涩，手下微微用了力。
　　觉得手中传来一股力量，庄戌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慌忙移开目光，左顾右盼，才看向钟离凝暮。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对方，钟离凝暮轻掩眸目，长长的睫毛不置可否的抖了几下，举杯饮尽杯中的酒，并不说话，但是耳朵上残留的一丝嫣红却泄露了她的秘密。
　　庄戌皱了下鼻子，笑着轻轻点了下头，将手掌翻转过来与之十指相扣。房间里弥漫着轻柔的空气，氤氲着一份不易察觉的感情，悄然升腾。
　　两人一个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酒，另一个慢慢吃着菜，只有燃着的蜡烛还在舞动，溢出的烛泪缓缓流到桌上，伴随着灯芯爆裂的“噼啪”声，似乎要就此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