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月》叶栀汐

6、【骸髑】逆流境界

　　丨架空│清水│意识流│

　　００＜＜＜．．．．．

　　——好混乱，好混乱……

　　明明重整了这么多次的呼吸，但思路依然是停滞不前，就像进入了死迷宫……有好多个路口，却只有一个出口，而最可悲的是唯一的出口就是原来的入口，掉落在自己的后头，但不可以回头，因为进来的规则就是只可以向前走……

　　——怎么了，怎么了？

　　明明是倒戈相向的，现在为何又要帮我？
　　我，好像掉进了好多个思绪，
　　全部的思念和想法，全部都倾注入了脑海里，
　　就像误入了逆倒的境界一样，有好多好多转角，却永远也没有尽头……

　　——视界……
　　开始朦胧了……
　　——好痛苦……
　　可以抽身吗……
　　——救…救救我……
　　我不想……不想在这个世界里溺水致死……

　　０１＜＜＜．．．．．

　　浓重的湿气涌到面颊，温重的海水味道覆盖了全身，像快要窒息般无法呼吸。被不适感充斥着，少女模模糊糊地睁开眼。
　　「……水气？」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以便能清楚地看清身处的地方。
　　「这里是……哪儿？」
　　海风透过帐幕轻轻地吹来，她仰起头。
　　——啊啊，又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旁边坐着叶绿色头发的少年，似乎是连日劳累的关系，正在闭目小憩中。

　　这样的日子每天都在重复，不知名的地方，不认识的人。甚至，连自己是否还存在在世界上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忘了，认识的人也忘了，只记得那张脸，温柔而含有淡淡悲伤的脸。但并不记得他的名字。

　　她轻轻地拉起薄被，希望尽可能不要打扰到旁边的少年。

　　「咕——」
　　少女脸上浮上一抹绯红，肚子不争气地在不适合的时候响起来了。
　　「……」
　　……还好，旁边的少年没有醒来的迹像。
　　但是……

　　「喂，你又在乱动什么！」
　　「又扯开伤口的话，很麻烦呢……」
　　「喂，弗兰！你不是在看着这家伙的嘛！」
　　——果然，又被骂了呢……
　　「……啊……？」少年揉了揉依然惺忪的眼睛，「唔，嗯……师姐你好好地休息就可以的了哦。」
　　「抱歉……犬、千种……还有，弗兰。」
　　「切，只会给别人乱添麻烦。」
　　「够了，犬。」
　　「师姐你不用特地去道歉的，在你想起所有的东西以前还是好好休息吧。」
　　「是……」
　　「免得被粗暴缺德的犬哥哥多了个大吵大闹的理由。」
　　「……」
　　「弗兰你说什么！！」
　　「事实。」
　　「……」

　　——…额，他呢？他在……哪？
　　想不起他的名字，即使明明刚刚听过，隔了一阵子没看见他或者睡完一夜就一定会忘记。
　　但还记得那张脸，至少这一点是最好的安慰。
　　只是，依然想记起，那个名字。

　　头部忽然传来一阵昏阙，像咒语一般，只要欲求想起上关于他的什么，自然而然就被海水的潮涌而覆盖。自己的名字也是一样，似乎牵连着相对的羁拌，知道他名字的时候会勾起自己名字的一点点记忆，消失的时侯，二者又一同逝去。

　　而后，心脏就会传来一丝一丝的痛感，起初只是无意识地感觉到轻微的细痕，后来痛觉逐渐加深，成为无可救药的逆倒的洪流……

　　０２＜＜＜．．．．．

　　□□本身就存在涉及生死的缺陷，说实话，若是无必要的约束，他希望她可以远离那个充斥着纷争与恐惧的世界。

　　但不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被卷入，似乎是命运本身就有始作俑者。

　　——不要忘记哦，是自己第一次把她带到这个世界的。

　　很想帮助那个协助自己的女孩，但自己却一次又一次把她拉到危险的世界。然后，她又会受伤……尽管每一次那都只是轻微的伤痕，但每一次都莫名地令自己内心的伤口扩大好几倍。

　　而这一次，她……

　　——『…………你……是谁？我……又是……』
　　以前每天都想让她的容颜映入眼内，而现在，自己却不敢正视那个疑惑着发问的目光。

　　在医学上有这样的一些后遗症，大脑皮层下方的海马体若受到过严重创伤的话，就会有不同程度上的记忆缺失。一般的人部分短缺性失忆、选择性失忆、半停留性失忆、暂时性失忆、完全性失忆等都是因为这个关系。

　　若果只是这样的话，只要利用幻术去重新塑造记忆就可以了，因为作为一名幻术师，只要他愿意，甚至改变她曾经拥有的记忆都不是什么难事。

　　然则她的情况却不同，当轻托在怀中的人儿每天醒来后重复说出那问句的时候，心中存有的不安终于扩展开来——

　　『你……是谁？』
　　『丑女你在说些什么！！』
　　『骸大人，库洛姆她又……』
　　『……师姐你难道…』
　　『……』

　　一个人不会在同一段时间不经受创而失忆两次的，可能性只有两种，顺行性遗忘症或假装失忆。而显然，库洛姆绝不会是后者。何况，库洛姆忘记的只有他和她自己而己。

　　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缺堤了……

　　——啊，好痛……

　　他用手捂住了胸口，总感觉被活捅上了一刀。
　　翻开手，好像存在着什么无形的、温热而黏稠的东西才是，但所见到的指间却什么都没有。
　　不对，应该是现实的世界封印了双眼而已。闭上双眼，细细地看，一点一滴也不放过……

　　啊……看到了……
　　心脏彷佛被掏空般，伤口正在汩汩流出红色的液体，血液侵透了衣服，模糊了刚才触碰伤口的手。

　　>>>

　　『涅，骸大人。被遗忘……是不是因为不重要了？』
　　『不，不对哦。我可爱的库洛姆。』
　　『不……对？』
　　『被遗忘是因为心之伤，是因为太重要了，却又没有办法保护好，所以只好刺穿了心。滴血、疼痛、没法忍耐，于是试图去忽视，试图去忘记，去忘记受过的伤，去忘记痛苦，忘记与之相关的一切。以为这样做，伤口会愈合，以为慢慢的，就不会再悲伤……但……』

　　>>>

　　现在，他对自己曾经的话后悔了呢。
　　因为连他也不知道，对她所说的这一段话，是真或假。

　　「你的心，现在是不是也很痛呢……我可爱的库洛姆？」

　　０３＜＜＜．．．．．

　　休息的地方转移到了附近的小屋的房间，但因为太吵的关系，犬和千种被赶了出去。而在弗兰的催促下，库洛姆再次躺下来，闭上了眼晴。
　　不期然地，梦中的自己走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只有黑暗、荒漠以及悬空半浮着的，已然支离破碎的镜片。

　　有个清瘦的身影落入了视界，与「他」一样的身影。然而他却一直背对着她，令自己无法看见他的面孔以及表情，而他似乎也并没有发现自己就站在他的背后。
　　她想呼喊他，但无奈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她又试图说些什么，但开口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没来由地感觉到冰冷的空间内，传来一丝丝悲伤的感觉。但自己的视界，却怎么也不肯离开眼前的这个人。

　　０４＜＜＜．．．．．

　　>>>

　　『但？』
　　『……但，其实伤口并没有愈合，看不到的伤痕下面依然在滴血，就像骨刺，看不见伤痕，却依然带着痛楚对□□进行弑虐。痛觉残留了下来，时刻以痛感提醒着你曾经受过的伤。好不容易带着勇气去翻看那伤疤，没想到轻轻一碰便撕裂掉，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少女疑惑地歪了歪头，甚有不解地望着他的眼睛。
　　少年浅笑，用手轻轻地顺了顺她的头发『早晚你会明白的。』
　　『早晚……』

　　>>>

　　他忽然了然一笑，喃喃自问道：
　　——涅，你想过吗？
　　如果，心之伤不会痊愈的话；如果，她一生都无法再记得自己的话，自己到底会变成怎样呢？
　　——你会怎么办呢？

　　「说不定，我会离开的……」

　　会离开……
　　六道骸，你，真的……会放手吗？
　　——怕且，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仿如幻觉般，她那可爱的笑靥又映入眼中。
　　「啊啊……真的好痛呢……」
　　胸口又传来一阵萦绕着的抽痛，仿佛被人用力地糅躏着那半开的伤口。

　　他用手覆上胸口，再次闭上眼睛去观看自己，自身早已满目疮痍，红色的液体自嘴角滑下、滴落到地面并慢慢地开出几朵血花，掩盖胸口的手再次被鲜血染红。
　　他轻笑，不自觉地用袖口去擦拭嘴角的血红，不期然地感觉到脸颊有一丝透明的温热滑落。

　　——泪？
　　自己……居然，哭了吗？

　　「不对……」这种温热不是属于自己的温度，而是……

　　０５＜＜＜．．．．．

　　她一直站在他的身后。
　　她没有听到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语，但似乎能感受得到。
　　清灵的紫罗兰色眼瞳被一层水雾覆盖，泪水夺眶而出，静静地滑落下去。
　　她向前奔去欲要拥上他，但当触碰他的时候，又骤然落空——她与他，并非身处同一个幻觉空间。
　　眼前的身影开始暗淡了起来，她有种感觉，如果不去拯救他受伤的心，他便会再次被黑暗噬去。

　　——不，不要……
　　什么都好，救救他好吗？
　　他，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骸，骸大人……

　　自己的呼喊，像重叠般与另一个世界的一个声音同时发出。
　　一阵混沌似的洪流自脚底升腾，直逼她的身姿，但在视界最后消失的瞬间，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从身体穿过，随即所有的记忆与洪流一起把自己淹没。

　　０６＜＜＜．．．．．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瞬即转过身，眺望到不远处的地方，有个同样满目疮痍的少女倒身于地。

　　心头忽然一紧，以连自己也无法察觉的速度，身体就这么跑了过去。

　　倾身去扶起那抹紫色的身影。用着细如微丝的气息去呼唤他曾赐予给她的名字。
　　「…库洛姆……」

　　少女随他声音落下而微微动了动，原本没有朝气的眼眸开始水亮了起来。
　　「骸，骸大人……我…终于知道了呢……」
　　他惊谔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依旧没有作话。
　　「会悲伤，心会痛……不是因为真正的身体受伤，而是因为被漠视，被抛下……还有……被遗忘……」
　　他加紧了拥着她的力度，似乎要把她陷入身内。
　　她敛起了笑容，泪水再次下滑。
　　「会挣扎，会拼命……并不是，不是真正的为了别人，为了大家……」
　　他颔首，轻轻地回应她道：
　　「对呢，人哪有这么伟大。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一切都为了自己罢了……」
　　他也是一样，希望有个真正的归宿，令无限的轮回有个终结。

　　当有意识地去正视伤痕的时候，任何本以为不会看得到的东西就会出现于眼前。
　　勇敢地去承受那个痛觉吧。那么伤口也会安然地接受疗愈。

　　「骸大人……骸，大人……」
　　——拜托，请您告诉我好吗？
　　「我……现在就觉得心……好痛……」
　　即使只能是谎言也不要紧，只想听到出自他口中就可以了。

　　「你，绝对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哦。」他仿佛听到了她的愿望一样，道出了她最想听到的话。「无论会遇到什么事，我也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这，绝对不是谎言。

　　逆流的境界开始崩裂，重新走回到正途。
　　汩汩而流的液体开始正常流动，伤口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愈合。

　　只要，你还记得，在无限不可控制的逆流中，有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一起共撑着这竹摇小舟缓慢地前进，便已足够。

　　——我，不敢渴求比这更多的幸福。
　　特别是致身于这个黑暗且混浊的□□世界。

　　「一起回去吧。」脱离幻境，回到属于他们的现实世界。

　　０７＜＜＜．．．．．

　　右手传来一份熟悉的温度，她微微地睁开眼眸。待眼睛适应了光明后，把焦点落在握住自己右手的少年身上。原本那个的青绿色的身影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身靛蓝，以及那美丽的红蓝异瞳。

　　「……」
　　「库洛姆？」
　　「……骸，大人……」

　　轻轻的呼喊，已足以把多日来空虚的心填满。
　　少女的泪从眼角滑下，蹭地扑到少年身上。

　　「约定好了哦……」
　　绝对，不要再忘记最重要的人。
　　绝对，不要再留下对方一个人。

　　『无论会遇到什么事，我也会一直，在你的身边。』——这，绝对不是谎言。

　　即使是在欣喜自由的天堂，抑或是堕落到万劫不复的无限深渊。

　　只要在一起，心，再也不怕受伤。

　　——　逆流境界　ＦＩＮ　——

　　逆流境界一一人生的遭遇如驾舟行水，在倒退中的逆流中，要么就是征服自然的抗绝能力，要么就是堕落于卷流漩涡之中。但每一次都总能遇到突破口，顺者行舟，逆未覆舟。这才能走完无尽的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