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霜秋别鹤

2、江婴子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敖夜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张如同雪莲花般的小脸。这粉白的小脸上还有一双明亮如星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似乎正在费力地研究他的身份。
　　“你是谁？”敖夜不怀好意地问道，看上去这小家伙还不知他是谁，竟胆敢用看待宠物的眼光看着他。
　　“我叫江婴子。”小女孩突然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她这一笑像暖风一样，吹得整个空气都似乎有了些甜味。敖夜皱皱眉头，不明白这女孩为何不懂别人的情绪，她难道没发现现在他很愤怒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敖夜奇怪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似乎不是自己的龙宫，只是一座简陋的用泥土堆砌起来的房屋，屋内的摆设也很粗劣肮脏。敖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刚想动身时，突然右臂又是一痛，只轻轻一扯，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是先躺着吧，先别乱动，爹地一会儿就回来了。”江婴子一边说着安慰他的话，一边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朝敖夜的两只角上抓去。
　　“喂你干什么！”敖夜慌忙躲闪着她的两只不安分的手，羞愤地说道。
　　“给我看看有什么关系嘛！”江婴子一见敖夜惊惶的样子，便很不满地说道，“是爹地把你救回来的耶，再说你那两只角我刚才都已经摸过了，再摸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什么——”敖夜一听，几乎想昏死过去。“拜托，什么叫是你爹把我救回来的？！我告诉你——就是你爹把我刺伤的？你懂不懂？还有……”敖夜再仔细一想刚才女孩说的话，不由脸色大变，几乎说话都不流畅了：“你说……你……刚才摸了我的两只角？”
　　“对啊，”女孩一脸无辜的样子，拼命点头道：“摸上去虽然有些粗糙，像穷桑树的树皮，但是最像的还是人参根的感觉哦！应该会很好吃吧？”
　　“啊……”敖夜真是在心中仰天长叹，真是“落水凤凰不如鸡，出水龙角不如参”，居然有人把他视为龙族最大骄傲的这么漂亮的龙角看成是跟人参一样的食物，而且还……还被她摸过了！不过——奇怪，她为什么摸了自己的龙角还能没有事呢？母后不是说过……
　　“你没觉得哪儿不对劲么？”敖夜用诡异的眼光打量眼前更加开心的江婴子，问道。
　　“没有呀！怎么了？”江婴子挠了挠头，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没什么……”敖夜马上回答道，尽量让她看不出他的异常。他拼命地克服了右臂的剧痛，从床上挣扎着要爬起来。
　　“你……你要去哪儿呀？”江婴子慌忙问道。两手紧紧拉住了他左边的胳膊，“你伤还没好，还是暂时住在这儿吧。”
　　“不了，我还有事。”敖夜一边说着，突然很严肃地嘱咐女孩道：“听着，你就跟别人说你从未见过我，听懂了么？”
　　“可是……”江婴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什么？”敖夜很不耐烦地问道。
　　“你来时的衣服被海水湿透了，所以爹地就把它脱下来交给我洗了，现在还在外头晾干呢。你现在……”
　　啊？！敖夜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一瞧，啊——果然，果然是这样！他急忙把身下的被子往身上用力一裹，这下他真是有气也发不出来了！这一家子，果然是有默契的一家人！他算是了解了。敖夜气哼哼地想。
　　“嗯，这样才乖。”江婴子笑眯眯地说道，“你乖乖在这里躺着吧，你身上的伤势并不重，爹地说只要修养一两天就会好的。”说完，江婴子又跑过去捧了一个陶罐跑过来，殷勤地问道：“你现在要不要喝点水？”
　　敖夜不想再理会这个惹他生气的女孩，又见那陶罐造型极为奇特古怪，便很不爽地嚷道：“不用了！”
　　“好吧。”江婴子说完，就把这个陶罐往旁边的地面一搁，蹲下来又四处招呼道：“小锦、小鸪、阿菟……你们大家都来喝点儿水吧！”待敖夜往那边看时，只见一群莫名其妙的各种牲畜宠物都围着江婴子的那个陶罐旁，争相扑打喝水。敖夜登时明白了为什么江婴子要给他喝水，他只好再次在心中泪流满面。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江婴子耳朵灵光，一下子便听到了。“爹？！”江婴子欢呼雀跃地跑出去迎接。来人正是霍硕，他在把龙神送回家后便很快地重返海上捕鲸，花费了很大力气，还是捕到了一只，因此累得汗流浃背，但是一看见江婴子像阳光般的小脸，他只觉全身的疲惫还是舒缓了不少。
　　“他醒了么？”霍硕一把抱起了乖女儿，问道。
　　“嗯，爹，他脾气真的好古怪耶。”江婴子一五一十地告状道：“他好像很不喜欢陌生人，还把自己的角看重得不得了。”“呵呵呵。”霍硕笑着走进屋来，一眼望见这个早已经起身的龙神敖夜，但江婴子只是转头一看，登时“哇”地一声很快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敖夜赤裸着大半个身体，只重要部分随意裹着从屋里找到的布料，布料挺大，刚好还可以把自己的角也裹起来。只是看上去略有些滑稽。
　　“您决意就这样走么？”霍硕放下自己怀中的江婴子，然后抱歉道：“今天真是对不住您。原本想让大家都来看看您，又担心您不方便泄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就没有宣告大家。”
　　“不要紧，”敖夜耸耸肩，又说道，“没事的，我刚好一直有想来穷桑这边走走。即使今日不被你带上来，我也总有一天会来到这边。”
　　“哦？龙神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嗯，我身为西海龙神，自然要查访民情，也好回去像帝君汇报啊。”敖夜看着霍硕，问道：“怎么样，有兴趣陪我到你们穷桑国内走走么？”“当然，”霍硕欣然允诺道：“这是霍硕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