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陪你去看猩猩》鄽井岩峰

5、第五章

　　她瞟了我一眼，确切的说，是瞪了我一眼，我看这小老太太，摸样就锋芒毕露，有棱有角的，一定不是善茬。于是决定找个理由逃走。
　　“陪我出去逛街。”
　　我还没有张嘴说话呢，她倒是先发制人。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跑，完全不管我在背后说了诸如“我现在正在上班”“我没有时间”“我会被开除的”此类的话。
　　我跟着健步如飞的老太太跑出公司大门，已经累得上气接不上下气。再一看天，早都黑了。
　　“你干啥啊，你是不变态啊？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孝道的好儿女，我可驴着呢，我妈我爸平时都惯着我，喂，喂！”
　　老太太又瞪了我一眼。
　　“帮我看看这个发卡如何。”她领着我到一家伟大的路边摊店，跳来跳去挑了一个黑不溜秋看着就很有吐欲的发卡。
　　“啧啧。”
　　她一挑眉，“怎么？”
　　“哎妈，你快把那玩意拿走，要多磕碜就有多磕碜。简单地说，这发卡从颜色上已经丑到无与伦比，再看这款式，简直可以说是丑出国内，冲向宇宙了。”
　　她嘴角一动，一双老眼已经气得快蹦出来了。我毫不畏惧的冲她做鬼脸，“既然你都问我了，我的意见你就应该听一点，不能固执己见，知道吗？”
　　她虽然气的青筋暴露，还是没有发作。因为我说的本来就很正确，我认为我是对的，就没有必要让步。
　　“我先打个电话啊。”
　　“总裁啊，我有要事先走一步，您有什么事吗没有事我就先挂了因为这个事确实挺要紧的拜拜。”
　　我把老太太的胳膊搀过来，“咱继续逛吧。”
　　“你可真会骗人，随随便便就撒谎，这种人叫人怎么相信你。”老太太一边在小摊上挑三拣四，一边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数落着可怜的我。
　　“我会骗人，也是人先骗我，我才骗人，我会骇人，也是人先害我，我才害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你要不比人狠一分，先死的一定是你。”我拿了一个小发卡，“这个素气，您戴戴看。”
　　我不由分说的把发卡给她戴上，又不由分说的称赞了一番，直接称赞到她戴着不拿下来才作罢。
　　“我要是不戴它你会不会一直说个不停？”
　　“当然。”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十分大女子主义的给她挑了一堆自己以为很不错的货色，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到附近的一颗树底下坐着休息。老太撸起袖子，汗滴舒畅的从袖口流下。
　　“你是汗腺发达吧。”我把纸巾送给老太。
　　“把你那脏手拿走，”老太恶狠狠的把我手里的纸巾打落，自己从包里拿来拿去，“我白海棠从来不用别人的东西。”
　　我摸摸脑袋，心想亏得是我龙眼脸皮厚不知道尴尬，要是再换一个女生，整天被她如此粪便的口气折磨，不疯也得半残。
　　“你白海棠，我还秋梨膏呢，哇哈哈哈。”我指着她的发卡，捂着肚子笑的死去活来的。
　　“这是啥名儿啊？”
　　“疯丫头，疯丫头一个，说话没有逻辑也就算了，跟长辈还这么没大没小，成什么样子！”
　　“疯丫头！”
　　对于海棠对我的指控，我毫不意外。但是龙眼先天不足，事事不如人不说，还保留着脑残的特质。
　　记得我从来考试不打小抄，有一次考一门很艰难很需要抄的科目，当时所有人都去缩印准备大抄一番，只有我无比潇洒的驻守自己的“领地”。
　　“龙眼，不抄你肯定挂。”
　　“不抄，我龙眼是什么人呢，我可是有原则的人，我的原则就是考试从来不抄，挂就挂，挂我也不抄。”
　　当然没有人听我这些正直论，大家兴致勃勃的缩印，我则兴致勃勃的躺在床上看小说。第二天踏入考场，我以为我就是为祖国保持忠贞的正义之士，我傲然坐在第一排，傲然的提前交卷。
　　同学小X十分爱我，特意坐在我旁边，以便借我抄袭，考试开始的时候，她甚至把准备好的小抄扔过来给我。
　　当时我那个怕啊，我抬起头，看看房顶，天还是蓝的，水还是清的，妈了个吧的我的心脏却是停的。
　　抄，还是不抄？这是个问题。
　　结果很显然了，我还是固执的像处女守贞似地没有抄。当我再次傲岸的交卷出考场，当我走进寝室听见小A小B等等的欢呼，心里把自己杀了千万遍。
　　“龙眼，到手的答案你不抄，你是不脑残啊？你以为你自己是美少女战士？你TM就是个傻逼，你不抄就能去考托福雅思留学为国争光了？这是什么大学，你能成绩好到为国争光？”
　　小Q很认真的指着我的鼻子骂的响亮。
　　“看你能考多少分，看你能不挂的。”
　　小W鄙夷的“切”了一声，造成了我更大的压力。
　　成绩出来之后，我几乎吓破了狗胆。人人都九十几分接近满分，只有我岌岌可危濒临挂科，当小S温柔的告诉我，“没事，龙眼你过了，正好六十分”的时候，我真想抱着被子大哭一场。
　　不容易啊，白痴也能安然不挂，老师，你是我亲妈。
　　“你怎么了？”老太难得关心我，“骂你几句，你就伤心难过成这个样子？”
　　我大概是愣神了很长时间。
　　“我承认，我毛病很多，我数学每次都考二三十分，我甚至还考过十几分，我给我妈丢人了。”
　　“我长得不够漂亮。”
　　“我脾气比屎还臭，嘴巴也不甜，也不会说话，也不聪明，我每次给老年人让座心里都挣扎很长时间，心想凭啥我丫必须给让？我也不容易！”
　　老太继续擦汗，“那你最后给让座了吗？”
　　“让了，每次都让。”
　　“呵呵。”老太太一边鼓捣手机，还不忘嘲笑我，回应我的自我检讨，“你继续说，检讨的很不错。”
　　“我没有男朋友，却很无耻的认为我会找到个白马王子，丫的谁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白马王子？只有种马王子。”
　　老太把纸团团起，把擦完汗的纸团都整理好，放到垃圾袋里。我和她面对面坐着，我突然忍不住哭了。
　　“这世上哪有白马王子啊？TMD！别说没有，有凭毛给我？我同学说了：这世界上本来只有三个王子，一个被灰姑娘的水晶鞋勾走了，一个被白雪公主一个苹果吸引去了，一个被童话MV里那个得癌症的女人给抓去了。”
　　老太看着我，一副“我不想评论”的表情。
　　“我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不会，本来我还有一群好朋友的，我们一直很好，可是你知道吗，因为这个工作，就因为我被录取，当了这个公司的一个秘书，她们全都不理我了。”
　　“没有人早上叫我起床了。”
　　“没有人陪我去超市买好吃的了。”
　　“再没有人虽然很不耐烦，却一直听我絮絮叨叨的讲我以前那些为数不多可以称作毫无价值的情史了。”
　　“我因为工作，我没有朋友了。”
　　老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好了，疯丫头，我要回家了，时间很晚，你自己打车回去，打车钱我给你拿。”
　　老太的肩膀看起来好暖，老太的背影看起来好慈祥。虽然她一直挤兑我，也不肯说一句好听的话，但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好安心。
　　“海棠，我想告诉你，你是个好老太！”我扯着嗓子对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大喊。
　　海棠老太怔了一怔，顿住，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后还是没有回头。
　　我虽然白痴，但是隐隐约约也知道，海棠老太是有故事的，有历史的，她的毒舌，她的怪癖，都是有迹可循的。
　　我很无耻的拿着老太给我的一百块钱，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徒步回去，“一百块，能买多少东西啊，她肯定是非富即贵吧，不然怎么舍得呢。”
　　我一边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牙齿抖动的时候还不忘了流着眼泪唱起歌：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那些日子不再有，那些日子不再有… …
　　回到学校寝室的灯早就熄了，四处都黑漆漆的一片，要是平时，她们一定还在深夜熬战，对着电脑傻笑。现在的夜晚静的要命，我爬上床，没脱衣服，蒙着被子又哭了。
　　这一晚上我又没睡好觉，我在心底告诉自己，我要搬出去住，马上，即刻！
　　我不想在这个墓地继续生存。
　　于是我一边辛勤的工作着，一边马不停蹄的开始了找房子的生活。“请问你们那里房子怎么样，可以去看看吗？”
　　“多少钱一个月？”
　　“哦，这么…便宜啊。”
　　挂断电话之后，我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恨自己啊，为毛不是花木兰，可以从军，为毛不是王昭君，可以出塞！
　　我啥也不是，我是一个穷的别说是元，几乎连毛都掏不起的穷光蛋。所以我别说成就伟业，我连逃出火海的能力都是TMD。
　　“你这几天神情恍惚的，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啊？”
　　李东辰把我叫到身边，很“热心”的关心我。
　　尼玛你家里才出问题了呢！一张臭嘴诅咒别人。“总裁，关于我们家里有没有问题，好像与公司的工作无关吧。”我闭着眼睛，懒得看他。
　　心情巨差，差到无心看帅哥。看来这个年轻无极限的李总最近公司太顺，已经闲到连我这样一个甲乙丙丁都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