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陪你去看猩猩》鄽井岩峰

4、第四章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东辰公司的总裁正在认真的跟我说对不起，他在请求我的原谅，他为了利用而道歉，为了侮辱而道歉。
　　我弯下腰捡因为他们两个争执而掉在地下的手机，眼泪在眼眶里，我知道它等着倾泻而出，然后顺着我的嘴我的脖子淅淅沥沥的流下来，我委屈。
　　“不需要说对不起。”
　　我到底把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就好。”
　　他没有再抬头看我，平躺下来，进入深深的睡眠中。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每次均匀的呼吸，就像看着一条缺乏氧气濒死的鱼，那种艰难，那种绝望，伴随那时鼓时瘪的肚子，不断升腾，凝聚。
　　李东辰，对于龙眼来说，根本没有原谅这个词。伤害就是伤害，你说一万句对不起也无济于事。可这次是意外，这次我怎么努力，也恨不起你。
　　第一天上班，我懂得了一种滋味，叫酸，眼睛酸，耳朵也酸，我可悲的摆不正自己什么位置，我可悲的第一次没有因为生气而伸手打人。
　　在东辰先生睡得越来越熟，我也被感染，眼看就要睡过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我慌慌张张的直接按了接听键，忘记应该出去走廊接。
　　“龙眼，我想好了，我爱你，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努力工作，我会让你妈妈喜欢我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号码是陌生的，但是我认得区号，这是信子家那边的区号，这是他的声音，他终于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我妈妈一向反对我跟你在一起，她一直都怀疑你是坏人，而且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面，我怎么知道你对我是真是假？”
　　“龙眼，我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而且我们都是彼此的初恋，从一而终不是很好么，你到现在都不相信我？”
　　“相信你？”我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我没有意识到此时自己的声音已经不自觉的变成了呼喊，“于众信，我十七岁就认识你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摸样！我对你的感觉，全部由电脑牵线！但我没有白痴到二十好几了还傻到以为跟着电脑可以过一辈子！”
　　我的初恋，竟然是可悲的网恋。
　　“龙眼，你必须跟我在一起，你没有别的选择！你自恋，你神经质，你喜欢在网上一泡就一天，你一说话就没完没了，毫无头绪。而这些只有我，永远只有我才能忍受。”
　　我冷笑，不说话。
　　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就是这个叫于众信的男人，说他爱我。
　　“挂电话吧，我不想再跟你说话。”
　　今年龙眼二十一岁了，龙眼懂得网友不能聊得时间太长，时间太长，即使和一朵花整天待在一起，也会产生感情，可是我们把那叫做爱情，那也许是依赖，是长时间的占有。
　　“你在跟谁讲电话？”
　　于众信的挣扎正在弥留之际，李东辰不耐烦的声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抢了去。
　　他一定是病好了，病好了……
　　“你是谁，不重要，但请你记得，我不喜欢我的时间被别人占用，我和龙眼小姐现在在安静的睡觉，被你不礼貌的电话给吵醒了，你对此作何解释？”
　　我倒退几步，很认真的思考李东辰先生的措辞，这句“我和龙眼小姐在很安静的睡觉”，要说不让人误会，简直难于登天，他肯定是故意这么说的，肯定是故意的！
　　于众信是个很小心眼的人，“你和龙眼在一起睡觉？”
　　李东辰嘴角翘起，很轻易的笑了起来，“这，重要么，关于睡觉这种很私人的问题，不需要告诉你吧？”
　　“哦，那打扰你们了。”
　　听筒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我无法理解李东辰的行为，此刻的他在我眼里，就是个变态，他原本是类似于天使旅行箱的，他原本是很王子气质的。
　　“我跟您到底有什么仇？”
　　李东辰懒懒的伸了个腰，表情无辜，拿着我的手机来来回回的把玩，“你这手机也太遭了，一会出去买一个，公司报销。”
　　我掐着腰，腮帮因为生气而鼓得高高的。
　　“李东辰，你凭什么随随便便决定别人的人生？你凭什么就用暧昧的语言把我唯一的男朋友伤的那么深？”
　　李东辰本想喝水，被我的话呛到，喷了一地。
　　他弓着腰咳了好几声，自己把病号服上的扣子解开一两个，用力的喘口气。我一不小心，就看见了裸露在外的锁骨。
　　当发现我盯着他，此生开始神色暧昧，意味不明的表情席卷而来。
　　“我说什么暧昧的话了？我只是说我们睡觉，睡觉这个词很暧昧？是你们想的太龌龊了，我还是个孩子，不懂你们的世界。”
　　他确实比我小，我无语。
　　“倒是你，龙眼小姐，你已经不止一次意淫我了，从一开始看着我脸红，到现在紧盯着我的胸部，你这种行为有多恶劣你知道吗？”
　　我明明盯的是他的锁骨。
　　“你那个唯一的男朋友，我看算了吧，不就是个网友吗，你还依依不舍的呢？你要是喜欢他，刚才怎么不解释？”
　　“他说爱你，你没听到？”
　　我真恨我自己，我不是个挺彪悍的人吗？我那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呢，我那生龙活虎的龙眼去哪儿了？
　　李东辰又开始暧昧的看着我笑。
　　“龙眼，你帮我把衣服换下来，我要回去工作，穿着病号服很不舒服。”
　　他张开手臂，笑吟吟的等着我。
　　“你总笑什么？”我把衣服给他递过去，“你又不是动不了了，医生都说你没什么大事，自己不会换衣服啊。”
　　看李东辰先生的表情，肯定攒着什么坏水。我绝对不能再落入虎口，对这种心机很深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过来给我换衣服！李总让你给他换衣服，没听清楚？你不是秘书吗，有谁说秘书的职责里没有这一项？”
　　我有接触男生恐惧症，由于从来不跟男生有什么肌肤之亲，现在哪怕跟陌生男生对视一眼都脸红，要不也不会苦逼到跟网友谈恋爱了。
　　现在回想，那个李东辰肯定是算准了我这个奇怪的病症，对症下料，先给我致命一击，让我今后都能对他俯首称臣。
　　“给我解扣子，快点，脸红啦？”
　　“你把手缩回去干什么啊，让你你换个衣服闭着眼睛干嘛？”
　　虽然磕磕绊绊的，我最终还是帮李总把衣服换上了。不过想起他刚刚的冷嘲热讽，我觉得不能再让他小人得志，我要反击，让他知道不能得罪我。
　　经过这次的生病风波，我总算了解了李东辰找我当秘书的原因：我是个笑柄，时不时拿来逗逗，开心。
　　笑柄还有第二个功用是拿来攻击初恋女友。
　　得知我的功能之后，我反而安心了不少，心想也许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秘书对于他来说，很可能就是看着顺眼即可，他选择我，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目的。
　　“由于我生病，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工作，先回公司。”
　　到了公司，我第一次发现我很有当狗腿秘书的天赋，李东辰先生在总裁办公室辛苦的忙工作，我像个传话的太监一样同样忙的死去活来。
　　“唐经理，李总请您过去一下。”
　　“李总通知大家五分钟之后开会。”
　　开会的时候，我就站在李东辰旁边，颇有一种狗仗人势的味道。但我已经越来越熟悉和喜欢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早已把刚刚他利用我破坏我好事的事情抛诸脑后。
　　“龙秘书，给各位董事加水。”
　　“是。”
　　我立即屁颠屁颠的拿着茶壶给董事们倒水，一边察言观色。
　　“李总，您真的要与方天合作？”一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李总，这个方天可是方氏企业的分支。”
　　“李总，太冒险了，众所周知，方铎，方媛，方敏，方显，方翠，方天，方悦这七个公司都是女人的天下，她们的员工清一色是女人！她们方氏七个丫头一直明争暗斗的，如果我们挑了其中一个，摆明了要与其余六个为敌。”
　　“原来诸位在意的是这个啊，”李东辰身子略向前倾，“可是她们七家做的生意是不同种的，方天的产品正好适合我们公司啊。”
　　“方天的产品质量上乘，信誉也好，确实是不二之选。”唐雨拍了拍手，“东辰，我愿意去试一试。”
　　唐雨=母夜叉，这是我此刻看到她的唯一感受。
　　刚想打个哈欠，看见唐雨那张喋喋不休的脸我又忍不住精神麻痹了。
　　“这会啥时候能开完啊。”我转至某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粗鲁的叫嚣，“这个李东辰也真是的，不就是个合作案么，要谈就谈，磨磨唧唧，不知道啥时候能谈成。”
　　“那你觉得合作案应该怎么谈？”
　　身后响起一女人的声音，像是刻意压得很低很低的。我回过头，看见了一张很白很白的脸。
　　“啊！见鬼了！”
　　我拔腿就跑。
　　只是腿还没拔出来，就被那女鬼抓住了。我千万次的呼叫我万能的老天爷，请你把她带走吧！我没做坏事，我没做坏事！
　　“你跑什么？”
　　她坐在地上，也累的气喘吁吁的。
　　我不以为然，“您刚才那个样，我还以为你是个鬼呢，您那脸也太白了吧？白的不像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