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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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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百里殊寻噙着玩味的浅笑。
慕雪寒垂睫淡淡说到:“我只是想看看千若姐姐,然后就走。”
“走?你总得先问过门内戒律堂的弟子和我手中的剑!”
话音甫落,满堂商贾宾客不禁倒抽冷气,而那些江湖中人倒显露出明显的兴趣。婚礼的气氛顿时凝结,南老爷子横眉冷哼一声,恨不得从未讨他欢心的慕雪寒立即消失在眼前,永远不要出现。
“就是为了这面令牌吗?”慕雪寒看着百里殊寻,眼中竟然有些乞求。
青苍色的令牌在慕雪寒纤弱的手中隐隐摇曳着寒光,一如百里殊寻此刻的心境。江湖中的宾客注视着这场闹剧,全然一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模样。南千若紧张地盯着百里殊寻的侧脸,想从细微的表情变化瞧出端倪。
“何止?”百里殊寻目光炯炯,直逼得慕雪寒移开视线,“令牌其一,规矩其二。百里门流传久远的规矩绝不能在我手中说破就破。”
“殊寻!”南千若皱起眉头,水灵地眸子含着怒意。
“呵,顶多再加上一条命。门主你杀的人还少吗?”慕雪寒嘴角挑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雪寒!不可无礼!”开口的是南千若,她完全想不到慕雪寒会这样回应百里殊寻。
“难道我说的有错吗?!”慕雪寒的眼中浮现起泪光,反倒像一个饱受委屈的孩子。
“放肆!”南千若低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慕雪寒怔怔地望着南千若,只觉得周遭空气冷得直让肺腑生疼。
百里殊寻眉心微蹙,徐步上前。慕雪寒回转视线,神色为之倏地一敛,竟是剑身平举直指百里殊寻!
“这可是第二次了。”百里殊寻停住脚步,剑尖离他不过寸许,“到底是什么,让你从十三岁起眼里就有了恨意?告诉我,雪寒,是什么让你可以将剑指向你的师父?”
慕雪寒转而望向南千若,眉宇间萦绕着满溢的痛苦。南千若紧张地观望着堂内突变的局势,目光如炬地定在慕雪寒身上,怒意顿生。
“雪寒,你要在姐姐的婚礼上胡闹吗……”
语气中充斥着责怪和心痛,慕雪寒闻言垂下眼帘,一时忍不住落下泪来。
满堂宾客不禁嘀咕指责。暂且不论其他,单是剑指师父一条就绝不能为江湖道义与世俗观念所容。
只见慕雪寒缓缓跪下,言语破碎:“我……我不能说……让我走吧……”
“要离开必须回答我三个问题,雪寒。”百里殊寻俯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心中也是疑窦丛生,“第一,缘何离开百里门?二,为何带走水月司令牌?三……你到底在仇恨什么?”
百里殊寻袍袖一摔,“唰”的一声,百里门弟子纷纷拔剑出刀封住所有去路将慕雪寒围在中间。
“你总不至于还要对同门弟兄动手吧?何况……”百里殊寻目光落在慕雪寒左手紧握的水月司令牌上,顿了顿,说道,“何况他们多半还算是你的部下。”
慕雪寒环视场中,轻叹一声,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因为,我不想再见到你,我怕自己忍不住想杀你……”
语毕,全场肃静,继而议论迭声。
“杀我?”百里殊寻苦笑地反问。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最看好的下属、唯一的徒弟、妹妹一般对待的慕雪寒竟然有着杀他的念头!
“雪寒,你……你说什么……”南千若脑海顿时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泪淌过脸颊,风干在滴落之前,短暂的温存之后是彻骨的寒。
慕雪寒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南千若的错愕,看不清百里殊寻的迷惑,看不清所有人的种种神情。只听到嘈杂的议论和指责声和着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占据了整个世界。
“为什么带走水月司令牌?”
“因为……因为……我怕千若姐姐忘记我……”慕雪寒抽泣起来,“带走水月司令牌,你就会一直惦念着这件事,千若姐姐必然也因此忘不了我……”
宾客们诧异地望着盛装的新娘。南千若有些窘迫地同百里殊寻对视一眼。
“回答第三个问题吧……”百里殊寻眉心紧锁,语气是说不明的疲倦,“你到底在仇恨什么?是怎样的仇恨竟然让你想杀我?”
慕雪寒止住抽泣,缓缓站起身,右手攥紧了剑。
“只因十三岁那年重回南府,在阁楼外的山茶树下,你和千若姐姐的谈话,我听到了;只因……只因十年前,洞庭湖畔,一名无辜的渔民,因百里门遭遇横祸!”
慕雪寒抬起执剑的手,剑尖却止不住颤抖。
“你说,我能不恨吗?”
百里殊寻心头迷惑的云雾还未散开就笼罩得更加严实了。两年前的南府,那改变日后一切的谈话究竟有何端倪?
慕雪寒委屈地望着与百里殊寻面面相觑的南千若,道:“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自己没有听到那些话,真的希望,自己一直被埋在鼓里……”
那天,十三岁的她刚刚继任百里门水月司主。当她接过水月司令牌时心里难过得不能自已。她丢下剑跑到大树下哭尽所有的委屈,然后听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前的百里殊寻说:“起来,跟我去南府,见你的千若姐姐。”
于是她再次回到阔别七年的南府。那里的假山亭台雕梁画柱和七年前并无差别,曾经嬉闹的花园也一如当初,甚至府中留下的那些丫环仆役也没有变化,依旧是熟识的脸孔。唯一变的却是她心心念念的千若姐姐。
“你是雪寒?长这么大了?”南千若淡淡地问到,并没显出多少兴奋;而她望着那日思夜想的面容却不禁潸然。
“该有十三岁了吧?”南千若轻叹,“时间还真是过得快啊,那时她才过我腰际,现在都快比我高了。”
“从今日起,她便是百里门的水月司主了。百里门创立至今最为年轻的水月司主。”百里殊寻笑容和煦。
南千若轻轻挑起眉毛,道:“那是你们百里门的事。”
慕雪寒垂下头,心里涌起莫名的委屈。她的事是百里门的事,与南府再无什么牵连。这么想着,鼻子就不禁发酸。
南千若转而对慕雪寒说:“雪寒,你先到别处逛逛去,这么多年没有回南府,四下多看看吧。我和你们门主有话说。”
慕雪寒听着生分的话语,一时凝噎,原本积攒了数年的千言万语再也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于是她点点头,失落地走开。
千若姐姐,为何你不肯和我说说话呢?你可知这些年,我有多想你……
转过身的刹那,眼泪再也难以隐忍。只是,南千若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