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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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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态度暧昧也是一种错误,这是我这两天刚学到的东西。看着那两个天天来我这里报到的人,我又一次后悔为何当初没有当面直接拒绝秦维之的自作主张。
秦维之也许认为我默许了他的决定。于是,那位小侯爷韩庭香就他的鼓励之下,几乎天天都要进宫拜访。当然,拜访的对象就是我了。开始,我还装出一副刁蛮任性、盛气凌人的样子。可是没几天我发现这只是白费力气,韩庭香好像已经把我视为了一项有趣的挑战。不管怎样激烈的言行都吓不跑他,刁蛮态度反而助长了他的兴趣。
既然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我也懒得再装。我索性把他们当成透明人一般,就来个视而不见。
也不知何时开始韩庭香与楚南洲竟成了一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朋友。只要韩庭香进宫,旁边必定少不了楚南洲。
如今,面对着我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他们两个品茶聊天倒也好不快活。有时,高兴起来还在我的庭院中切磋一下武艺,完全就把自己当成了这儿的主人。当发现我在一旁怒目而视时,他们反而更加兴致勃勃,还想邀我加入他们。
我心里很清楚这本来就是一场较量耐心的比赛,但我实在厌倦了目前的僵局。
“这两个疯子。”我重重的合上了书,又一次在心里抱怨着他们。我很讨厌这种情绪,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是烦躁不安,我好像已经不是那个理智、冷静的九公主。
难道仅仅因为屋外的那两个人?
向窗外望去,他们正在凉亭中对弈,边落子边聊天,谈到开心的地方,两人还大笑出声,真是悠闲自得。
“两位好雅兴,不知是谁的棋艺略高一筹?”当我出现在他们俩的身边时,他们好像并不是很惊讶。
“公主,今天怎么来看我们下棋?” 这是几天来我第一次主动和他们说话。见我来了,韩庭香显得特别高兴。
楚南洲却渐渐收起了笑意,好似我打扰了他们的一盘好棋。“下棋并不仅仅为了输赢胜负。”楚南洲轻轻的敲着棋子,目光看着桌上的残局,好像还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走法。
“可我今天却想用这棋来分个输赢胜负。”我的话顿时引来了他们的兴趣。
“怎么个玩法?” 韩庭香连忙问到。
“玩?”我摇摇头,纠正道:“是赌。”
“赌?”韩庭香似乎有些惊讶。“这……”他略有沉吟。
“你们没赌过我什么时候主动和你们说话吗?谁赢了?”好似不经意的疑问,却让我看到了他们不自然的表情。虽然不知道是谁赢了,但也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向韩庭香挑挑眉,“既然你们能赌,为何我不能赌?”
“既然如此,敢问公主赌什么?”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楚南洲问道。
“放心,我不会傻到以终生大事做赌注的。想做驸马,单单棋艺好可不行。”我看了一眼韩庭香眼中隐隐的激动。
“那公主的意思是……” 韩庭香显然有些失望。
“虽然知道你们也是为了向别人交差,但说句老实话,我嫌烦了。让你们永远不出现也有些过分。不如这样,我们来个三局定胜负。如果我赢了,我什么时候传你们,你们就什么时候进宫。当然,我也不会太不尽人情,一个月总会传个两、三次,也算有个交代。”不过,这个交代是为了我不再受秦维之的打扰。至于其他的我可顾不了,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
“如果我输了,一切照旧,你们愿意哪天来就哪天来。”我把赌注讲述完了。
“那我们岂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赌与不赌,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韩庭香说出了他的疑问。
“当然有,如果你们赢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冷面相对,和你们交个朋友,如何?”结束现在的僵局,应该不仅是我一个人最想做的事吧。
“好。” 韩庭香和楚南洲不约而同齐声赞同。
我们三人击掌为誓,第一局我对韩庭香。
要是问起琴棋书画我最擅哪样,我一定会选棋。因为这是母亲最喜欢的一样。也是我唯一能和她亲近的方式。
下棋时,母亲只是沉醉在由一步步的棋组成的局中,好像棋盘是一块可以逃避现实的地方。只有那时,她不是引得后宫人人自危,阴险毒辣的高皇后。
她曾说,棋局就是无数的可能性,每下一步就是一个选择,没有对也没有错。这一步好象错了,但在下一步看来也许就是对的。每一个选择就是一个可能的开始,既然开始就不能后悔。在结束前,无论棋走到了那一步,都有可能发生无数的变化。
棋就是棋,只是一种游戏,但也是两个人之间的较量。
母亲逐渐让我明白,棋局是一片战场。她教我怎样从一盘棋里如何看出对手的性格和人品。其实道理很简单,落子之间的选择最容易暴露真实的自我。
如果仅凭我能从棋盘上看到的,我不得不说韩庭香是一个君子,胸怀宽广,光明磊落。他并不急功近利,而是从容的布局,是一种很大气的手法。而且他器量大度,对于敌手绝不会赶尽杀绝。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总会留给对方一点面子。
得饶人处且饶人,好慈悲的心肠。
在前半局时,我很明显处于弱势,但我明白凭他这种下法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我的。
结束的时候,我胜了两目。
“不后悔吗?开始你不故意放走那几目,现在赢得是你。”我故意问他,却没有看到他懊悔的眼神。
他冲我抱了抱拳,笑道:“公主棋艺了得,在下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风。”
韩庭香风度翩翩的离开了棋盘边的座椅,换楚南洲坐下。
“他可是强我好多。公主可要小心了。” 韩庭香好心提醒我,仿佛他根本就是一个局外人。
“ 楚大人怎么最近这么空闲,公事不用处理吗?”我开始从新摆局,半嘲半讽的问道。
“公主多虑了。卑职的任务之一就是陪伴小侯爷。” 楚南洲认真的下着每一步。
“原来如此。”我随口应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没过多久,我就不得不认真起来。韩庭香棋下的是不错,他输在他的仁慈与君子上,但楚南洲却是我很久都没有遇到过的对手。
许多的选择就在于两个字——舍得。如果舍得就不会犹豫不决,如果能舍得就不会后悔。同样,舍得的程度也会因人而异。
如果我能舍去一只手,楚南洲就会舍去一条腿。
整个的一盘棋厮杀的非常厉害,让人看得提心吊胆,任何的一步失误也许就是满盘皆输。
从棋风上看,我觉得楚南洲和我有些许相似。冷静,果断,不放过任何的机会,甚至不择手段。
生死之间的较量是不能假装什么的。
我输了,也只是两目。
“公主承让了。”他刚想收起棋子,却被我按住了棋盘。
“不是三局吗,再来一局如何?”我问他,“我不喜欢失败。”
楚南洲看了一眼韩庭香,毕竟他才是主角。韩庭香点点头,刚才针锋相对的精彩的确难得一见。
如果刚才的那一盘是我一开始的大意,与楚南洲的第二局我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我又错了。
他的棋风依然凌厉,步步紧逼。每一步都是封死了我的生路。
他根本不想赢。
封死了我的生路,同时也封死了自己的生路。
同归于尽,是天地间最有效的制敌之策。既然无把握赢,不如逼平来得更为有效。
他舍得下一切,而我不行。
单凭这一点我就输了。
即使以平局收场,我依然是败。既然如此,我何不做的漂亮一些。
“我输了。”扔下手中的棋子,我觉得很久都没有下过那么痛快地棋了。也许,让他们进宫来也会是一件有趣的事。
“公主,不下了吗?” 韩庭香对此局还是意犹未尽,不满于我的中途放弃。
“我输了,即是你赢了。”我站了起来,“不好吗?”
“既然公主开恩,庭香就领下了。” 韩庭香说罢,拍拍楚南洲的肩头,笑意盈盈的说道:“多亏你来了,不然我可要被赶出宫去了。”
楚南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我离开。
韩庭香与楚南洲成了我最欢迎的客人。确切的说是韩庭香,他的到来竟慢慢变成我每天期盼的一件事了。而楚南洲却不多话,很多时候,只是远远的坐着。
并不仅仅因为赌约,他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天下,对我来说就是朝堂之上众臣议论,争吵,抢夺的东西。欺骗与被欺骗,陷害与被陷害,利用与被利用,太多的贬义词被包含在此。
一个人可以一夜之间平步青云,也会在一夜之间变为阶下之囚。一句话,一个字,什么都会成为武器,或者被人指摘的把柄。
有谁不想坐拥天下大权,有谁不想独得天下财富。
原来,天下不光是那一方玉玺,也不是那一卷圣旨。
天下很大,很广,很美。
天下有山,有江,有海。
有大漠驼铃,也有江南小调。
我想要的天下到底是怎么样的?我被韩庭香温柔的眼神,清亮的声音弄得有些迷糊了。我似乎被迷住了,是因为那个不一样的天下,还是韩庭香这个人。
“主人真打算招驸马?”寒轻夜入宫见我必有大事,却不料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来就为了这件事?这事我自有分寸,用不着这么紧张。”我是“九重天”的大当家,他岂能不紧张。“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南宫谨向我们‘借人’了。” 寒轻夜低声说道。
南宫谨,是当今朝堂之上的一股强硬势力的领头人。虽然,他出生卑贱,官位也不高。但此人极有手段,用尽各种方法,倒也笼络了不少人自愿跟随与他。我向来也看不起他那种不入流的手段,也没打过什么交道。如今,他向“九重天” 借人,必定有了什么计划。
“噢,那价钱如何?”我问道,像他那样的大官出价一定不低。
“主人不想知道他对付的是谁吗?”看来寒轻夜并不像我那样在乎金钱。
“是谁,我也不担心。如果想用‘九重天’里的人来对付我,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如果不是我,能帮我除掉几个对手,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凭南宫谨现在的势力,想要称霸还早得很。不妨让他做做大,时机成熟,我再一并接受。
“主人的意思是派人卧底?”聪明的属下永远懂得征求上司的意见,这也是我最欣赏寒轻夜的一点。
“派人了吗?要最好的人去。”最好的杀手,往往是最无情的人,也是最不会犯错的人。
“这一点,属下办不到。”难得寒轻夜会反驳我的话 。
“为什么?” 他的话也难得挑起了我的好奇。
“因为‘九重天’最好的杀手是我。”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般的平静。
寒轻夜也会开玩笑,我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喂,寒轻夜。如果你现在能在官场里占有一席之地,我也许会选你做驸马。”起码现在,世上最了解我的是他,而他也是我最认同的得力助手。
可惜,他好像没能听懂我的玩笑,只是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哎,我只是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真是怕了他,再好笑的玩笑想这么久也不好笑了。
像他这种人,如果当真了,明天真去考个武状元回来,那头痛的是我才对。
我整了整神色,“把婚姻当作筹码也并不见得是一件快乐的事。轮不到你,应该庆幸才是。”
“属下明白。”他明白了什么,是这只是一句玩笑,还是轮不到他也是一种幸运。
寒轻夜走了,我一个人面对着沉沉夜色。
天下没有寒轻夜不知道的事,也许他知道了些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