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权卷》安霏

6、再见

　　皇宫中遍植奇花异草，一年四季总是花开不断，美不胜收，但最美的依然是春天。春天总是一年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有谁会不喜欢温暖的清风拂过面庞，还有空气中混合着的淡淡花香。春天的阳光既不猛烈也不微弱，正正好好，一点也不过分。

　　也许是春天温暖的阳光，也许是最近的事情比较顺心，再加上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难得心情不错，我突然想起了已荒废多时的琴艺，想来那张我最喜爱的古琴“无双”也该蒙上一层薄灰了吧。一时来了兴致，我吩咐素月在院亭中摆琴，也好放松一下心情。

　　素月摆好了琴，我才试一下音，刚准备弹，就见小德子捧了一件东西向我这边走来。他来到了我身边，伏身跪下双手把那件东西奉上。是一个乌木的盒子，制作的精美绝伦，乌黑的盒身泛着亮光。盒子就已经十分贵重了，里头的东西也一定不会是平凡之物。

　　“这次又是谁送来的东西？”我问到。作为九公主的我虽然并不直接参与政事，但如果能打通我这重关系，就等于攀上了秦维之，在皇上的面前也算有了一点联系。所以，每天都有不同的礼物送来，奇珍异宝也不在少数。只是我很少去理会这些事，有些人就这样算了，但有些人却一直坚持到现在。

　　“是两广节度使曹大人。”小德子回到。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硕大的南海珍珠，正躺在黑色的丝绒上散发着幽幽的美丽光泽。虽然这的确是一颗宝珠，但像这样的东西我看过何止上千。我合上了盒子，随手放在了一边。“你去告诉曹大人，东西已经收到了，多谢他了，请他回去休息吧。”要见我一面谈何容易，凭一颗珠子就想向我提什么要求，真是异想天开。再说今天我难得的好心情也不想被其他人阿谀奉承的嘴脸破坏了。

　　我轻轻得拨起了琴弦，清脆的琴音流泻而出，“无双”的特别之处就是它的琴音柔美悦耳，但却隐隐含着一点金石之音，柔中带刚。渐渐，优美的琴音趋散了我心中的杂念，悬挂在亭子周围的纱缦乘着微微的清风飘摆，却似轻盈的舞娘摇摆着柔媚的腰枝。花香混合着淡淡的青草味，使空气格外清新。

　　一曲弹罢，余音未散，耳边传来了鼓掌的声音。我抬头一看，秦维之正站在亭外鼓掌。难得才有好心情，却不得长久，虽不甘心也没有办法。虽然隔着飘动的纱缦看的并不是很清楚，但在秦维之身边站着三个人，一个年纪比较大，另外两个是年轻人。其中一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人似乎还有些面熟。

　　他们行过礼，秦维之满脸是笑得向我介绍那三人。

　　首先是那个穿官服的年轻人，从官服上看，他官拜三品，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职位。他相貌英俊，仪表堂堂，脸上的线条棱角分明，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翘，使整个的刚毅面貌略带了一分玩世不恭，还有眼里的一点忧郁之色。几处矛盾的组合非但不奇怪，反而使他整个人显得亦正亦邪，有了一种特别的气质。

　　我正在思索为何会对他有熟悉感，秦维之开口了：“公主不认识了吗？你们还有过一面之缘啊。”

　　他微微一笑，抱拳施礼，“公主怎么会记我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人呢。在下楚南洲，与公主的确有一面之缘。”

　　其实他一开口我就认出他来了，原来是那天的救命恩人。当时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与现在身着官服意气风发的样子的确是天壤之别。“原来是楚大人，我怎么一下子把你这个救命恩人给忘了。那天的事多谢了，不知今天怎么有空入宫。”

　　“微臣受秦大人抬爱，正在他手下做事。今天秦大人入宫，一是陪伴大人左右，二是想探望一下公主的伤势恢复的怎样了。” 楚南洲低头回话。

　　“一点小伤并不碍事，早就好了。”我突然瞥到了桌上的乌木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那天如果没有楚大人，我可真是不知怎样才好了。这里有一份礼物，就算了表我的感激之情了。”我指了指那个乌木盒，素月会意，起身把那个盒子递给了楚南洲。楚南洲跪下拜谢，算是收下了这个礼物。

　　我眼睛一转，笑道：“光顾着与楚大人说话了，这两位是……”

　　秦维之连忙介绍：“这位是‘镇远侯’，还有他的儿子小侯爷韩庭香。韩侯爷可是舅舅的老相识，这次特地上京来看望我。没想到当初小小的庭香如今已是一表人才了。今天正好有机会，就带他们来拜见公主了。”

　　这一老一少在面貌上果然有几分相似。镇远侯当初的确是一员朝廷的猛将，攻城掠地，屡建战功。虽然如今已经上了一点年纪，但身体依然硬朗，神态一点也不减当年的霸气。听说他现在手中依然握有重兵，而且朝廷上的许多人都以他马首是瞻。而那位小侯爷韩庭香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单从外貌来说，目若朗星、唇红齿白的他比楚南洲更加秀气，也更漂亮。从他的身上流露出一种优雅的气质，并不是盛气凌人，而是一种温和有礼的贵气。这种气质只有在优越的环境与良好的教养中才能养成。一身雪白的衣物，衣角在风中微微得飘动更显得他玉树临风。

　　不过，我的心情却沉了下去。秦维之果然还是等不及了。关于我的婚事，以前他只是在我的面前提一下，没想到今天他连人也带来了。虽然我对他们还是笑脸相迎，但暗暗地咬紧了牙关。不能再忍耐了，看来要给他一点教训，他才会明白事理。

　　秦维之在一边说了不少废话，我在一边全当作耳旁风一样，丝毫没有在意。突然，他提出要和韩侯爷去到处走走，让我和韩庭香好好聊聊。我微笑着点头，心中暗想我今天要让这位小侯爷明白，九公主的驸马可不是这么好当的，不如早点知难而退。

　　遣退了素月，我眼看着秦维之、韩侯爷还有楚南洲三人走远了。亭中只有我与韩庭香两个人，他见我但笑不语，就率先提出了话题：“公主刚才的一曲《清平乐》弹地十分出色，特别是这把琴的琴音更是与众不同。”

　　“我弹的这把琴的确是与众不同，能成为我驸马的人也一定要与众不同。”我不想和他说什么委婉的话，直接就进入主题。

　　韩庭香见我这么开门见山，他反而有些不自然了，不过他很快就答到：“公主既然已经猜到的我们了来意，不知公主对我可有什么想法。”

　　“想成为我的驸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轻轻的拨着琴弦，微微的笑了。

　　“我从来就喜欢有挑战的事。”韩庭香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可是你还不了解我这个人，而我也不了解你啊。”我抬起了头，望着站在我面前的韩庭香。

　　“只要公主给我机会，我想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可以互相了解。”韩庭香并不觉的那是一个难题。

　　“是吗？，”我又开始抚琴了，在缓缓的曲调中我轻轻的吐出了几个字：“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突然，曲调骤然停止，“无双”琴从几案上飞起，砸向了韩庭香的面门。他不由大吃一惊，侧身闪过，一伸手抱住了那把“无双”琴。但当他站稳的时候，我的剑尖也已经指向了他的咽喉。

　　我向他笑了一笑，“你不是觉得这把“无双”琴琴音特殊吗？这是因为“无双”琴中藏了这把“无双”宝剑。我今天先让你了解一下我其实是一个喜怒无常，生性残忍的人。而现在我想了解的是你到底能不能受我一剑而没事。”

　　韩庭香却出乎我意料的冷静，尽管被剑尖所指，脸上并无半点惧意。他怀抱着“无双”琴单手弹奏了起来，边弹边对我说：“虽然名字叫‘无双’却总是成双成对，琴剑一体。果然是件与众不同的宝物。”

　　我仔细一听，韩庭香用“无双”琴弹的正是一曲《凤求凰》。本来我只是想吓退他而已，但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我这把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下了。我抬手就刺，就在这一刻，只听“叮”的一声，一件东西打在了我的剑尖上，剑锋走偏，险险得划破了韩庭香的衣袖。

　　我回头一看，也不知道楚南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正微笑着斜倚在亭柱上望向这边。而那枚暗器正在地上滚动，散发出悠悠亮光。等它慢慢停下，正是我刚才赏他的那颗流光溢彩的大珍珠。

　　“楚大人好大方啊，连个暗器也出手那么阔绰。”我收回“无双”剑，反问楚南洲。

　　“事出突然，望公主见谅。不过开玩笑也不能太过分。” 楚南洲好像也对我刚才的行为有所不满。

　　“多谢楚大人提醒，不过本公主向来都是这种样子。小侯爷，不知你已经了解我一点没有？”我向那为差点丧命在我剑下，却依然很有雅兴弹琴的韩庭香问道。

　　一曲弹罢，韩庭香把“无双”琴放回几案，依旧微笑着，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多谢公主给的机会，我想公主也多少有些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怪人！”我答道。引来了他们两个一阵轻笑。

　　就在这时秦维之和韩侯爷回来了，看见我们那么高兴，秦维之不由说：“看来你们谈的不错。庭香，你以后就来这而多多走动一下嘛。诶，九公主为何拿着剑？”

　　“没什么，只是小侯爷的琴技了得。熏然一时技痒想现一下丑，为大家舞一段剑罢了。”听了我这样的解释，大家都抚掌叫好。

　　在韩庭香悠扬的琴声中，我舞起了“无双”剑。就暂时这样吧，这个韩庭香虽然有些怪也不至于作出什么过分的事，慢慢把他逼退就行了，免得秦维之再带个什么侯爷将军的来找麻烦。

　　无双啊无双，连你也比我幸运，你最起码还有琴相伴，而我却已经选择了一条无情无泪的道路，注定的绝世无双。什么成双成对真是连做梦也不敢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