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权卷》安霏

5、夜探

　　世上本来就没有能永远隐人耳目的事，特别是能逃过寒轻夜耳目的事。

　　果然不出我所料，入夜时分，寒轻夜来了。

　　世上的每个人都有秘密，而寒轻夜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秘密。就算我这个在他口中的 “主人”，对他的了解也极为有限。不可否认他非常忠诚，尽管这种忠诚在我的眼里却是一连串不解的谜团。

　　他是一个杀手，正确的说他领导着一个江湖上最为出色，也是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九重天”。而这个组织的原则是“不问对错，只谈金钱”。也正因为这样的原则，使它的效率一流，使每一个听说过它的人都绝不会希望成为它的目标。很少有人能找到它，更谈不上委托任务。极高的效率，隐秘的存在，一直被人怀疑的真实性，使它成为了别人口中的“传说”。可谁会想到，这个组织的幕后老板竟是一个身处深宫内院的皇家公主。

　　一个应该一生锦衣玉食、安享富贵的金枝玉叶，竟然会拥有如此令人吃惊的身份，在我看来简直是一个笑话，可惜我却是这个笑话的主角。我的确是“九重天”的老板，但我并不是第一任，仅仅是一个继承者而已。

　　我的母亲为什么能当上皇后，秦维之为何能坐拥朝中大权，而我又为何会是“九重天”的老板，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一个人——高誉。直呼他的名字可能有些不敬，毕竟他是我的外公，而且早已去世。但他当初的伟业至今还是无人不知。想当初，“丰德侯”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在整个朝堂之上说一不二的标志。绝对的权力、绝对的威严、绝对的地位，没有一个人能够与他抗衡，包括皇上在内。权力的巩固比得到更难上百倍，而巩固的手段却不仅仅是在朝堂之上的较量。任何的事物都有明暗两个方面，而“九重天”就是高誉黑暗的一面。遍布天下的眼线，迅捷的情报网，还有神秘而有效的杀手组织，他所创立的一切都是绝对权力的有效保证。

　　然而，再怎么伟大的人都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过程。于是，秦维之继承了他在朝堂之上的大部分权力，而我也成了“九重天”与寒轻夜的主人。

　　虽然寒轻夜看上去并不比我大几岁，但当我知道“九重天”时，就知道他了。我不知道寒轻夜是什么时候开始掌握“九重天”的大小事物，但无疑他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一切在他的手里都井井有条。与我这个挂名的老板比起来，正真的老板应该是他才对。每个月的帐目他都会毫不遗漏的向我汇报，如果我有什么问题他也会毫无保留的指导我。以他现在所拥有的东西，把我一脚踢开自立门户对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为何还要死认着我这个老板呢？

　　这个问题答案是一根手指，寒轻夜的手指。他说：“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剩下的手指暂且由我保存，你什么时候再要，我会一一奉上，决不食言。”

　　忠诚，这个我一直怀疑的词语真的会在他的身上出现吗？我从来没有肯定过，但我也绝对不会再去确认。

　　现在，他正一身黑衣单膝跪在我的面前，低头不发一语。

　　“天刚黑就进宫来，很辛苦吧？”我坐在椅子上，边翻书边问。虽早已猜出他的来意，但我却不想直接挑明。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头抬了起来。

　　我没有看他的脸，却也能猜出他不解的神情。“看你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一定是现在宫里的守卫太松懈了。唉，要是这个皇宫谁都可以随随便便的进出，住在这里怎么会安全？”

　　“主人，多虑了。皇城守卫一直是固若金汤，绝对没有安全问题。”他的回答简短而认真。正如他一贯的作风，绝容不得半点马虎。“今天的事，是我保护不周，连累主人受伤……”

　　“行了，行了，”我挥了挥衣袖，“你今天一进门就是一副要剁手指的样子，我现在要的可不是你的手指。”我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仔细听着我要说的话。”

　　“是。”他点头，他有一双极黑的眼瞳，有时甚至会让人觉得深不见底。但此时此刻我在他的眼睛看到的却只有恭顺。

　　“东郊地处荒僻，一直以来都有悍匪横行，作恶多端。而这一次更是过分，竟然血洗东郊村寨，屠杀平民、放火烧屋。于是，震动朝野，朝廷派兵三千驻守，以防悍匪再度横行。”我用一种缓慢的语气说着，“当然，这些都是几天以后会发生的事。你听明白了吗？”

　　“我听明白了。” 寒轻夜再度点头。

　　“明白就好。我给你三天时间，至于怎么处理你就看着办吧。”我的目光又回到了书卷之上。“你可以回去了，以后不要有一点小事就往这里跑，毕竟我这儿出入的人还是挺多的，被人看见了，尽管不敢说什么，但总是不太好。”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了通报声，“大皇子驾到。”众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得响了起来。

　　寒轻夜轻巧的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而我打开了房门，迎接我唯一的哥哥——大皇子祥。

　　世上本来就没有能永远隐人耳目的事，我外出受伤的事看来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本不想让别人知道，可是却偏偏引来了不少人。

　　“小妹，你没事吧？”哥哥刚一进门就问道，担心的神色溢于言表。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小小的扭伤罢了。以前练武时受的伤可比这重多了。”我转回身让哥哥坐下。

　　“可是受伤很疼的。”看着哥哥的样子，好像他比我还要痛的样子。在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的确是有几分怪异。但我哥哥的心智却因为幼年的一场意外，永远停留在了十岁，成为了母亲一生的遗憾。

　　一个只有十岁孩子般心智的皇子是无法继承皇位的，即使他是皇后所出也是一样，因为没有人会把一个国家的命运像玩具一样交给一个孩子。但这场意外却像上天赠与的礼物，让哥哥保留了纯真的本性——这一皇宫中极为罕见的东西。

　　我本应该恨他，是他抢走了母亲所有的爱。是他让我永远只能在远处偷偷羡慕他们的母子情深。但每一次想恨他时却总是不行，他对我无条件的好，就像温暖的溪流，包裹住了冰冷坚硬的石子。无论石子怎么坚硬，却永远也伤害不了溪流。

　　一个只有十岁孩子般心智的皇子没有保护是无法在皇宫里生存的，以前的保护者是母亲，而现在这个保护者是我。保护与协助哥哥，也许就是母亲生下我的意义，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也成了我在这个宫里争名夺利的理由。

　　“真的没事吗？”哥哥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我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好了，过两天我一定会去找你玩的，到时后你看我好不好。今天你还是先回去吧。你想让我快点好，就要先让我多休息啊。”

　　“噢，”哥哥虽然答应了，但微微嘟起的嘴却并没有收回去。

　　“我答应你，那天带好多好吃的去，行了吧。”我只好使出“杀手锏”。

　　顿时，哥哥眼睛一亮，“有没有桂花糕？要你做的。”

　　“有，我做一大盘，总行了吧。”我知道他接着一定会说那句话。

　　“多撒桂花，少放猪油。”我们异口同声的说了出了，相视而笑。

　　我的伤很快就好了，也给哥哥带去了他最爱的桂花糕。但宫外发生的事却不像白糖桂花糕那么甜蜜。东郊发生了劫案，因为盗匪行事张扬，又处在京城附近，顿时朝野一片哗然，朝廷紧急调派了三千士兵驻守此地，以防类似事件发生。但全国各地这样事件又何止上千，东郊匪案只是一点小小的涟漪，很快就会被人忘记。

　　而能调动这三千人马的虎型军符却正躺在我的梳妆台上，我刚读完寒轻夜的飞鸽传书。尽管一切都很顺利，但有一点却很奇怪，就是当他们到达东郊时，几个村子里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人都好像蒸发了一样。于是，他们就布了一个局，一个很成功的局。

　　我把纸条放在灯火上点燃，火苗微微颤动着吞噬着小小的纸条。的确很奇怪，但既然我已达到了目的，有些事也不便追究。我打开抽屉，把虎符收了起来。这个东西好象要在我这儿保管一段时间了。

　　既然已经走了第一步，接下去的路我也只能好好的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