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权卷》安霏

4、相遇

　　声音并不十分响亮，却像一把利剑在这好似乱麻的局面里为我劈出了一线希望。每一个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只见清一色的几匹黑马正风驰电掣般的我们这里奔来，扬起了滚滚沙尘，转眼就到了面前。

　　来的人并不多，也就四五个左右。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但凭他们刚才的叫喊，我想他们应该是我这边的人。他们个个腰配宝剑，气度不凡，看上去的确有几分官场里做事的架势。而在场的村民大多都是平日里老老实实的农民，过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那里看过这样的阵势。光是那些高大的，还喷着响鼻、呼着粗气的黑色畜生就让他们感到了威胁，更何况上面的骑士看上去都那么孔武有力、气宇轩昂。刚才的混乱似乎在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般空气里只留有马匹粗重的喘气声。

　　这时，最前面的骑士策马向我这边走来，众人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他来到我的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公主受惊了，请让小臣护送公主回宫。”

　　他浑厚的声音好象是解除了众人的迷咒，周围的村民都纷纷从刚才的惊讶中清醒了过来。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不能让他们断了我们的活路。”

　　“他们人不多，和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顿时，各种各样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这些人好像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又一次把我们包围了起来。

　　突然，这些有如从天而降的骑士们以一种极为迅速的动作，轻易得擒住了人群中的几个人，并把他们押到了马车前。这一切就在几秒之间发生，快的让人无法看清，可无疑那些人的确是这群村民的带头者，因为其他人在看清这些后，都放下了手中的农具，不敢再轻举妄动。那个首领似的人物对着我高声禀报，“首犯已擒，请公主发落。”

　　看着他们准确利落的行动，我不禁对他们的身份奇怪了起来，但在这个时候是没有时间让我想这些。

　　被押在最前面的那个强壮农夫看起来像这场混乱的制造者。虽然已被牢牢得擒住，但他的头还是不屈得昂起。愤怒的火焰正从他的眼瞳中冒出，而这些火焰想烧死的对象就是高高站在他面前的我。对他来说我就是那个将要夺走他性命的魔鬼，而且我还将夺去他的妻儿、父母、兄弟、乡邻以及今天参与这场事件的每一个人的性命。我直视着他的双眼，他的怒火在我面前熊熊燃烧，却灼伤不了我一丝一毫。

　　“公主饶命！”那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带领其他人一齐跪在了我的面前，“虽说冒犯了公主您实在罪不可恕，但念在这些人只是意气用事，请公主网开一面，饶恕这些莽汉粗人。”

　　面对着伏身跪拜的众人，我扬声说到：“今天，在这里你们冒犯的不是我九公主，而是这个王朝的律法与王族的威严。也许你们有你们的理由，但这样的事我绝对不允许在任何地方或任何时间再发生第二次。”

　　“所有的罪我一个人来背，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那个强壮的农夫冲着我大叫。

　　“看样子你是一条好汉，可惜你的勇猛却没有用对地方。”说完，我环视着周围的人群，“你们听从他的话做了一件危险的事。但法不责众，而且看上去你们确实不知情，今天的事只是一时冲动的结果。东郊的地至于怎么处理或应用都是我的事了，而你们的日后生活我会安排。现在，大家还是各自回去，安心生活去吧。但如果这样的事再发生，我就不能保证还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而你们，”我直视着那几双愤怒的眼睛，“你们挑动民心，触犯律法。如果不惩罚你们，国家的威严何存。”

　　“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们早晚也会被饿死。”那几个人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很好，我想你们在行动前就已经预见到自己的结果了，那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不知悔改，我的在心中骂道，刚刚极力想控制的怒气在胸中翻腾不休。

　　“公主恕罪，小臣斗胆一言。”是刚才救了我的那位“恩人”。

　　虽然他已经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儿，但刚才的紧急情况让我没有时间去仔细打量他。他看上去身材高大，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也许还要年轻点。因为他的身上、脸上满是风尘，好象是刚刚从外地赶到京城，而且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十分辛苦。虽然满脸的风尘让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从他英挺眉目来看，我想他的长相应该称的上英俊不凡。

　　“你想为他们求情？”我很少愿意受人摆布，特别是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我的口气显得气势汹汹。

　　“这些人的确犯了大错，但小臣认为罪不至死，还是让小臣押去官府具体审问。还请公主回宫休息，不用为这些人费心。”他的语气非常谦卑，丝毫没有以我的“恩人”自居。

　　我刚冒起来的怒火转瞬之间被这两句话浇灭了，一向冷静的我差点就背上菅人命的恶名。我念头一转，“好吧，接下去的事交给你的手下去办。我现在要回宫了，你护送我回去。”

　　村民四下散去后，路上顿时变得空旷起来。马车行驶得并不快，而他骑着马跟在旁边。

　　“你可是官府中人，叫什么名字？”我坐在车厢里问道。

　　“小臣叫楚南州，刚刚从景州上调回京城。没想到回京的路上竟会碰上九公主遇险。”他恭敬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是啊，的确够巧的。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出手相救。”他原来是个上京就职的官员。

　　“小臣来迟一步，让公主受伤，哪里还敢让公主言谢。”他的话让马车里正在给我上药的素月惊讶的抬起了头。

　　我的脚踝的确在马车被人撞得摇晃时不慎扭了一下。我没有表现出来一半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而另一半是因为在那个时候被人发现弱点，这无疑只会让我们处在的劣势更加明显。我一直以为我装的很好，甚至连离我最近的素月都没有看出来。进马车时，我才在她的耳边轻声让她扶我一把，把这一切完美得掩饰过去。可是竟然被这个楚南州发现了。

　　他在危急情况下的出现，迅速准确的判断，都让我印象深刻。特别是在制住所有的犯人后，本来他可以完全不问我的意见自行处理，因为一切都已捏在他的手里。但他还是让我来处理，好象扭转这个局面的人是我。因为我是公主，地位在他之上，是一个应该发号施令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功劳虽然留给了别人，但他所做的根本不会被人忘记，反而还会让人心存感激。在我判断失误时，他只是在一边提出委婉的建议。他观察仔细，但在发现我的伤后，并没有大惊小怪，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保全了我的面子。他对官场里的种种处世之道了如指掌，难怪那么年轻就上调到京城。细细想来，这个人越发引起了我的好奇，也让我对他有了一点欣赏。

　　就快到宫门口了，我让马车停下，把楚南州叫到车窗边。“你初来京城，可能对这里还不熟悉。如果你愿意就拿着这块玉配去找秦维之秦大人，我想他看了这块玉配后会很乐意帮你熟悉这里的一切的。”我递给他一块翠绿的玉配，看着他收入怀中。“这就算是我的谢礼了。你很聪明，也十分能干。我想你很快就会在这里拥有一片天下。”

　　“多谢公主赏赐。”显然他十分清楚我赏了他什么，也十分了解这份赏赐的意义。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能迅速在京城官场立足的机会。

　　马车驶入了宫门，随着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起，而他被隔在了外面的世界。

　　也许还能见面吧，我暗暗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