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权卷》安霏

10、开始

　　一夜的大雨后，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在昨晚的大雨中，镇远侯府遭窃了，财物并没有什么损失但这场盗窃却在京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小偷刚刚得手，就被路上巡夜的士兵发现了。

　　小偷身上的龙袍很快就被发现了，因为这件事非同小可，连夜就报明了九城巡查司。

　　这件事，马上就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因为事关谋反这样的重罪，侯府的所有人都被关押了起来，等候发落。

　　这些都是我从楚南州那里听来的，不论如何，他做的很漂亮。

　　虽然一个普通的小偷如何能在镇远侯府把这么贵重的龙袍偷出侯府还是一个谜团，但无论是秦维之还是韩侯爷，虽然怀疑，但却无从知晓。

　　“他想见你。”这些天，楚南州极少进宫。

　　“我不想见他，见了又能说什么。”我对楚南州说：“出了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像那些害怕被牵连的人一样远远的躲开他。”

　　“我们是朋友。”他的话让我觉得好笑。

　　“朋友？你忘了，他是怎么被弄成这样的？是因为你还有我！你想去看他现在的狼狈相吗？是不是边说着关心的话，边在心里冷笑呢？”我冲他喊了起来。我讨厌这种虚伪和落井下石的行为。

　　“你多虑了，他在那儿很好。犯错的不是他。”楚南州并没有因为我的失态而生气，“你不去请秦维之帮忙吗？你不怕侯府真的被诛灭九族吗？”

　　“事情已经犯了，想一点也没事是不可能的。秦维之这只老狐狸，绝不会拼命维护侯府。但他也知道如果坐视不管，韩侯爷早晚会咬出他。无论如何，他们之间一定会有某种协议，而无论这个协议如何，韩侯爷是绝对要保住韩庭香的。”这件事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根本不需要出面，这些天还是待在宫里比较好。虽然我与韩庭香并无婚约，但因为这件事我也已经成为宫里宫外议论的对象。

　　楚南州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果然不出所料，这次的龙袍事件，皇恩浩荡，念及镇远侯多年的战功，只有镇远侯一人问斩，府中的其他人全部刺配三千里，充军边关，永世不得回京。

　　初五韩庭香就要出发了，几次他托楚南州带话来，都被我拒绝了。

　　他现在是罪人之子，而我是害他变为阶下囚的人。怎能再见，如何在见。就让以前的我一直留在他记忆里吧。

　　初五，东郊城门。

　　“公主这里风大。”素月关心的为我披上了一件披风，抬手阻止了她。杏黄色的披风太显眼了，我不想让韩庭香发现我在远处。

　　我站在高耸的城门上，俯视着城门口进出的人们，天才刚亮，来往的人并不多。

　　我静静的看着，突然我屏住了呼吸，他们来了。

　　士兵押送着身穿这深色囚服的囚犯队伍，因为侯府的事早在老百姓中传开了，队伍经过的途中不断有人对着他们指指戳戳，议论纷纷。

　　我在侯府的男男女女，除了已经被处斩的威远侯，都在其中，连刚刚满月的怜儿也被她母亲抱在怀中，跟着队伍慢慢得前行。

　　我毫不费劲的就认出了韩庭香的身影，他走在队伍的前面，手铐脚镣一件也不少，也许是因为他会武功的缘故。他的脚步略显沉重，以后三千里的路程都要他这样一步一步辛苦的走过。

　　我喊来了跟在身边的小德子，“你去叮嘱他们一声，一路上要好好照顾，要让每一个人都平安到达关外。”

　　“要是他们问起是谁，这……”

　　“只要钱给足了，他们是不会多事的。”我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银子。

　　“是。”小德子领命，躬身离去。

　　东郊城门外有一块专门的空地，可以让流放犯人的亲朋好友在这里等待，并且与他们喝一杯送行酒。

　　楚南州早就在这里等待多时了，他来的甚至比我还早。

　　因为太远，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看见他们共饮了三杯。

　　犯人的队伍不能逗留太久，没一会儿，兵卒就催促了起来，虽然态度因为收了钱显得客气了许多，但到底不能太过通融。

　　自始至终，韩庭香也没有望向我这里，楚南州的视线却总是落在我这边。我感谢他没有向韩庭香点破，毕竟这也是我的心愿。

　　我望着远去得队伍，长叹了一口气。离开吧，离开这个尔虞我诈，相互欺骗的地方。去那个有着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地方。永远也不要回来了，去那个我理想的世界，永远也不要变成我这样。

　　大风掠过，吹起了我的头发，明明已是夏初，寒气却好像要刺进骨头里。我觉得我的血已经结成了冰，流不动了。

　　这里的辉煌与黑暗是只属于我的，还有他——楚南州。从城楼上下来，他早已等在了城楼下面。

　　“你玩完了吗？送我回宫吧，驸马爷。”早就知道，为了想得到的东西，我必须付出代价。楚南州的代价呢？在以后的游戏中我会把我的感情都封在已经冰冻的血液里，因为那种东西只会让我懦弱与痛苦。

　　楚南州一把拉住了我，用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到：“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合作者，希望你记清楚这一点。”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警告，是对我一直以来的态度的警告。说完，他拱手施礼，“请公主上车。”

　　“很好。”我转身上了马车，尽管我依旧昂着头、神情高傲，但心里却对这种威胁感耿耿于怀。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和楚南州穿行在人流如织的大街上，一个坐在车上，一个骑在马，我们相隔的很远，却向一个方向，以同一种速度前进。

　　街上的人来人往，许多人都擦肩而过，彼此不相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秘密。每个人的脸上表情各不相同，快乐、焦急、忧伤、愤怒。

　　一张张的脸从车窗外掠过，我却觉得没有比这些更生动的风景了。

　　突然，马车停了。不知为什么道路上挤了好些人，把本来就不宽阔的路弄得水泄不通。

　　怎么这些天只要跟楚南州一起在街上，每次都会发生这样那样的事。

　　小德子到前面去查看了一下，回来禀告时却显得吞吞吐吐。原来，前面是迎月楼——京城最大也是生意最好的妓院，这里来的客人也多是达官贵人，豪客富商。一大早本来是迎月楼生意最不好的时候，但今天竟然有两个客人在这里大打出手，引来了众多的围观。最后，小德子才断断续续的说出，这两个大打出手的人竟然就是三皇子和五皇子。虽然，他们并未表露身份，但被小德子一眼就认了出来。

　　堂堂的两个皇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为一个妓女大打出手，让我吃了一惊。况且，三皇子和五皇子也根本不是会到这种地方寻花问柳的人。我本想出面，但转念一想，我的介入只会徒增皇家的笑柄。

　　“我们绕路回去。”我吩咐道。

　　“你不管？”楚南州在车窗外问道。

　　“我怎么能不管呢？”我递给楚南州一张纸条。“麻烦你把这个拿过去给他们看看。他们马上就会回宫的。”我又说：“你身上带钱了吗？记得先去把店里砸了东西赔了。”

　　回宫的路不止一条，但都一样的热闹。在车上，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不会无缘无故为他们做这些事。保住皇室的面子也好，兄妹之情也罢，我的目的绝不会那么单纯。

　　宫门缓缓关上，我已经决定了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