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袖过》一挽长发

3、贰

　　第二天是一个非常晴朗的好天气。
　　扶着宿醉后昏涨的脑袋，入江靠着墙根站了起来。
　　打量了一下四周，石板灰檐青苔，正是本市引以为傲的古镇区。
　　原来昨天根本就没有走出很远么，入江正一轻哂：果然，喝醉酒后神智都是不靠谱的东西。
　　残留的记忆里有着一头白发，入江晃晃脑袋，把这个印象瞬间就抛在了热切想喝一碗水的渴望后面。
　　开玩笑，现在嘴唇都起裂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忍不住大大打了个喷嚏。
　　将原本卷起的衬衫袖子放下去，才稍微觉得暖和一点。
　　该穿毛衣了，入江默默地提醒自己。
　　“真是，你一点都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忽然想起前任温柔的话语和递过衣服的双手，入江一时没出息，还是酸了鼻子红了眼睛。
　　可他没有哭。
　　将干燥得起皮的嘴唇紧紧抿住，绷紧了面部表情不去做掉泪这样的事情。
　　被感情所伤而去放纵的时间，只要一个晚上就够了。
　　今天之后，他仍然是大学最年轻的正教授，二十三岁的青年才俊。
　　偶尔被前辈口齿伶俐地劝去相亲，偶尔心血来潮冒充在自己的学生里。
　　虽然相亲因某个人就被阻止，虽然冒充也只能开学那么两天做一次。
　　想起那人在听到自己要去相亲的时候强势地揽着腰明确表示醋意，入江不争气地心里又酸了一酸。
　　在走到古街尽头的时候，入江将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心脏的位置，悄悄地对自己小声鼓劲：
　　加油。
　　入江正一，你一定会找到一个不离不弃的绝世好一号！
　　被自己这种语气给逗笑了，入江抬起头来，非常幸运地看见一辆亮着“空车”的的士奔驰了过来。
　　招手，车在面前停住，入江拉开车门坐进去，很顺口地说道：
　　“师傅，幸福的明信片大道。”
　　上早班的司机精神不错，借着反光镜对后面的年轻人比了个大拇指：“哟，喝醉才醒过来是吧？”
　　入江抬头，才看到自己鸡窝似的头发跟浮肿眼睛，不好意思地划拉了两下头发：
　　“嗯呢，昨晚喝多了，不晓得怎么回事，醒来就躺到路边上了，怪冷的。”
　　约四十岁的司机咂咂嘴,遇上绿灯踩了刹车，感叹道：“啧啧，年轻人就是精神好，要是我这把老骨头在风中这么吹了一宿，估计都得发烧了。”
　　“入江干笑一下：“我嗓子也干得痛。”
　　“年轻也要有健康作为资本呐~”司机长辈教训晚辈似的来了一句，红灯来了，一踩油门。
　　“嗯。”入江应付了一声，整个人后仰着放松：“师傅我先眯会儿，你到了叫我。”
　　“没问题~”
　　得到了爽快的回答之后，入江眯着眯着，果然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宽阔明亮的明信片大道了。
　　将车费递给司机，入江很喜欢这大叔的豪爽，真心真意地说了一句：
　　“谢谢。”
　　“小伙子不用客气。”司机豪爽一笑，又是一踩油门，飘远。
　　目送了一秒绝尘而去的桑塔纳，入江转身向不远处满是明亮大玻璃的一栋写字楼走去。
　　没错，写字楼。
　　作为星期六，入江同广大白领一样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神叨叨跑去学校上班的义务。
　　他是来找他姐的。
　　人称“商界一枝花八卦第一独家斗战胜佛入江慈”是也。
　　按下56L，入江从观景电梯里凝视着整个城市不断延伸，缩小。
　　“我想找个女人安定下来，可以一辈子那种，可以光明正大揽着她的腰，向别人说这是我爱人的那种。”
　　前任的话在耳边回响，入江闭了闭眼。
　　一辈子有多长，几十年而已。
　　除开成长的二十年，除去苍老的二十年。究竟有多少年可以供我们去奢侈梦想跟爱情？
　　不过是找个人过这些年而已，为什么弄得这么复杂。
　　究竟是我错了，还是这城市太不能让人相信，所以自身也变得迷惑。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音，一阵停顿感，电梯的门在他身后打开。
　　而眼前的玻璃窗外，整个城市已经可以鸟瞰在内。
　　入江看了一眼，转身走入五十六楼的长廊。
　　很安静，根本就没什么办公室忙碌的气氛。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房间门，隔了很远才看得到一个。
　　默数着，在路过第三个的时候，入江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阵敲打键盘的声音随着门被打开传来。
　　入江很不出所料地看着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正在专注地打着什么。
　　“姐，大清早的，你能多睡一会么？”
　　“你来了。”入江慈头都没抬，继续在电脑前敲键盘，偶尔想起什么停顿一下，再继续敲：“三明治什么的都在冰箱里，要吃自己拿。对了，记得先用烤箱热一下。”
　　“噢。”入江很乖地自己去拿，又热了，咬着火腿的时候才想起来，回过头来问：“对了，你吃早饭了么？”
　　入江慈终于抬了一下头，明亮的眼睛剜了入江正一一下：“吃了才想起问你姐姐吃饭没，晚了！”
　　说完，不等入江正一回答，她又埋头继续奋斗。
　　“你在干什么？”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入江蹭过来看电脑屏幕。
　　额，满屏幕的英文……
　　“正谈跟北美那边的商务合同，去，说了你也不懂。”入江慈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撵人的动作：“先把你身上酒味洗净了再过来。我得抓紧时间，早起一点没有事，人家可是要早睡的。”
　　“额，有酒味么……”入江拉住自己的领子，闻了闻，然后脸色变得很想吐。
　　不用入江慈多说，入江自己就跑向旁边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