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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江逐流在躲我。

      平时他都回来和我吃饭聊天,现在是借公务之名每天很晚都回来,我都睡着了他才走进卧室。他哪里会有这么忙?摆明了是不想和我谈。

      受缚于若安暧昧的身份,我也不敢在大街上到处乱逛,就怕一不小心碰上什么该认识而不认识的人,图增麻烦。只好一个人在屋子里晃悠晃悠,很是无聊。

      除了有时候会有祁远安那个活宝三王爷来看看我以外,我还真以为我和被软禁差不了多少了。想到这祁远安,我便有想大笑的冲动。当初怎么看他来着?神秘叵测?潜在敌人?可真见到了他的真面目,还真是觉得自己认人的工夫还不到家,怎么就没看出他那少一根经的本质?虽说他自从宴会后第一次进来见我的时候是怀疑来着,但看到我见到他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居然就信了我。他一脸兴奋地说:“果然是若安,其他人见到我都会眼睛发光,只有你这么无视我!”

      “无聊。”我瞟他一眼,想:你是谁啊?不就也是一个王爷吗?至于让我特殊看待你吗?真是自大的家伙。

      听见我骂他,他居然不生气,还高兴地想要上来抱住我,我连忙闪开,我可不像被他缠死。抓不住我,他也只是笑笑地站在旁边,语气兴奋:“若安,你总算是对我说话了,虽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骂我,但你和我说话就已经很让我高兴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我这下只能无力地翻白眼了,敢情这三王爷不只自大还欠虐?

      不过他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我的冷淡,时不时就跑过来我这里喝喝茶,吃吃点心。其实这样也不错,反正他也不在乎我对他说的东西有没有反应,只是一个人在那边说,上至朝廷要文,下至烟花柳巷无不精通。于是我在心里又加了一条:八卦。

      不过也夺亏这八卦的祁远安,我才多多少少对这里有了些具体的认识,从前我还能问问江逐流,现在只能一半靠听,一半靠猜。

      想到这江逐流,我又免不了叹气,这下好了,想对他说我不离开了也没机会了,他现在躲我像耗子躲猫一样。

      “安安啊,是不是又和江逐流吵架啦?”

      我佯装再叹一口气,想要他再多说一点以前若安和江逐流的事情。从侍从们一连习惯的表情看来,他们以前似乎也是经常闹别扭,这点我倒是很好奇的。江逐流怎么看都是对若安服服帖帖,百依百顺的,怎么就会经常闹别扭呢?

      又皱皱眉头,你们怎么都喜欢叫我安安呢?若安不好吗?把我叫得像小孩子似的,不过这样也很好玩,让我有种被宠爱的错觉。

      虽然知道他们爱的都不是我,但就算是这样,我觉得也是好的。

      “要不你和我去游历吧。二哥可能马上就要让我去各各地方转转,师傅也想让我出去见见世面,你和我一块儿出去玩吧。”他突然兴高采烈地对我说,看来他也是想出去玩有一阵子时间了,我不久前才知道原来像他这种有点像祭祀主持的人也是不能够离开都城的,隐隐约约对他也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了。”我还是回答。本来是想要去的,毕竟若安并没有真的被禁锢在都城里不能动,留在这里也只能是他自己的意愿了。但现在自己呢?好像就被他一句话给束缚住了,那句话现在就像咒语一样,让我离不开。

      你也要离开我吗?安安。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会走呢?江逐流,或者说是因为陈洛蒙的脸。可我想我连做梦都会想听到这样的话。

      “是的,他不会跟你离开的。”

      什么时候江逐流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我居然都没有发现。哎呀呀,看来我出神的本事越来越高了啊。我佩服自己。

      “时间不早了,三王爷还是早点回去的好。最近都城的治安好像不是很好,王爷太晚回去不太好吧。”

      我转过脸憋笑到抽筋,谁都知道这都城的治安是出名的安全,就算有点小毛贼什么的王爷的护卫队会处理不了?那他们的面子要往哪里摆啊?这不是摆明着赶人吗?

      “你还是这么不给我面子,不过算了,你一直是这样的,真是同情安安啊,你这种人有什么好的。”

      “我是没什么好的,但他就是会跟着我,你就等到下辈子吧。”

      远安也不管他,仅仅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就走了?

      真无趣,这么无聊就结束了啊?我还以为有好戏可以看呢。

      “走吧,我们喝酒去。”

      “谁?我们吗?”我奇怪地看着他,“今天不躲我了?”

      “不躲了,走吧。”

      他都这么说了我能怎么做?老老实实地跟上去罢了。

      ***************************

      “坐。”他为我拉开椅子。

      “哦。”我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其实我也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啊,干什么要这么怕他啊。不就是经常见见远安嘛?没他陪我闹闹,我不要无聊死?但还是不敢抬头。

      “你觉得我在躲你?”他问我。

      “本来就是这样嘛。”我偷偷鸣不平,好像我冤枉了你似的。

      “算了,你说是就是吧。”

      我侧过脸看他,月光之下,他的脸显得越发清冷,似乎我也感觉到了疲惫,或许他这段时间是很忙,虽然祁远安没有告诉过我什么关于江逐流的大事,但看着那张脸,我总是愿意相信的。

      “你是不是奇怪我和若安怎么一直吵架是吧。”

      “你知道?”这人怎么这么厉害?我什么都没说他就全都知道?

      “你心里想的都些在脸上,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有吗?我忘了。”以前的事情,我笑笑,还是忘了得好。

      “我和若安以前确实一直吵架,冷战。我们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说怪不怪?明明这么喜欢对方,却依旧没有办法好好谈,谈到一些东西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无法冷静,明明平时都是这么明智的两个人,却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他毕竟没有选择离开你。”所以我还是羡慕。

      他给我倒酒的手停在半空当中,迟疑了一下,斟满了,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一口干了,说:“是啊,他没有离开,可有时候我看着觉着他或许离开我会更加快乐。”

      “你现在当然是这么说,或许等他要离开你的时候你也会恨他,恨他怎么舍得离开你,人啊,就是这样,当你做出一个选择的时候会想如果我做出另外一个选择的话会不会有更加好的结局,可实际上,这个才是最最愚蠢的考虑,你知道吗?”我也喝光一杯酒,又说,“当初是你想要他留下的吧。”

      “是啊,那个时候我对他说:若安,如果你喜欢我,就留下来。于是他就留了下来。不要以为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容易,我想了很久了,想到如果他离开我他就必定不会再回来了,他就像一只野生动物,本就是生错了人家,这都城只会让他感到困惑,不安,我甚至觉得他可能会因为这里而离我越来越远。果然,我是对的,留在这里,他的眼睛很多时候看着的不是我,远远地看着窗户外面,我也后悔,我也想放开他的。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会离开我,不再回来,也就什么也就不敢想了,你明白吗?”

      他又想喝酒,我急忙给他满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但我不愿意打断他,他想说,我便听。

      “有一次,我发现他不见了,心里便有了不好的感觉,我哪里也没有去,直奔城楼。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他站在楼上,看着城墙以外的一切,高高在上,眼睛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我。那个时候我竟然是没有办法移动半分。我害怕,我怕我走进一步,他就转过来踏出城楼。就算只有一步,但我和他就是咫尺天涯。咫尺天涯你明不明白?我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于是我只能囚禁他在这里。但他最后还是转回来对我说:逐流,我没有走。你在这里,我便在这里。我走上去,紧紧地抱住他。然后他又说了什么,你知道么?”

      我摇摇头,这人今天恐怕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吧,随他去。不过这样激烈的感情,这样禁锢的感情疯狂的可以,极端,绝对不是好走的路。但我还是笑着的,这样的感情,我居然还是喜欢!我果然也是不怎么正常。

      “他说:逐流,我知道我的时间不长了。”

      我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也许是在我的影响下面他也在学看天吧,我以前在看书的时候他无聊,也就会了一点儿吧。他毕竟是非常聪明的人。”

      “真是聪明。”我也再喝一杯,“就是太聪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是啊,太聪明也不好,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我也知道他也快死了,但还是放不开他,我想:最后的时间了,如果他那个时候回不回来,那我不就是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么恐怖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还是坚持他留在身边。我看着他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心中万分恐慌:他就要这么离开我了。一时间感到万分荒芜,什么便都不重要了,我想我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决定:就算我要逆天,我也要他活下去。我看见他迷迷糊糊醒了,眼睛看着我,又不是看着我,陌生的他。他握着我的手,说:我不怪你。可我知道,他是怪我的。我的爱早就成了束缚。我和他,早就成了死结。”

      死结。我知道的。什么也不说了,喝酒吧。于是又把酒喝干净,再满上。

      爱,或许只是一种名义,让我们执著不悔,头破血流。

      到头来,想挽回的时候便已经真的是物是人非;

      到头来,为的只不过是我们自己的自私自利。

      “于是你就让他离开这里?让他续命,继续活下去?”

      “是啊,虽然我知道自己要付出代价。可我不在乎,但我是真的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虽然那个时候你的寿命也是尽了,但我还是不知道这样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或许,你想就这么死去也说不定,毕竟你现在活着但也见不到你关心的人了。就像我现在也会担心他过地好不好一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真是造孽。”他忽然想到什么,停住了,对我说,“对不起,安安,我不该说的。”低下头,继续喝酒。

      “没什么该不该的,这既然已经是事实了,我也认了。”

      “你在那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想了想,还是很老实地回答:“有。虽然他个性又坏,还经常欺负我,但我还是很喜欢他。但,都结束了。”

      陈洛蒙,光是想起那个名字有时候都会让我心脏不正常地跳动,他何止是性格坏?简直就是没有人性,他何止是经常欺负我?我都为他做牛做马,他都活像对待最下贱的东西一般对待我,我都怀疑他养的那只大狗莫西的待遇都比我好上百倍,弄的我连看到那只畜生都要绕道3分,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果然是没有错的。但这些我都不想和江逐流说。对他说喜欢的时候几乎会让我误认为自己是在对他告白,然后就又会想起当初他是怎么对自己的。那个时候他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靠在背后的大树上,淡淡地说:你个变态。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真是像他。这么想着,自己真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了。

      “安安,是我的错,别想了,每次你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过马上就好了……”他继续说着什么,但是没有听清楚,只听到他后来说,“安安,你看今天的月亮都好漂亮啊。”

      我一边有着他真是喝醉了的想法,一边还是抬头看看天。然后我揉揉眼睛,不敢置信:“连我也醉了吗?为什么我也看到了两个月亮。果然应该是醉了……”

      “今天是双月哦,对了,你还没见过呢。”他摇摇晃晃地用手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今天是双月的第一天,所以明后天都会有两个月亮哦。”

      “两个月亮啊……”我想:这里果然和我的世界是这么不同啊。

      “两个月前的今天,他就是这么走了,而你……”他用手嗖地一下划破夜空,比划着,“而你就是这么过来了,知道么?呵呵。”

      两个月前的今天吗?心底微微纠结,两个月了啊。我,江逐流,若安,我们的命盘就在两个月前改变。

      江逐流在嘴里一会儿叫着若安的名字,一会儿说安安,对不起。

      我其实想说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以为就要这么和他坐上一个晚上,在两个圆圆的月亮之下各自感伤一番的时候,他忽然抓住我的手,问我:“安安,说说你和那个人的事情吧。他叫什么名字?”

      嘴巴张开又闭上,欲言又止。

      “你不用勉强,我只是好奇,我原来不是这样的人,今天怎么有点不正常。”他摇头晃脑地奇怪着。

      “他……”犹豫一阵,还是咬着牙说,“他叫陈洛蒙。”

      话匣子打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但我还是比他清醒一点,绞尽脑汁地说着他对我那么仅仅仅仅的那一点好。

      “你还是很爱他啊。”

      “是啊,爱啊。”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头好重,或许快醉了。

      “安安,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想说好,但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在心里面说:好。

      其实还是知道一点他在忙什么的,过一段时间或许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他或许已经决定让我走了,对着我这张脸,徒增心痛。没有他,我确实要好好照顾自己了。放心,我一向很会照顾自己的,很会的……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头痛欲裂。

      看看床边,江逐流居然也还在睡,想他或许也是累着了,但他应该还是要去御雷殿办公的不是么?摇他,居然还没有醒。也就不想闹他了。

      走出去,叫来小厮,吩咐他今天江逐流不去了,那小厮倒是回答:昨天主子就吩咐过了,他会三天不出去的,还让我们这3天都出府。

      我道过谢,走回房间,觉得江逐流还真是有先见之明,但为什么要3天?

      也没有心情出门,头还是痛得紧,便坐在床上看看书,打打盹。

      又是一个小觉醒过来的时候,忽觉天色已暗,转转发酸的脖子,目光一下子停在右边:江逐流居然还没有醒!

      我摸摸他的头,体温正常,再摸摸他的手,脉搏——很弱!也很慢。

      我慌张地问自己怎么办,出去求救?不行,我算是被关在这里,这里我什么也不知道,去哪里去求救?外面的下人都已经被他遣走了。对了,他让他们走了,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会变成这样,对,应该就是这样,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呆会儿他就会醒了。

      我慌乱地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知所以。

      因为有两个月亮的关系,月光把室内照得不正常地发光,银白银白的。我觉得更冷了,只能把衣服裹得更紧一些。

      过了很久,江逐流忽然有了点动静,他的手指微微地颤动着。我连忙扑到他的身上,轻轻拍着他的脸:“逐流,逐流,你醒醒,醒醒,别吓我。”

      他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看着我。冷冷地,定定地。

      我瞬间发觉不对,这种眼神……

      心中百转千回,无数种假设在脑海中思考,跳过。莫名地心痛起来,嘴唇颤动,喉咙发紧,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后来的日子我一直后悔着,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或许也是一种福气,省去了再一段的纠缠,可怎么可能呢,就想我很久以前就明白的:老天爷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我,我和他,终究是要纠缠不清的呀。

      他还是仅仅淡淡地叫着我的名字:“林安。”

      我无能为力,不受控制,只能叫出那个人的名字:“陈——洛——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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