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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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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王外出狩猎的那天,我也骑上甲壳兽跟随大部队一同出发。
我们向龙翼山行进。龙翼山位于金国的西部,山很高,上面怪石嶙峋,覆盖大量的蕨类植物,很少看到高大的树木。大臣各多告诉我,龙翼山上原本有很多大树,后来因为普鲁河的河水变黑了,好多树木就渐渐枯死了。
莫桑没在出行的队伍里,是各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各多似乎很喜欢和我说话,在路上,他还教我如何使用弓箭。
后来我试着用新箭法去捕杀一只山角鼠。山角鼠是地界人民餐桌上最常见的肉类食物之一,这里随处可见它的踪影。它浑身长满土黄色长毛,头部有坚硬的独角,跑起来很快,像只野猪在山上乱窜。我追着它到处乱跑,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大家都不好跟我抢,都纷纷给我闪出一条道。
我好不容易把山角鼠逼到一个山凹里,但当我笨拙地搭弓上箭,准备瞄准它时,它已经跑得没影了。金王见状哈哈一笑,他似乎完全忘记那天的事情,骑着甲壳兽奔到我身旁,说:“看来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教你。”
“我只不过才刚学。不过我觉得就算学不好也没什么。”同事的死让我对金王始终有股怨气,加上那天在天门山所发生的事,让我对他更加讨厌。所以我和他说话的语气总是显得冷冰冰的。
金王挨近我,轻声道:“那可不行,学会捕猎是基本的生存本领。”
“没关系,反正我不吃肉。”我大声地说,显得非常理直气壮。
金王无声地笑了,他突然附在我耳边上小声地说:“这样你是报不了仇的哦,你杀不了我的。”
我本想狠狠地瞪他一眼,但又不想直视他眼睛,他那张好看的脸现在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了只会让人火大。我调转甲壳兽,骑着它径直绕到山顶的另一边,这里有个陡峭的断崖,我不敢靠近,翻身下来,张开双臂站在一块巨石上,感受迎面而来的风。
这天除了我,每个人都大获丰收,此刻他们都在清理战利品,只有我像个局外人一样,跑到一边去吹风。石壁上有个巨大的豁口,被蕨类植物严实地遮掩,突然我看见有个动物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我吓了一跳,以为是眼花了,定睛细看时,依稀看见鸟的喙部,我心跳立即加速,原来是只魔鹰躲在这里。
我不敢声张,金国人都在另一边忙碌着,没有人注意我。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我大脑里。我慢慢向断崖边靠近的同时,频频回头瞄那只魔鹰。魔鹰的眼睛果然从黑暗中显露出来,只是简单的眼神对视,它便知道我想要干什么。它收拢的羽毛慢慢耸起,当我踏在崖边上并举起双手时,它就猛地张开翅膀冲了出来。我只觉一股猛烈的风扑面而来,然后双手就被魔鹰疾速提起来,然后脚下悬空。在一片惊呼声中,魔鹰把我给“掳”走了。
有人火速拉弓上箭,想把我从鹰爪里救下来,但被金王大声制止了。我在空中听到金王对他的手下喝道:“住手!太高了,会把她摔坏的。”
魔鹰带着我越飞越高,我从空中鸟瞰地界,看见一条黝黑的大河如巨龙般盘据在大地上,我知道那就是普鲁河。地界里裸露的土地很多,但普鲁河的岸边却是绿意葱葱的,那些可能是野草也可能是庄稼。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我感觉双手又酸又麻。这时我看见在普鲁河的河畔上生长着扎堆成片的参天的蔓生植物,群蔓从地面螺旋地向空中蔓延,它们的根茎有如巨塔般粗壮,茂密的茎叶有如篮球场那般大小,从上往下看,真像一片绿洲。
当魔鹰从这片奇怪的蔓生植物顶上飞过时,底下飞来几支箭矢射中魔鹰的心脏,魔鹰厉声长啸,我和它一起摔落在茎叶上。几个士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还没等我爬起身,他们就一拥而上,把我擒住了。
他们押着我从隐藏在茎叶底部的入口进入根茎内部,原来蔓生植物内部是空心的,令人感到神奇的是,内部还因地制宜建有圆塔型的建筑物,一株蔓生植物里就包裹一尊巨塔,所有门窗都设在茎叶下方,而繁茂的茎叶将群塔连接起来。
我暗想这里大概就是蔓国了。我感到非常懊恼,才逃出虎穴又落入了狼窝,还害得魔鹰老兄这么快就送命了。士兵们把我押进间宽大的房间里,房间里坐着几个人,看见我,刚才还高声说话的他们猛然噤声不语。
为首的是个少年,看上去似乎比金王还要小两三岁,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狡黠的笑意,是他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他坐在宝座上,伸出手指着士兵们,指头在空中抻点,说:“你们好大的胆子,把鹰王的魔鹰给杀了,把金王的河母之女给掳了,你们把那两个魔鬼一起给得罪了,你们真会给蔓国数敌啊。”
少年嘴里数落着士兵们,但他的脸上全是嘉许的神色。士兵们似乎见怪不怪,他们甚至还在窃笑。少年又说:“今天是哪个部当值?”
“七部!”士兵们异口同声骄傲地大声回答。
“那只臭虫的尸体呢?”少年又问
一个士兵站出来说:“已经从秘道里运出去了。”
“干得好!七部做事让我很放心,你们每个人都应得到重赏。但是今天的事不许走漏一个字。”少年说。
士兵们齐声而响亮地道:“是!”然后转身退下,把我留在房中。
少年歪着脑袋打量我一番后,对另外几个人说:“这就是金国视若珍宝的神女。”他说完就走下来,丢给我一把短剑,说:“我要试试河母之女有什么能耐。”
旁边的几个人都站起来想要阻止他,可他已经把剑拔出,并向我挥过来。在极度恐慌之下,我的反应变得异常灵敏,我本能地避开这一剑,还用剑朝他脸上胡乱地舞了一道,边上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叫。少年疾步倒退几步后停下来,他用手抚了抚左脸,原来是我歪打正着,胡乱地一舞,却在他秀气的脸颊上划了小口。
有个人说:“王,小心,她现在虽然没有神力,但毕竟是河母的女儿,不可小觑。”
原来这个少年就是蔓王。蔓王抹去了脸上的血迹后,就连连向我发动进攻,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几招下来,他就用剑抵住我的喉咙。
蔓王见胜就收,他坐回宝座上,咧嘴一笑,说:“河母的女儿越看越招人喜欢。我有一个主意,肯定让恒泽气得吐血。”恒泽就是金王的讳名。
旁边那几个人就笑,说:“王又有什么主意了?”
“你们想想,如果我把神女变成蔓国的王后,那恒泽的脸该有多难看。”蔓王说完就得意地大笑起来。
那几个人听了,面面相觑。有个人说:“这样会把金王激怒,到时蔓国难免会卷入战事。不如现在就归还他,做个顺水人情。”
蔓王瞥了他一眼,说:“石基,你也不想想,到时神女都成蔓国的王后,成了咱们自家的人,还用得着去惧怕金国?哼,归还他?抓走神女的是魔鹰!恒泽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宝贝落在我手里,他要人也是跟鹰国要,就让他们去拼个你死我活。最好来个两败俱伤,我蔓国也正好得利。”
这些人当着我的面,若无其事地设计阴谋,把我当成空气。我听到这里时已经义愤填膺了,我瞪着他们,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卑鄙!”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又说:“你们别痴心妄想了,我根本就不是河母的女儿。”
蔓王吃惊地说:“不是说普鲁河母的女儿听不懂我们的话吗?你们听听!”他用鼻子哼了一声,又说:“金国人最会骗人,上上下下全都是骗子。还把神女也给教坏了。”他把目光投向我,脸上又恢复那种嬉皮的笑脸,说:“你全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了,这回更不能放你回去了,等着做我的新娘吧!”
旁边一个人站出来说:“王的主意高明,但要娶神女为王后,这件事恐怕只能在暗中进行。要是被乔珊知道了,那……”
蔓王拍了拍脑袋,说:“我怎么把乔珊给忘了。还好勒一你提醒了我。当务之急,先把神女安顿下来吧,可是安顿在什么地方才好呢?”
勒一道:“不如就去蔓森洞,那里几百年都没有人光顾了。”
“对对对!我都快忘记这个地方了。这事就交给勒一去办,要从暗道走,别让乔珊的人发现了。”蔓王说。
勒一带领一伙士兵将我送到蔓森洞。蔓森洞潮湿而阴冷,地面还爬满了粗大的蔓根。勒一让兵士们在外面把守,自己留在洞中陪我。他略带歉意地说:“目前只能让您受点委屈了,这也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
我疲惫不堪,不想跟他多说些什么,反正说什么他也不会放了我,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说了也是白说。插在石壁上的火把照亮蔓森洞里的一切,我环视四周,洞顶和西北两面都是坚硬的石壁,而东面则是由垂直的蔓根形成的墙面,透过蔓根的缝隙,可以望见外面黑亮的普鲁河。
勒一见我不吭声,便自顾自地说:“普鲁河母的女儿也不一定非得呆在金国嫁给金王,金国不过是占了地利带来的好处,如果天门不是落在金国境内,也许您早就是我蔓国的人了。论才智,我的王不在金王和鹰王之下,金国人肯定在你面前说过蔓王的坏话,但是实际上,我们的王虽然是有点顽劣,但该认真时还是非常认真的……”
我强打起精神听勒一絮叨,听好了一会儿,发现他说的都是些毫无用处的废话,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是被一声高过一声的斥责声吵醒的。外面有个女声在高声喧哗。勒一正要出去看个究竟,一个士兵哭呛着脸跑进来说:“大人,不好了,乔珊大人找来了。”
勒一脸色大变,气急败坏地说:“是哪个该死的泄了密!快去,把乔珊给拦住。”
士兵得令而去,勒一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洞里转来转去,他自言自语地说:“转移,对,转移,得想方设法转移。”
外面已经打起来了,还没等勒一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一个身披铠甲英姿飒爽的女子手握长矛闯了进来。
女子远远地就用长矛指着我,大声质问道:“这个就是普鲁河母的女儿?王要娶的是她?”
勒一慌张赔着笑脸说:“乔珊,王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咱们蔓国的江山社稷做打算……”
乔珊暴声打断他,说:“去他的江山社稷!我乔珊一直追随着王,在战场上与王同心协力抗敌千百回,这蔓国上下谁不知道我和王情深笃定?可王现在却要娶一个才刚谋面的人,让我乔珊情何以堪!我管她是什么人,谁要是破坏我跟王的感情,我就杀了谁,就是神的女儿也不行!”
乔珊边说边向我走来,勒一闪身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乔珊冷笑一声,说:“勒一,你也敢拦我吗?”
勒一说:“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还是要拦着你。”
“那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说完,两人就动起手来了。
我这时已经认清局势,只盼着勒一能赢。同时,我也想趁乱逃走,可他俩堵在洞口打,我一点机会也没有。
勒一显然不是乔珊的对手,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后,乔珊就把勒一打倒在地。她昂然从勒一身上跨过去,径直走向我。
勒一挣扎着爬起来说:“乔珊,快住手,会遭神谴的!”
乔珊哪里肯听,她用长矛抵住我的胸口,说:“我杀的就是神,我要把你的心脏丢回普鲁河,我要让你母亲知道,我乔珊可不怕它!”
我惊恐地瞪直了眼,刚想说句什么话来替自己解围,但乔珊的长矛已经冷酷地戳过来,在令人窒息的剧痛中,我听到勒一在破口大骂,勒一骂道:“好个愚蠢的女人啊,你坏了王的大事。”
然后,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