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迷情》曲无

4、起因

　　我在寻找我的手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弄丢了，可能是在初次遭遇金国士兵时，在撕扯和奔逃的过程中丢失的，也可能是在第一次跳进浴池时掉进水里了。如果是后者，那手机肯定坏掉了，找回来也没什么用处了。我希望不是这样的结果。

　　我请求莫桑帮忙。莫桑不知道什么是手机，我向他描述了很久，他最后只知道那是个神奇的机器。过了好多天以后，手机被一个士兵送来了。手机被摔成两瓣，士兵不知道如何组装，只用双手恭敬地捧给我。

　　我好不容易把手机装好，发现还能用，这令我惊喜不已。我迫不急待地拔了求救电话，结果没有信号。不但没有信号，手机电池很快也没有了。我感到无比的失望。

　　在没有找回手机前，我的内心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但是现在，我知道等待外界来营救是不可能的了，我得靠我自己的力量才能够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回到我原来生活的地方。金国杀死了我的同事李子还有曾华，我在心里憎恨这些杀人恶魔，我不可能留在里，我必须离开。

　　我住进了金国的宫殿里，金王把最靠近他寝宫的神明殿划给我住，而小义虽然住在宫外，但被充许随时可以进宫来看望我。金王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到神明殿来，要么亲自向女仆们过问我当天的饮食情况，要么把我叫到他面前坐下闲聊，可我跟他实在没有什么可聊的，他便教我认识地界里一些奇怪的动植物。我表面上对他是客客气气的，但实际上谁都能看得出来，那是拒人千里时的态度。

　　金王却也不恼，他英俊的脸上总是流露出宽容的笑意。渐渐地，时间长了，我的胆子在无形中变壮了。有一天，我对金王说：“王，不知道你们留我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他莞尔一笑，说：“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他的笑让我一时昏了头，我忘记了莫桑之前对我的叮嘱，他叮嘱过我不要在金王面前提及回家之意，但现在金王的笑让我昏了头脑，我把莫桑的话抛到脑后，鼓足勇气对金王说：“既然我留在这里也什么用处，那就放我回去吧，我会很感激王的。”

　　哪知话音刚落，金王便勃然变色，他怒视着我，说：“回去？你回哪里去？你现在已经我金国的人，是我恒泽的人。哪里都别想去！否则我饶不了你！”

　　我没想到金王会说出这么无理的话，我是个急脾气的人，热血在这时直往我头上涌，我气得浑身发抖，说：“你！你的人杀了我，我的同事，我，你，你把我留在这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一定会替他们报仇的！”我的话说到这里就变成了某种决心。

　　金王怒不可遏，他猛地站起来，抽出一把匕首要递给我，他面无惧色地说：“你现在就拿起它来为他们报仇吧！我绝对不会还手。不过，你最后还是要留在金国。”

　　我迟迟不敢去接那把匕首，我不能想象把它扎入人的身体里会是什么样子，李子和曾华惨死的景象再次浮现在我眼前，我惊恐地拍掉匕首，说：“不，不！我杀了你又能怎样？他们就能活过来吗？但是，我不会原谅你，我永远都会恨你！”

　　金王无言地盯视我，一丝绝望的神色在他金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良久，他冷言道：“不管你怎么恨我，也是我的人，永远都别想离开金国！”

　　这次不欢而散后，金王好几天都不踏足神明殿了。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女仆们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我猜是那天目睹了我和金王争执的缘故。她们对我毕恭毕敬的让我感到很不习惯，有时想和她们说说话都变得十分费劲。

　　我盼望着王小义能来看看我，但她总也不来。我听说她现在和吉力谈恋爱了，谈得热火朝天呢。看来热恋中的王小义短时间内是不会想起我来的，不如我出宫去找她吧。

　　但是守门的侍卫拦住了我，侍卫说：“王不让您到宫外去。大人，您请回吧！”
　　“我去去就回，没有人会知道的。你们帮帮忙？帮帮我吧!”我面带笑脸讨好地说。

　　侍卫很为难，说：“没有王的命令，谁也不敢让您到宫外去的。如果我现在放您出去了，就是失职，要受重罚的。”

　　我一听便不敢再央求他，我大度地说：“你是恪尽职守的好同志，值得表扬。”

　　侍卫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的脸颊变得红通通的。

　　回到神明殿后，我感到万分焦躁。这里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没有可以谈话的人，生活过得没有滋味。我的爷爷奶奶呢？他们怎么样了？这段日子以来，我忙于应对新环境新面孔，几乎无暇念及我的亲人们。现在空闲下来了，我开始加倍地思念我的爷爷奶奶。我的父母在我四岁时就离婚了，我判给了父亲，但继母对我很不好，父亲就把我丢给爷爷奶奶了。

　　我是爷爷奶奶给带大的，他们如果知道我失踪了，生死不明，那么该有多伤心啊！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得到消息了，这么大的事，警方肯定会通知他们的。爷爷有高血压，他能经受得住这个打击吗？一想到这些，我就变得寝食难安。

　　我迫切地想离开这里，回到亲人的身边。可是该怎么离开呢？我现在是插翅难飞啊！我因此忧心如焚，茶饭不思。女仆们偷偷把我的现状反映给金王，奇怪地是，莫桑当天就赶来了。

　　莫桑还是那么温和，他轻轻地在我面前坐下，轻声说：“你的气色不好。大家都说你这两天都没有用餐，是生病了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莫桑我就觉得委屈，我噙着眼泪说：“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还要吃什么饭，我又不是牲口，凭什么让人圈起来养。”

　　莫桑愣了一下，转身就命女仆们统统退下。等身边没有其他人了，莫桑才说：“我听说你是在跟王赌气呢。这样不好，再怎么样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身体。”

　　我把眼泪逼回肚里，说：“你是来当调解员的吗？我没有和谁赌气，我只是想家了！”

　　莫桑叹了口气，说：“普鲁河之女不该总想着故乡，这是犯了大忌。你必须把这里当成家。不，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园。”

　　我嗫嚅地问道：“如果我不是你们的普鲁河之女，是不是你们就会放我走？”

　　莫桑大惊失色，他用不容质疑的语气对我说：“你就是普鲁河母的女儿！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定的。”

　　我痛苦地呻吟道：“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呆这里呢？就算我真的是神的女儿，可是你们杀掉我的同事，我……”我有点说不下去了。

　　莫桑愁眉不展地望着我，半晌才说：“本来我也不愿意提起这件事，金国人民誓死忘记这件事，因为这事对金国来说是耻辱，让人难以启齿。但是如果我不说，你还会是耿耿于怀，不愿把心留在金国。”

　　“什么样的事？难道滥杀无辜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我不以为然地问道。

　　“欣欣到这里有些日子了吧？你是不是很奇怪这里的水为什么全部都是黑色的呢？”见我点点头，莫桑又说：“那是因为普鲁河的水变黑了。多少年过去了，人民都快忘记清澈的河水是什么样子的了。而我们的龙珠，这里每个国家都有一颗龙珠，它用于照亮大地，照亮我们的国度。龙珠必须用清澈的普鲁河水来清洗，如果长时间得不到清澈的普鲁河水，龙珠就会变得越来越暗，直至熄灭。”

　　“熄灭就点灯呗。”我忍不住插话道。

　　莫桑尴尬地笑笑，说：“灯光照不了多远。龙珠如果熄灭了，那么这片大地全都会被黑暗所吞没。人类也会在黑暗中走向灭亡。”

　　“可是普鲁河水为什么会变黑呢？是被污染了吗？”我问道。

　　“两百多年前，砾国国王袒申一心想要统天下，他挑起各国之间的战争。我们伟大的祖先南征北战，吞并周边许多小国，最终河西岸形成三个大国，金国，蔓国，鹰国。但是，在过去岁月里，那些战死的人，他们的鲜血浸入了大地，最终流入普鲁河，河水就这样被染红，然后变黑了。这是战争带来的恶果啊！”

　　能把河水染黑，这得需要多少鲜血啊！我有点心惊肉跳，不再打岔，认真地听莫桑说下去。

　　“传说有一天普鲁河母的女儿会通过天门重返金国，她是河神的女儿，是吉祥安康的化身，她的驾临会让庄稼丰收，国富民安，最后河水也会变清。人们一直都在热切盼望她的神影。终于有一天，天门开启了，我们迎来了神的女儿。和她一同下界的还有三个男人。起初大家都是非常欢迎他们的，对他们细心地呵护。但是由于语言不通，我们的沟通变得十分困难。欣欣知道吗，只有喝了浸过灵草的普鲁河水，才能通晓我们的语言，可惜当时没有人知晓这个秘密。神女和那三个男人一心想离开金国，回到天上去。为此，他们杀人放火烧死了老希一家，连小孩都没有放过。那天老希是邀请他们去做客的。”

　　“为什么要杀人呢？杀了人才能跑掉吗？”心急的我忍不住问道。

　　“嗯，因为普鲁河母的女儿降临在金国的领土上，这让蔓国和鹰国都感到十分不满，他们一直觊觎着神的女儿，为此，王不得不派兵在旁保护他们。可他们不理解，因为无法用语言沟通，他们以为王在监视他们，阻止他们离开。然后那天他们到老希家做客，谁都知道，神的女儿在这里总是会受到热情的接待的。因为是在做客，所有没有士兵在旁边。在宴会上大家只能靠着手势和表情进行简单的交流，后来，他们用手势告诉老希，希望老希能帮助他们逃离这里。老希明白后，没有答应，并准备去提醒士兵们，这四个人就把老希杀死了，包括他的家人。临走之前还放了一把火。”

　　这时我已经猜到那位所谓的神女和另外三个男人都是些什么人了，肯定是电脑城七楼建筑装饰公司里的员工，而神女想必就是那个公司老板的妹妹。我说：“他们就没有反抗吗？在打斗过程中，别人就听没有到一点点动静然后过来营救？而且我也不相信那四个人的手身就那么好。”

　　“他们事前是有所准备了。也怪我们谁也没有对他们产生戒心，谁能想象得到神的女儿会把爱戴她的人民给杀害了呢？他们竟然连孩童也没有放过！这种事情的发生是荒诞不经的。通过这件残酷事情，我们也清楚地知道，那女孩根本就不是普罗河母的女儿。”

　　“可是，你说得好像你当时就现在场似的。你怎么这么清楚事情的经过呢？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的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莫桑把我的同族说成是杀人犯，我多少有点无法接受，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感到有点羞愧，好像杀人的是我。所以我总想找出什么漏洞来推翻这个看似板上钉钉的事实。

　　“老希有一个儿子幸存了下来。是他告诉大家真相的。”莫桑心平气和地说。

　　这下我无法驳倒他了。我感到很难受，虽然老希一家是无辜的受害者，虽然那四个人确实该死，可不管怎么说，那几个人毕竟都是我同族，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我感情的天平还是莫名地倾向他们的。但同时心里也觉得很丢脸，恨他们不争气，恨他们太残忍！沉默了一会儿，我又问：“那后来呢？”

　　“那女孩和两个男人开启天门逃回天上去了。另一个男人被鹰国的魔鹰给掳走了。”

　　我有些疑惑，问：“你是说有三个人逃回去了？不对吧？只有一个女孩逃回去吧？”

　　莫桑的目光清澈而坦诚，他肯定地点点头，说：“是的，千真万确。”

　　我又问：“那个男人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呢？”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

　　“这么说他没有死？”

　　“是的。我听说他在鹰国为鹰王效劳，活得好好的呢。”莫桑说。

　　我有点窃喜，但不宜表露在脸上。“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同事！他们可没有伤害过任何人。难不成那四个人犯下的罪行就让我的同事来受过？”我低声地问。

　　“就是因为发生这样的事，王才下命，一旦见到天上下来的男性立即就地处死。人们普遍认为与神的女儿一起下界的男性皆是好斗的破坏者，他们会给人民带来厄运，也给神女的回归制造障碍。王当初是出于仁慈才没将他们处死，而是好好安顿。但是出了这件事以后，王就不再心软了。”

　　“可是为什么鹰国还会收留那个男人呢？你不是说他在鹰国为鹰王效劳吗？难道鹰王就不怕那个人会给自己的人民带来厄运？”我问道。

　　“鹰王有他自己的打算，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说明你们的做法还是有误嘛！鹰王还不是照样收留那个男生。”我神色黯然，莫桑的解释依然无法消除我心中的憎恨。可怜的李子，可怜的曾华！什么普鲁河母之女，什么神女，让你们莫名其妙地送命！我在心里默默地暗骂着。

　　“我们也希望这是一场误会，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死亡和鲜血。”莫桑叹了口气说道。

　　想了想，我别有用意地问莫桑：“天门在哪儿啊？我知道肯定是在金国境内。”

　　莫桑笑笑，说：“别想打什么歪脑筋，就算你到了天门，也不可能知道开启天门的秘密。”

　　“那三个人又是怎么逃回天上去？他们又是怎么开启开门的呢？”

　　“这件事我们也很困惑。”莫桑说：“也许是天意。”

　　“那你知道如何开启开门吧？你能告诉我吗？”我满脸期盼。

　　莫桑收起笑脸，正色道：“不会！如果我知道的话。这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不知道莫桑是不是在说谎，也许我应该偷偷跑到天门去验证一下。如果真的不能开启，也没有关系，因为有个人也许知道这里面的机关，那就是我的同族，那个人现在呆在鹰国，找到他或许就……这样想着，我的脸不知不觉就浮现出欢喜的神色。

　　“欣欣，对于朋友的事，你是否就能释怀呢？站在你的角度去思考，自然王是不该杀了你的同事，但是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世界里，为全体人民安危去着想，那么王是没有做错的。你应该学会宽恕。”莫桑说。

　　我摇摇头，说：“虽然你么说，但我还是……因为他们是无辜的。可我又能怎么样？杀回你们几个？如果我真的能够办到，估计我也下不了手。莫桑，我还必须告诉你，我真的不是普罗河母的女儿。我只是我，一个普通的人。我不能隐瞒你们，以免耽误你们的大事。”我对莫桑说了实情。

　　这时莫桑说了一句话，一语道破天机，莫桑说：“龙珠越来越暗，人们正在丧失信仰，他们需要河母的女儿来点燃希望，神的女儿必须降临！”

　　莫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表情讳莫如深。我这才终于明白，他们急于需要神的女儿来抚藯人心，不管我是否是冒牌货。就算我假的，也无所谓。

　　莫桑知道我听出了玄机，便又认认真真的地看我一眼，说：“你怎能说你不是神的女儿呢？我看你是憋坏了。多在宫里走动，也可邀请王到宫外走走，我想他会非常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