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迷情》曲无

3、空袭

　　祭司莫桑住的地方像座殿宇，有着高大的刻有图案的石柱，复杂曲折的廊道，一间连着一间的宽敞的厅堂。我被安置在最里边的房间里。有仆人模样的女人给我端来了食物，主食是大盘的生肉，上面还沾着丝丝的黑血。而大碗里还装着暗黑色的液体，看上去感觉很粘稠，我猜那一定是血，因为我闻到了浓重的腥味，女人说：“这是王特别赐给的地猪血。”

　　我心里泛起一阵的恶心。犹豫了一会，最后拾起一个看似土豆一样的果子放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小口。那东西灰不溜秋的，吃起来却很脆，而且甘甜无比。于是，我连吃了几个。

　　女人疑惑地看看我，指着生肉低声地提醒我：“这是赤龙肉。”

　　我说：“我不吃了。”

　　女人又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搓着手不知所措。莫桑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他也很疑惑，问：“东东，你为什么不吃？”

　　我说：“我不叫东东。我叫辛欣。”

　　莫桑更加困惑了。他说：“西西？”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他：“不是西西！是，辛！欣！”

　　莫桑总算听明白了，说：“欣，欣？哦，欣欣。那么，这些都是王赐给最珍贵的人的。”

　　莫桑的语气很温柔，眼神也很温柔，让我的内心稍感温暖和安定。我说：“莫桑，我从来都不吃生肉的。”

　　莫桑说：“是这样啊！”他想了想，转身吩咐那女人，说：“伊子，下去多准备些珍果过来。”

　　伊子点头下去了。

　　我问莫桑：“这是什么地方？”

　　莫桑在我身边坐下，柔声说：“是金国。”

　　我又问莫桑很多问题。从莫桑嘴里我得知了金国有十多万人口，大地流淌着的普鲁河养育着金国的人民，也养育着整个地界的人民。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其他像金国一样的国家。刚才的“王”是金国的国王，年青有为。

　　莫桑真的很温柔，而且有问必答。我防备的心理在他面前松弛下来。我说：“莫桑，那我留在这里做什么？你们，你们会对我做什么？”

　　莫桑无声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说：“金国人民喜欢你。”

　　我怔了怔，忙问：“那你们会放我走吗？我怎么才能够离开呢？”

　　哪知，莫桑听了脸色却变了。他凑近我，看着我眼睛，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欣欣，以后不能再说这种话。你是上天赐给王的精灵，喝过普鲁河的水，就是我们金国的人。以后千万不能再说这种话，尤其是在王的面前。”

　　看得出莫桑对我是友善的，我心里便荡出一片感动。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我内心是惶恐不安的，极其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信赖可以说话的朋友。伊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端着盘子静静地站在一旁。

　　莫桑起身说：“再吃点东西。”然后又指着伊子对我说：“这是伊子，我的仆人。有什么需要对她说。她会好好爱护你的。”

　　“我那个朋友呢？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我急切地问道。

　　“别担心，她很好。”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女仆伊子对我笑笑。她比我高出半个头，五官端正，浅黑色的头发柔顺地披到后肩。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硕大的果实，有黑色，有褐色。还有肥厚的青色的植物杆子，堆得高高的。我品尝了一些，没有想象中的怪味，而都是香甜至极。

　　伊子不说话，面带着笑意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我吃。我很不好意思，便请她坐下一起享用。伊子却吓了一跳，惊惧地后退数步，迭声说道：“不不不。”我纳闷了，抓过一个黑色的果子递给她，她不接，只是深深地低着头。我等一会儿，只好作罢。

　　吃饱喝足后，浓浓的困意便袭来。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不能睡着的，王小义还下落不明呢，但我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是伊子把我叫醒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跑到床榻上来的，我记得我当时是坐在椅子上的，现在怎么就到床上来了呢？难道是伊子把我抱上床的？我一骨碌爬起来，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大人，您睡了好一会儿了。大家都在等着您换装。”伊子地说。

　　“我不叫大人，我叫辛欣。”我边说边下床，看到伊子有些怯生生的样子，我便轻声细语地问道：“伊子，你怎么好像有些怕我呢。我有什么可怕的吗？”

　　伊子窘迫地傻笑着，回头向门口那边招手，唤来几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仆。女仆们给我换上一套华丽的白色礼服，还把我的头发盘起，上面别上硕大的花朵。我讨厌这么频繁地换装，看着铺展在地上的裙裾，我忍不住问道：“干嘛穿成这样？这是要干什么呢？”

　　伊子略带歉意匆匆地瞄了我一眼，她以为我不耐烦了，于是安慰说：“快好了，就差一点点了。”我便不再说话，僵直地站立着，随便她们怎么给我梳妆打扮。

　　一切都完毕后，伊子和其他女仆们退到一旁打量起我来，小声地说“真好看！”她们的脸上都带相似的满意的笑容，仿佛我是她们某件杰出的作品。

　　这时一个女仆跑进来说：“莫桑大人到了。”

　　我走出去，看见莫桑已经站在门边，说：“欣欣，金国人民已经在呼唤你了。”

　　“呼唤我？”我摸不着头脑。

　　“嗯，现在到殿台去，得赶快把你介绍给人民。他们已经迫不急待了。”莫桑笑道。

　　莫桑带着我七里八拐来到他所说的殿台上。殿台更像是开阔的阳台，正面对着那个“大罩子”。金王和群臣站立在殿台上，看见我，金王便面带笑意走过来牵起我的手，把我牵引到殿台的前端。

　　而殿台下那个“大罩子”里已经人头攒动，挤满了金国的人民。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大罩子”叫金罩广场，是金国用于庆祝重大节日的地方。

　　我一出现在殿台上，人们便欢声雷动。金王抬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静，整个金罩广场马上变得鸦雀无声。

　　金王对着台下大声说道：“经过耐心的等待，我们再次迎来了河母的厚爱。”说到这里，金王握住我的手往空中举了举，说：“这是上天对我们的厚爱，这是虔诚而执著的信仰给我们带来的回报。而过去的失误将不会重演，我们誓死不能辜负河母的信任。今天，欢乐是属于每个金国人民的，让我们用欢乐迎接神女的归来。金国时代到了。”

　　金王话毕，广场上一阵掌声夹杂着欢呼声响彻了金国上空。鼓声咚咚响起，人民开始踩着节奏载歌载舞，每个人都显得那么欢天喜地，节日般快乐的气氛也感染了我。这时我无意看到王小义，王小义混在那些欢乐的人群中，脸上也洋溢着欢笑。

　　我怀疑我看错了，便想急步奔到广场上一看究竟。金王一把拉住我，对站在旁边的一个大臣低声问道：“户克将军，各道防线都布置牢固了？”

　　“是的，我已令人把守各个关口，此刻所有的士兵都不敢有丝毫松懈。尔本将军亲手带兵紧守领空，以防万一。”户克说。

　　“王，各多认为，河母之女降临之日，他国都知道我们会来严加防备，应该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冒犯。”一个名叫各多的大臣说。

　　“还是不要大意。严加防备总不会有错，而且从今往后每个人都务必提高警惕。”金王说。

　　我对他们这些没头没脑的谈话没有半点兴趣，我急于找到王小义，在这个陌生的地界，王小义是我唯一的同族，如同我的亲人。金王握着我的手一直不肯松开，我心里其实很想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但自从知道他是金国的国王后，我对他还是略有顾忌的，我可不想因为得罪他而被杀掉，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所以我只能憋着劲，试探着把手一点点地抽回来。

　　金王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没等我开口说什么，他就牵着我手走下殿台，来到金罩广场的人群中。人们纷纷给他们的王让出一条道路。金王松开我的手，我就跑开了，人们同样面带虔诚给我让道，这样我就很轻松地跑王小义的身边。我抓起王小义手，急切地说：“小义，真的是你啊！你还好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王小义惊奇地看着我，连声大叫道：“小欣，是你吗？是你吗？刚才台上的就是你？你就是普鲁河母之女？你怎么会是河的女儿呢？”王小义说着，倒退一步看着我，说：“小欣，你的皮肤怎么变得这么白？头发变得这么黑？嘴唇还是粉红的！我都不认不出来了。”小义对我左看右看，像是总结似地说道：“嗯，你更加漂亮，变成大美人了。难怪我真的一点儿也认不出来了。”

　　“先别说这些，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河的女儿？”周围都充满了欢乐的声音，震耳欲聋，我和王小义不得不提高嗓门说话。

　　王小义这时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紧紧地附在我耳朵上，小声说：“他们把你当成普鲁河母之女，也就是河神的女儿。”见我大惑不解，王小义又接着说：“别让他们知道你是假的，不然他们可能会杀掉我们的。”

　　我总算听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普鲁河之女为何方神圣，但看得出，所有的金国人民都爱戴普鲁河之女。我理解王小义的用意，就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多问了。

　　王小义拉过身边一个男子，向我介绍说：“这是吉力。他一直很关照我。”

　　吉力红着脸，只腼腆地对我笑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没想到王小义这么胆小，居然这么快就交上了新朋友，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管怎么说，我挺为她高兴的，之前为她的安危所担忧，现在终于放下心来了。

　　这时，天空骤然变暗了。欢快的鼓声嘎然而止，刚才还在欢歌载舞的人们都纷纷停下来，他们不约而同抬头朝天上看。是一片乌云遮住了天边的光线。那片乌云正快速地向前移动，我渐渐看清，原来不是乌云，而是一群大鸟。

　　成千上万的大鸟俯冲而下，没等它们靠近就被士兵的箭矢射下，鸟群像滂沱的黑雨从天上砸下来，人们哗啦地闪开，躲过这些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谁也没表现出惊恐的神色，除了王小义，王小义躲在吉力的身后失声尖叫。

　　有只大鸟躲过金兵们的箭矢，在金罩广场顶上盘旋，最后栖落在那个大白球上。有人搭弓上箭准备把它射下来，被金王制止了。金王说：“别让它的血把我们的龙珠给弄脏了。”

　　大鸟立在大白球上，它鹰鹫般犀利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搜寻什么。莫桑悄悄地挡在我的前面，遮挡了大鸟的视线。

　　户克将军疾步跑过来，对金王说：“这些魔鹰紧贴天空飞过来，以为避开金光就能神不知鬼觉地潜入我国。现在差不多已经被士兵们消灭干净。”

　　金王冷笑一声，说：“这尧璨是不是疯了，还想要孤注一掷？魔鹰差不多都倾巢出动了吧！”金王冷笑道。

　　“数量比以前都要多上许多倍呢。不过，来得再多也没有用，鹰王明摆是想让它们送死呢。倒是浪费我们许多箭。”户克道。

　　“命人细细地搜索，这些魔鹰都狡猾得很，很善于藏匿。”金王叮嘱道。

　　户克连连点头答应，转身退下了。

　　我从莫桑身后探出脑袋，偷偷地观察罩顶上的那只魔鹰。它长得也真像鹰，但体型比鹰要大好多，它的翅膀完全张开差不多就有七米多长。那只魔鹰很快就发现了我，它猛然发出一连串悠长而尖厉的叫声，像是在传达某种信号，然后煽动翅膀想要飞走。

　　金王这时果断地对身边的士兵说：“长矛！”

　　士兵把手中的长矛交给金王，等魔鹰飞到半空，金王便将长矛对准魔鹰，用力掷出，魔鹰中矛跌落，扑腾地挣扎几下就死去了。人们为金王的神勇齐声欢呼。士兵们匆匆抬走了那些魔鹰的尸体，但地面上还留有魔鹰的斑斑血迹，鼓声再次响起，人们没等现场清理干净就欢快地又唱又跳。

　　而我胆战心惊地呆站在一旁，一动也不动。刚才的那场短暂的杀戮，让我十分同情那些魔鹰，它们留在地面上的暗红的血迹让我不觉想起了李子和曾华的死，我悲愤地想，他们死得可真冤啊。我的心里开始升起了某种仇恨，是针对金国的，更确切地说，是针对金国的国王金王的。是他的士兵杀死了我的同事！

　　我要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