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迷情》曲无

27、真相（上）

　　鹰国的迷城更像是神秘而深邃的洞穴，这里的地形异常复杂，布满了机关和暗道。如果将山体橫面剖开，会看见人工开凿的通道纵横交错，像蜘蛛网般遍布整座迷城。我紧跟鹰王右转左拐，不知经过多少道弯口，眼前豁然开阔，是个巨大的洞厅。洞厅内灯火通明，几千个鹰国士兵正集训，阵型随着教官的口号，正快速地变化成散状。原来这里是鹰国的秘密训练基地，鹰王尧璨正在暗中培养一支精锐之军。

　　把守在此的士兵本想挡住我们，但看来者是鹰王，马上恭敬地鞠躬行礼。有个身材高大的将军模样的人疾步奔跑过来，说：“王，您来啦！”

　　“这位是孟当将军。孟当将军，这是我们尊贵的河母之女。”鹰王向他介绍了我。

　　孟当愣了愣，他的目光移到在我身上，匆忙下打量一番后，喜道，“孟当向神女问好。孟当这就赶紧去通知大家！”

　　鹰王阻止他，说：“等等，先别惊动他们！”

　　我们站在隐蔽处观看士兵们的训练，士兵们先是变换着队形，然后就相互对打，是那种真刀实枪你死我活的厮杀，洞厅里充斥着刀剑的撞击声和士兵们的呐喊声，场面显出惊人的残酷。

　　当教官喊停时，鹰王一把握住我的手从隐蔽处走出来，整个洞厅一下子变得安静。鹰王把我牵到队伍面前，在众人茫然或惊愕的目光中，大声说道：“没错，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我们的河母之女，她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帮助我们共同度过难关。”场面庄严肃穆，有几个士兵的身体猛地站得更加直挺了。鹰王用鹰鹫般犀利的目光扫视着他的士兵，又高声严厉地说：“打起十二分精神，我要看到你们的斗志！告诉神女，你们是鹰国最忠诚最骁勇的战士！”

　　士兵们训练有素地把手中的武器向旁斜打，虚晃一下，又咚地砸立在地面上，动作整齐一致，武器着地的声音显得铿锵有力，然后他们齐声高喊道：“誓死卫国，永不后退，国亡我亡，绝无二心……”

　　士兵们的喊声持续几分钟，鹰王举手作个了停止的手势，那震耳欲聋的喊声嘎然而止。“现在，河母之女将送上神的祝福，赐予我们无限的勇气，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拥有光明的宠爱。”鹰王大声说。

　　全场一片寂静。

　　“说话！”鹰王的脸端正地面向队伍，嘴里却突然小声地对我发出暗示：“快对他们说点什么。”

　　“什么？”我很意外。

　　“和士兵们说点什么。”鹰王依然没有看我，“随便说点什么。”

　　我没有想到鹰王会让我发言，之前不是说好了是来见王雷的吗？怎么却变成演讲大会了？但我现在已来不及和鹰王计较什么了，全场人都在热切地盯着我看，我得赶紧说点什么。但是说什么呢？我慌乱地向队伍里张望着，嘴里还一边呵呵地傻笑，试图以此掩饰我词穷的尴尬。

　　我在脑子里搜肠刮肚里想词，可我还是不知道该说句什么。面对着眼前几千个健壮的士兵，我突然感觉哑子干燥快要起火了。我陷入了窘境，支吾地，脱口就喊了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士兵们崇敬而无声地望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的下一句话，可我已经说完了。鹰王再次压低声音对我说：“再说点什么。”

　　我于是赶紧补上一句：“我说完了，谢谢大家，谢谢！”说到这里，我又恢复自然和大方的神态了。

　　“完了？”鹰王对我的惜字如金，感到难以置信。他回头看我一眼，疑惑地问道：“这就说完了？”

　　“我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要不，我再加上一句，同志们加油？”

　　鹰王没有回应我的话，他沉默半分钟后小声地说：“你以前总是把士兵们鼓舞得热血沸腾，现在却告诉他们你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们的龙珠快要熄灭，我国人心惶惶，你看看这些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他们需要你的鼓励！”

　　我对鹰王的话不以为意，我说：“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说再多的豪言壮语，龙珠该熄灭的时候还是要熄灭的。”

　　离开洞厅后，鹰王的脸色一直有些难看。不过这对我没有什么影响，我才不在乎他怎么想呢！路上我不停质问他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为什么见到的是士兵而不是王雷。鹰王对此置若罔闻，甚至后来我气愤得辱骂他是猪，他也是一声不吭。

　　鹰王铁青着脸带着我在通道里转来转去，终于来到一间密室门前。这里没有士兵把守，鹰王用手扳动了机关，石门应声而开。室内宽敞，十来个男女正在围着两个透明的球体，似乎在研究着什么。球体如足球大小，发着幽蓝的光。

　　“王，您来了。”众人向鹰王请安。

　　“束子和王雷大人呢？”鹰王问道。

　　“两位大人都在内室里，已有两日闭门不出了。”一个人回答道。

　　人群中不少探询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鹰王说：“进去告诉他们，河母之女驾临他们的宝地了。”

　　话音一落，我立即成为众人的焦点，那些人脸上皆是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不知是谁抑制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声。有人推开一扇门匆匆而去，我看见进了门之后是个长长的过道，那个人在过道的尽头转了弯就消失不见了。过会儿，两个匆匆的身影出现在过道里，为首的男人体型魁梧，面目消瘦，而紧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则显得略为纤细，令我惊讶的是，他还戴着眼镜，这就是我一直想要找到的人——王雷。

　　见到自己的同族令我倍感亲切，估计王雷也有同样的感受，他瞧见我的第一眼，身体猛地怔了一下，是那种意外惊喜所带来的震动。

　　“两位大人可安好啊？”远远地，鹰王就高声向俩人打招呼，我发现鹰王的嘴角泛起了隐隐的笑意。

　　“真是喜从天降啊！束子好长时间没有走出迷城，竟然不知道我王已经把河母之女迎接回国，没能第一时间向王道喜，向神女问好！”走在前头的那个男人激动得两眼发红，从他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莫桑的影子。

　　“这位是我的祭司束子，后面那位就是王雷。”鹰王一句话就把他俩介绍完毕了，但我从他的眼里捕捉到少有的柔情，我由此推断，鹰王是非常器重束子和王雷的。

　　“走，到内室去，让神女看看你们的工作进展……”鹰王说。

　　内室其实就是个洞穴，洞壁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发着蓝光的透明球体，洞穴因此显出几分神秘。起初我不知道这些球体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接下来，束子的一句话就让我明白它们的用途。

　　束子对鹰王说：“这些光珠加入法术后，可以持续发光，虽然一个光珠无法像龙球那样照亮整片大地，但如果全部利用上，还是可以驱赶城市的黑暗。”

　　原来是鹰国的龙珠快要熄灭了，他们在研制能够像龙球那样发出悠远光芒的球体，但显然龙珠的作用是无可取代的。

　　这次见面显得很仓促，束子和王雷一直在向我们汇报工作情况，我和王雷没有私下交谈的机会。告别时，王雷笑着对我说：“神女大人慢走，王雷抽空一定会去拜访您！”我知道是因为众人在场的缘故，才使他说话如此见外，于是我没有介意，只说：“你一定得来。”

　　回到回灵殿后，细想这天在迷城的经历，我这才明白鹰王迟迟没有安排我和王雷见面，是不想惊动了王雷和束子的钻研。我错怪鹰王了。可当初他又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呢？错怪就错怪吧，不知者无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