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鹰王(下) ...
-
我们是乘着魔鹰飞到鹰国宫城的。据说在崖底有一条隐秘的小道直通山顶,在过去的战争中,入侵者们曾试图通过这条秘道,登上宫城,但宫城无疑是易守难攻,守城的鹰国士兵只需一个大石头就把他们砸回地面了。
鹰国的龙珠置于宫殿最高的建筑物的尖顶上,已经黯淡得将近熄灭。白天,依靠远在金国西端的天门山上燃烧着的烈焰,和蔓国龙珠所散发过来的光线,鹰国宫城始终笼罩在淡黄色的亮光中。而到了晚上,天门山的烈焰熄灭,邻国的龙珠照过来的光线就显得势单力薄,鹰国进入了真正的黑夜。地界人惧怕黑暗,鹰国人会在夜晚来临之际点亮灯火,鹰国的夜晚因此总是一派灯火辉煌的景象。
我住在鹰国的回灵殿。这里的装饰和摆设都奢华至极。鹰王带着我在殿里参观,起初他一直没有说话,他是个话少的人,表情严肃,让人感觉难以接近。直至参观接近尾声,他才问道:“满意吗?”他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我点点头,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我又不是来住星级酒店的。
“回灵殿一直都是为你准备的。”他环视四周,又说:“等了多少年,今天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本来这是一句温暖的话,可他面无表情地从嘴里吐出来,就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鹰王没像金国那样,为河母之女举办欢迎会。我入住鹰国宫殿的事实,鹰国人皆采取秘而不宣的态度。最初一段时间,我没有见到王雷,鹰王把他的部将介绍给我认识,唯独少了王雷。我觉得鹰王是故意的。
鹰王安排了二十个女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女仆的数量之多,令我乍舌。每天鹰王都会请我与他一同用餐。主食多是生肉和珍果,这和金国的食谱大至一致。但有一盘经过烹饪的地猪肉,那是专为我准备的。
这盘熟食令我惊讶不已,地界人吃生肉的习惯由来已久,他们坚信生肉能使人长力气,熟肉大概是什么味道估计他们从未品尝过。我盯着那盘熟肉,迟疑着不敢动手。
“王雷很喜欢这么吃,我猜你也应该喜欢。”鹰王头也不抬地说。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他呢?”
“我听说你想不起以前的事了。”鹰王顾左而言他,似笑非笑地说:“你在金国一定被恒泽的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吧?”
“你的意思是我很傻吗?我跟你可不一样。”没能见到王雷,让我对鹰王心存怨气。
“普鲁西,你的脾气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呵。”鹰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你对我说话从来都不会客气半句!”
“那么看来,你一直都不怎么讨人喜欢了。”
鹰王用餐纸擦了擦手,双手扶住餐桌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我若无其事地吃着那盘熟肉,久违的肉味,好香!我夸张地大嚼大咽,以此来藐视鹰王的存在。鹰王的脸上却露出了罕见的笑容,他突然附在我耳边说:“两百多年前,我只敢看你的半边脸,可现在,瞧瞧,你多美!”他说完就迈着自得的脚步离开了。
我还在大吃特吃,但脑子里同时也在回味他的那句话,哼哼,这个鹰王,看来他对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好感。
我在鹰国宫城相对自由,鹰王不限制我的出入,我可以呆在宫里,也可以到宫外的大街上闲逛或是到某个市民家里做客。但他建议我少和市民来往,因为神女要保持一定威仪,和人民得有尊卑之分。其实他不这样说,我也会选择经常呆宫里,倒不是他嘴里所谓的“尊卑”,而是这城里的市民,对我都是格外恭敬有礼,他们在我面前总是流露出低我一等的卑微的姿态,似乎是,河母之女与他们永远是两个不同等级的人。如果说,这和金国有何不同,金国人虽然有些怕我,但骨子里其实是渴望和我接近的。有些微妙的细节总是等到近距离一一体味后,才能明白。
而鹰王始终都把我当成河母之女来看待,我到鹰王的第二天,他就亲自带着我熟悉宫城的地形,他还告诉我鹰国宫城在军事防御方面尚有哪些薄弱之处。因为占了地利,鹰国并不畏惧人类的入侵。鹰国的劲敌是河对岸的妖兽。传说中,某些妖兽带钩的爪子能使它们在陡峭的崖壁如履平地,鹰国因此在崖壁上暗布了许多陷阱。鹰王跟我介绍这些,其实是希望我能给出一些建议。可我能说什么?我不懂兵法,不会战术,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后来对鹰王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我们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它们的样子,对它们一无所知,又怎么知道如何去防范它们?只怕到时这些防御措施对它们起不到任何作用。我看还不如把心思全部用在加强士兵的作战技巧和人民的疏散速度上。”这在我本是一句敷衍了事的话,鹰王却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同意了。
我觉得自己在鹰国更像个客人,我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想起金国,想起金王。金王,他还好吗?发现我失踪后,他肯定又会大发雷霆了。我隐约觉得扎索出现在金国是个圈套,仔细回想途中的种种细节,我就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后来我听说,扎索一直是鹰王的坐上宾,他果然骗了我。虽然到鹰国找王雷是我的愿望,可我不希望自己被欺瞒。无论如何,我想当面问问扎索,但我入住回灵殿后,就没看见过他了。
在与鹰王一起用餐时,我有意打听起扎索的近况,鹰王却神色严峻地说:“别靠近这个人,他是个危险人物。”
“怎么说?”
“他可不是普通的巫师,你可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我与蛰胤人打过交道,虽然他们不太欢迎我,但我还是获得了点消息。”鹰王严肃地盯着我眼睛,说:“扎索不是一般人,他是唤灵巫”
“唤灵巫?他不叫扎索吗?”
“看来你对过去的事还真忘得一干二净啊!唤灵巫是对那一类巫师的称呼,他们有别于一般的巫师,能力与生俱来,无师自通。他们拥有强大的巫术,用在正途,可以造福人民,但过去的历史表明,唤灵巫无一例外都走上了歧途,他们往往都想利用自己的天赋不劳而获。这个扎索,我虽然把他留在宫里,但也得时刻提防他。”
“可他是怎么到鹰国来的呢?我听说他是被你抓来的?既然他这么厉害,又怎么会被你抓到呢?”
“用了些技巧。”鹰王的脸上流露出讥讽和不屑的神情,说:“所有的蛰胤人都以为我的目标是尤安森的儿子。可他们不知道,尤安森年幼的儿子对我没有一点用处。而且尤安森是蛰胤部落的首领,与他结仇无疑是与整个蛰胤人为敌。我要抓的就是这个扎索。”
“难道抓了扎索,他的家人他的族人都没有一点意见吗?他们没向你要人吗?”
“蛰胤人都惧怕唤灵巫,觉得他们是祸害。扎索刚被我抓走,尤安森就带着其他族人返回地下世界了。”
“这么说,扎索是被抛弃的人?”
“恐怕是这样。”鹰王轻描淡写地说。
“我知道了,是你派他来金国的。可他怎么会听你的呢?”
“他若不听我的,我就将他赶出去。他无法开启地下世界的大门,和族人在起一起,他只能在这片土地上流浪。我不收留他,他就没安身之地。”鹰王没有看我,他优雅地将他面前的生肉撕成小片,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口气说。
“他可以去蔓国去金国啊!”
“炎奕对蛰胤人向来没有什么好感,扎索到那里只会自寻死路。而恒泽,只要我让人带两句话给他,他定会让扎索人头落地。”鹰王含义不明地冷笑两声,说:“我了解恒泽,只要事关普鲁西,事关你,他就分不清敌友了,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扎索明白这个道理。”
我的胸口莫名地痛疼起来,哦,金王恒泽,你让我说什么好!我平息了紊乱的心情,说:“你好卑鄙!”
“也许吧!”鹰王头也不抬,说:“这不正好吗?你想到鹰国来。我听扎索说,你初到金国时还三番两次想要逃跑,这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早知道如此,也就不必要费那么大力气把扎索弄来了。或许还有别的更轻松的办法。”
鹰王的语气听来是那么地漫不经心那么地冷酷无情,我腾地站起身,怒视着他说:“收起你的阴谋诡计吧。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想来,不然就算你弄一百个扎索到金国来,也拿我没有办法。”我无所畏惧地逼视他的眼睛,“我什么时候可才见到那个人?要是再见不到他,我就回去了!别以为你的高山的就能困得住我,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我这番豪言壮语不过是一时气话,其实我要是想跑,还真不知道往哪里跑,鹰王的高山还真是把我困住了。但我决绝的表情把鹰王震住了,他停顿了数秒后,说:“好吧!明天你可以见到王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