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迷情》曲无

25、鹰王（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大吃一惊，但未等我失声尖叫，那双手已经及时捂住我的嘴，“大人，别怕，是扎索！”一个熟悉的声音对我说，然后才松开手。

　　“扎索？你不是已经离开了么？”我惊魂未定，边警觉地问，边向门外摸去。

　　“大人，别走，也别喊！”扎索一把拉住我，并迅速将铁门掩上，说：“扎索答应过您，要帮助您到鹰国去见王雷大人，扎索绝不食言，所以一直未敢离开。”

　　“这么说这段日子你就呆在这里？可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半信半疑地问。

　　“他们将我赶出金国国土后，我又偷偷返回，找到金国迷城的出口，从那里进来的。”

　　“可是，据说迷城像迷宫一样，你又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呢？而且这门上有莫桑的法术，你又是怎么打开的？”

　　黑暗中扎索轻轻笑了一声，说：“单凭我是无法到达这里，我是借助其它的力量。扎索说过，我们蛰胤人在地下世界里掌握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再次拉着我，说：“大人，快跟我走吧，要是被金国人发现，扎索就没命了。”

　　“可是，你到鹰国去，你不怕鹰王会杀了你吗？”

　　“我把河母之女带到他的国家，他又怎么会杀了我？恐怕他还得感激我。大人，快跟我走吧，扎索保证能把您安全送到王雷大人面前。”

　　逃离宫城的机会从天而降，我却犹豫了。我说：“这太突然了，我，我还没作好心理准备。”

　　“大人，再不走就来不急了！”

　　我的脑子混乱不堪，而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去鹰国找王雷不正是我梦寐以久的事吗？我的犹豫来得莫名其妙，令我自己都难以理解。快速思考几秒钟，我果断地说：“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跟你走！”

　　扎索拉着我的手在黑暗中一路狂奔，我看不清四周，但能感觉前方一直有个什么东西在疾行，而扎索似乎是在紧跟着它。我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前面有东西！”

　　“那是土怪，我就是靠它引路才能找到这里。大人，别停下来，快跑，很快就能出去了。”扎索边跑边说。

　　在出口处，扎索把那扇隐蔽的石门打开，外面的光线乍地强烈，我本能地伸手遮挡眼睛。

　　“大人，我们离开金国宫城了！”扎索手里抓着他的项链，喜滋滋地说。

　　我环顾四周，惊疑地问道：“那只土怪呢？去哪了？”

　　扎索拎起他的项链，是一根麻色绳子，上面串着大大小小不明生物的骨头和羽毛，据说每个蛰胤人都有类似这样的一条项链，它是蛰胤人标志性的东西。扎索将它抖了抖，说：“它被我收在这里面了。”他从这串古朴的项链上摘下一片羽毛，念了几声咒语，同时把羽毛往外一丢，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我看见羽毛在瞬间幻化成一只魔鹰。魔鹰相当具有灵性，它向我们恭顺地低下身体。

　　没想到扎索会有这样的本领，我看得目瞪口呆。

　　“大家都以为这项链是蛰胤人的装饰品，殊不知，它是巫师的武器。这上面的每根骨头和羽毛都可以召唤出它们的主人。”扎索将项链挂回脖子上，说：“利用动物的一点点皮毛就能将它们复活，这是巫师掌握的最基本的技能。”

　　“太神奇了！就是兽医也没有你们这么厉害！那是不是只要你愿意，什么动物都死不了？你可以无限复活它？”

　　“不，就像这只魔鹰，它只可以被复活一次。”扎索边扶着我骑坐在魔鹰的背上，边说：“任何动物都只可以被复活一次，而且复活后，它们存活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啊，那么它们能活多久？”

　　扎索脸上流露出一种自得的微笑，说：“得看施法者的力量，力量越强大，复活之物存活的时间就越长。”

　　“刚才那个土怪也是被你复活的吗？”

　　“是的！”扎索指着项链上的某根骨头说：“这个就是它的遗骨。”

　　“这么说，它已经死了？再也活不回来了？”

　　“不，它只是暂时被我收起来了。虽然第二次生命会比较短暂，但只要赶在它再次死亡之前收回来，它还是可以重复利用的。”

　　“那你们可以将死人复活吗？”在魔鹰展翅起飞中，我问道。

　　“不，这法术对人类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你们可以复活龙吗？”

　　“不，龙具有高贵的血统，它不会听从人类的召唤，专程从冥界返回。”

　　魔鹰飞起来了，我心情复杂地回头遥望金国宫城，它在我的视线里成为小点。再见了，王小义，和吉力一起好好过日子吧！再见了，金王恒泽，不管你的感情是真是假，我走了。

　　扎索驾驭着魔鹰，让它紧贴着普鲁河的河面低飞，他说这样就可以避开金兵或蔓兵的箭矢。扎索还说，如果魔鹰从这两国的上空飞过，特别是蔓国，他们多半会将它射下来。

　　“为什么？”我说：“好像他们三国之间的关系很不好，还不相往来。”

　　“大概是在以前的战争中留下的积怨吧。具体的扎索也不太清楚，扎索一直和族人生活在一起，从不过问他们的事。”

　　普鲁河河面广阔，我看见河底里挤满了扭曲变形的尸体，它们在向我招手。我指给扎索看，但扎索看不穿乌黑发亮的河水，除了一片黑水，他什么也看不见。

　　“它们在叫我！”我对扎索说。

　　扎索很惊讶，他大声叮嘱我：“大人，别往河里看，小心它们会把您吸进去的。”

　　鹰国的宫城耸立在巍峨陡峭的巨崖上，远远地我便望见那大大小小有着尖顶或圆顶的建筑物，而崖高万丈，崖底蜿蜒黑色的普鲁河。我有些激动，也有些忐忑。但当我们正朝着鹰国宫城飞去时，扎索突然叫了声：“不好！”他话音未落，那只魔鹰驮着我们向崖底俯冲而去，在离地面还有两米高的距离，魔鹰像折翼的大鸟狠狠摔落，我们掉在河岸边。

　　河岸边是鹰国人的庄稼地，松柔的土地和油绿的庄稼像一片厚绒毯接住我们。那只魔鹰落地后，皮肉就像被高度硫酸灼烧和腐蚀，瞬间就只剩下白骨。

　　“可惜了，还差一点点。”扎索爬起来就跑去看那堆白骨，他说：“鹰王给我五只魔鹰的遗骨，我却已经用掉了三只。”

　　我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和绿叶，扎索的这句话让我怔了一下，但未等我细想，十几只魔鹰从天而降，把我们团团围在中间。

　　“什么人？”领头的一个厉声喝道。

　　“什么人？”生性腼腆的扎索一改常态，说：“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位是什么人！”扎索说着退到我的左侧，面带傲慢扫视着眼前的鹰国士兵。

　　士兵们大吃一惊，纷纷从魔鹰的背上跳下来。

　　“鹰王呢？”扎索问道。

　　“我王已等候多时。”领头的态度和刚才判若两人，他恭敬地说：“请随我来！”

　　在鹰国士兵的带领下，我们步行穿过庄稼地，翻过低矮的草坡。前方崖底的大树下立着几个身穿盔甲的男人，为首的身姿挺拔英气逼人，浑身透着王室贵族特有的某种气质，既高贵又傲气。

　　鹰国士兵走到他面前，默默地弯腰向他行礼，然后默契地闪到两边，好使我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为首的这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紧盯着我，从他的脸上我看不出是喜是悲。他一言不发，在场人亦不敢出声，气氛有点僵硬。

　　大约就这么僵持地站了几分钟，这个男人忽然将从身上抽出宝剑，同时示意身边的士兵递给我一把刀。

　　扎索这时急急的抢到我面前，说：“王，别……”

　　扎索本想说句什么话阻止他，但这个男人却极其严厉地怒瞪了扎索一眼，扎索的后半句话便硬生生地吞回去了。

　　这个人只用一个眼神就逼退了扎索，这个人就是鹰王尧璨！他要和我比试！

　　我紧握着刀，全身的神经紧绷。我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尧璨就显示出这么不友好的态度，这跟在蔓国初遇蔓王时的情景如出一辙。但与他短兵相接的那刻起，我就深感此人和蔓王完全不一样，蔓王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多少带有玩闹的性质；与金王就更不一样了，金王在练武场上像个严师，他与我比试武艺，一招一式都带着启发，我从不会担心他会失手伤及我。而这个人，这个尧璨是要与我比个高低。从他严峻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特别在意输赢的结果，他的招式迅疾凶猛，似乎想把我置于死地。

　　多亏在金国时没少习武，也多亏启丁和金王教导有方，鹰王虽招招致命，但我也能化险为夷。就这么勉强与他战了十个回合，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成为他的剑下鬼时，他却出人意料将刀收回，说：“没错！就是她！”他把宝剑插回剑鞘，嘴角泛起若隐若现的笑意，对我说：“你这双眼，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没有说话，刚刚经历一场生死之战，我的手指有点抖。扎索跑到我身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脸上有类似劫后余生般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