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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飞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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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义和吉力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市民们开始在街道上布置彩灯,城里因此弥漫着节日里特有的喜庆气氛。在婚礼举行的前两天,我又到金王面前申请出宫去看望王小义。知道我是去给王小义送饰品的,金王很爽快就批准了。
这样,在侍卫和女仆们的陪护下,我又来到王小义的住处。心虚的王小义一直不敢正视我的眼睛,她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这个样子,让我于心不忍,于是主动拉着她的手,开门见山地对她说:“我全都知道了。但我不会怪你的。上次我欺骗过你,这次,咱们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王小义知道我原谅她了,这才恢复平常活泼的样子,拉着我去看她的婚礼盛装。我忙拦着她说:“不急!我先不看,让我那天有个惊喜吧。”我说着把装有饰品的盒子递给她,说:“给你!你想要的珠宝。不过别问我是什么珠宝啊,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王小义笑得合不拢嘴,急忙打开往身上戴。
窗外忽然传来士兵的喝斥声。原来是院子里出现一些探头探脑的市民,被门外把守的士兵喝退。王小义这时笑着对我说:“看,他们都想进来和你说话呢。”
我走到窗边,看见一群男女远远地站在院外。上次我到这里来时,他们也是这样远远站着。人群中有几个面孔似曾相识,我指着其中一个最为面熟的女孩子问王小义:“小义,那个女生是谁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小义草草往外瞟了一眼,说:“那个是妮亚啊!大家不是说你从妖婆的手里救了她吗?你怎么会不认得她?”她忙着对镜欣赏脖子上的项链,“这些项链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啊?不像金也不像银。我怀疑这里人都没过见金银。”
这么说,院里那些人应该就是从睛妪手里救回来的女孩和她们的父母们。与睛妪遭遇的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不由浮现眼前,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王小义关于项链材质的问题,而问她:“妮亚的腿好了吗?走路会不会受影响啊?”
王小义没听见。我便抢过首饰盒,说:“别急,都是你的,留着以后慢慢戴吧。我突然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敢情这东西还不是白送的啊?”王小义神色马上变得紧张。
“什么话啊?我跟你还用得着送礼走关系吗?妮亚,我想去看看她,一直不知道她的腿伤得怎么样了。就是突然去她家有点唐突,你陪我一起去吧。”
王小义如释重负,她松了口气说:“哦,好啊!你怎么现在才想起去看她了?她是我邻居,住得离我很近呢。”她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她肯定会高兴死,经常向我打听你呢。”
我们出到院子,人群并没有蜂拥地围拢上来,而是一同向我弯腰行礼,然后站在原地矜持地对我笑着。
“大家好!”我大声地向他们打招呼,说:“见到你们我很高兴,但是现在,我脱不开身。各位请回家吧。哪天一定会去好好拜访大家的!”
他们又弯腰行礼表示听从,这才慢慢散去。
王小义后来带我去看望妮亚。我的光顾令妮亚一家惊喜不已,他们手忙脚乱地给我让座,上果盘,热情得让我觉得有点拘束,我说:“别忙,别忙,我只是来看看妮亚,早该来看看的。”
妮亚抿嘴微笑地站在我面前,面带几分娇羞。这个可怜的女孩,当她欢天喜地地从房里跑出来迎接我的时候,我就看出她有跛脚的痕迹。虽然平时没有想起这个女孩,但此刻她就站在我眼前,我不觉愧疚不已,本想撩起她的裙角,看看她腿上的伤痕,但意识到这是不雅的举动,便放弃了。
“还疼吗?”我盯着她的腿,说:“要是那时没有你的提醒,估计我早就变成一堆肥料了。可惜我能力太弱,不能及时保护你。要是我当时能马上救你,这条腿也就不会受伤了。”
“不不不!”妮亚连连摆手道:“大人已经救了妮亚的命了,就别提这条脚上的伤了。”
“那睛妪为什么开始没把你跟其他人关在一起呢?”我不解地问道。
“她需要一个替她采摘青杆的仆人,所以暂时没有马上把我关起来。那些天,姐妹们吃的就是这些青杆。妖婆每天都给尸虫喂一个姐妹,如果大人没有出现的话,妮亚早晚也会被尸虫吃掉的。”
“可惜了,要是早点发现的话就好了!死了好多个女孩。”我无比惋惜地说。
“大人,若是没有大人,我们就会永远失去妮亚,谢谢您把她带回我们的身边。”妮亚的父亲在旁说。
我打量他一眼,看见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相憨厚的中年人。在他身边紧挨着的是妮亚的母亲,一脸恭谦。
“他就是瑟加。”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王小义赶紧又小声提醒道:“就是他从河边救回你!”
这人就是瑟加!是妮亚的父亲。“你救过我!”我大声说:“谢谢你!”
瑟加却说:“我只是把您接回家,金国就大人的家。这是河母的意愿。”
这天我在妮亚家得到热情的接待,这使我在宫外逗留了较长时间。我和妮亚一家一起共进晚餐,后来妮亚带着几分害羞邀请我到她的房间小坐。我对她闺房里的布置由衷地赞叹,让妮亚兴奋得红光满面。这期间,我总想和妮亚成为好朋友,可是,我的身份一开始就被大家设定在神女的位置上,我们的交流因此显得有些不对等。妮亚至此至终都用敬仰的目光注视着我,这令我感到不适应。其实我和她年龄相仿。
等我带着侍卫和女仆们回去,踏上衔接着金罩广场与金宫殿宇的石阶,金王却令人意外地出现在石阶的尽头。他背着手,气宇轩昂地站在那里俯视着我们一步一步地拾阶而上。
“你回来了!”他笑容可掬地对我说。
“哦,今天去了妮亚家坐坐,所以回来晚了点。”我随口解释道。
金王对我的晚归却毫不在意,他等候在此似乎是为了别的事。果然,他说:“明天随我出城吧。”
“去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随便走走。”
第二天,我和金王骑着甲壳兽出了城门,也没见一个侍卫跟着。我便问他:“就我们俩?”
金王心情大好,似乎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好心情,“对!就我们俩!”他对我莞尔一笑,说:“我想和你单独呆上一会儿。”
“你不是说外面危险吗?”
“不怕,有我在呢!”
城南河边生长着成片及膝高的草类植物,上面开满了淡紫色的花朵,这段长长的河岸因此看过去像铺展着瑰丽的紫色绒毯。
“哗,好美。”我说。
“你以前常在这一带奔跑!”我们下骑后,金王指着河岸说。
我连跑带跳,爬上一个滚圆光滑的白色巨石上,极目远眺,看见一片紫色沿着河岸蜿蜒至远方。
“你还是像过去一样,喜欢蹲在这个石头上。”金王朗声笑道。然后他三两步登上白色巨石,坐到我身边。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你昨天去了瑟加家里做客,我很高兴。”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你不怕我逃走吗?”
“不怕!要走你早就走了。出宫两次,你有过很多次机会。”
我不置可否。前往鹰国的路途遥远,就算有甲壳兽做交通工具,我也不认识路。有了上次深刻的教训,我不能再那样莽撞了。
“西西,不要再那样做了。这儿就是你的家,你的人民都爱着你。”金王又说。
“可是我的家人也爱着我。”
“我就是你的家人。”他看也不看我,就这样轻声说。
“你总是这句话!你的家人应该是你的父母吧?对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妈妈,也没听你提起过她。她住宫里吗?”
“她去世了。”金王脸上略带忧伤,“父王被杀害的消息传回宫后,母后就追随而去了。”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心地问:“自杀?”
“没有父王,她无法孤独生活几千年。”
“那你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金王摇摇头。
知道金王父母双亡,让我有点为他难过,我小声说:“那你不是很孤单?”
“你离开后,我很孤单。我一直等着你,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我有好多好多的话,只等着你回来后对你说,可最后,却不知从何说起。”金色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他英俊的侧脸,看上去令人心跳,“我做了最坏的打算,也许等到我老死的那天,你才会出现,可结果却没想到你会忘了我。”
他的语气和面容都充满了伤感,和平日里判若两人,我不觉也动了容,说:“王,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他此刻并不叫人讨厌,而让人心疼。
他这时转过头凝视着我,灿烂的金眸里盛满了柔情,说:“别,叫我恒泽。你从来都是叫我恒泽,我不是你的王,我是你的爱人。”
我不敢正视他的柔情,红着脸低下头去。
“看着我!”金王说着,用手轻轻地抬起我的下巴,我下意识地赶紧闭上双眼,紧接着就闻到一股花的清香扑面而来。他在吻我。
我脑子一片混乱,第一次没有做出任何反抗。许久以后,当我感到快要窒息时,他才放开我,“哦,西西,我的西西!”他把我抱进怀里,用脑袋轻轻的蹭着我的头发。
而我顺从地靠在他身上,从前对他的种种仇恨似乎已经淡化,变得不再那么重要,这让我深感惊讶,我在内心深处不停地拷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爱上他了吗?
王小义的婚礼如期举行。金罩广场站满了手执鲜花的市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言传的快乐。吉力携着王小义款款而至,在殿台下的正前方接受金王的祝福。地界人庆祝任何节日活动,都会载歌载舞。很快,人们围着吉力和王小义这对新人,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以此送上自己的祝福。
舞蹈结束后,大家拥着新人前往宫殿里最大的宴厅,享用丰盛的美食佳肴。吉力和王小义始终坐在宴席的首位;而金王,作为一国之君,这时候不分尊卑,坐在人群里谈笑自如。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人们对金王是又敬又爱的。
婚礼直至深夜才算完全结束。我回到神明殿,久久不能入睡,想着王小义居然在这里找到了归宿,我的心情有点复杂,高兴中夹杂点惆怅。王小义算是成为金国人的媳妇了,我莫名觉得自己变得孤立了。
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是飞虫煽动翅膀的声音惊醒了我。“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我问。飞虫无法开口回答我,只在我眼前不停地转圈。后来我还是爬起来,穿好衣裳尾随它。
飞虫还是一如往常往密室的方向飞。密室这时候破天荒没有门卫看守,我用手推推铁门,发现铁门竟然是虚掩的,透过两扇门之间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漆黑一片。
我小心翼翼地将头探进去快速扫了一眼,除了黑还是黑,而且深处还有类似呜咽的风声在呼呼作响。我不敢鲁莽闯进去,刚想转身就走,一只手冷不丁从黑暗中伸出来把我拽进门里。
“大人,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