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迷情》曲无

23、飞虫（上）

　　我像匹野马一样冲进金王的寝宫里，正是夜寝的时候，金王应该在寝宫里。门卫都没有阻拦我，金王说过，在金国的宫殿里，我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金王正在换装，我贸然冲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他裸露的健美的胸肌，左胸口处刺有条飞龙的图腾。金王换装的双手下意识地停顿，他愣怔在那里了。

　　我尴尬不已，刚想退到外面去，金王却叫住我了：“等等。”他迅速将衣裳穿好，走过来说：“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你很少主动过来找我，这两天是怎么了？”

　　“扎索，为什么要抓他？他犯了什么罪了？你们不会杀了他吧？”我焦急连声问道。

　　金王原本含笑的脸一下子冷若冰霜，说：“他蛊惑河母之女，单凭这点，我就可以立即处死他。”

　　“不，他没有！他没有蛊惑我！你们冤枉他了！”我大叫道。

　　“那封信呢？”金王向我摊开手掌，“交给我！”

　　“什么信？”我大惊，他怎么知道那张纸条？

　　“那个人写的信！”金王轻哼了一声，说：“没想到尧璨的爪子伸到我面前来了。”

　　我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糨糊。那张纸条只有我、扎索和王小义三个人知道啊，难道是王小义出卖了我？是的，肯定就是她！王小义其实也没有什么恶意，她是怕我离开金国，一走了之。我太大意了！说到底，还是我把扎索给害了。

　　“不不不，求求你，不要伤害他。请你不要这样做！”我说着一把抓住金王的双臂，说：“放过他好不好，他又没有伤害到谁。求求你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金王却惊恐地瞪着我，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要这般为他求情？难道……难道你爱上他了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一心想救人的我，这时开始谎话连篇了，说：“扎索跟我家里的弟弟很像，样子像，声音也像，什么都像。我已经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疼爱了，所以请你不要伤害他！你已经杀死我的两个同事了，请别再让我恨你。”我说到这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金王深深叹了口气，他温柔地拭去我脸上的泪水，说：“好吧！我可以不杀他，但他绝对不能呆在金国了。”

　　“我想见见他！”

　　“不行！没杀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让我见见他吧！求求你了！我想和他好好告个别！别让我留下遗憾。”我苦苦地哀求着金王，但他始终没有答应。后来他干脆不理我，盘腿坐在地上，说：“我等你闹完就自己回去！”

　　这个可恶的金王恒泽就是这样，有时只要我几句话他就会改变主意来迁就我，可有时，哪怕我磨破嘴皮也无济于事。结果是，扎索被赶出了宫城，我都没能见上他一面。我知道扎索被士兵们押送经过街道时，市民们会向他吐唾沫，甚至会朝他扔石头。可怜的扎索！他已经无家可归，他会在哪里流浪呢？每当想起这些，我就感觉万般难受。我不敢想象他是如何在外风餐露宿的。他能活下来吗？

　　扎索离城后的几天，我时常走神，在和金王进行武艺切磋时亦是如此。精力不集中导致我反应迟钝，金王的木剑好几次都击中我，而这些本该是我轻易就能够躲避开的。

　　金王知道问题的根源所在，起初他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但当我的身体一次又一次被他的木剑击中，他终于忍不住愠怒道：“若这是一把真剑，你现在还能活命吗？”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反驳他，而是垂头丧气一声不吭地听他训话。

　　“这样练习对进步是没有帮助的。好吧！先停几天吧。”金王放下木剑说。

　　我神情木讷地提着长刀，转身就走。

　　“西西，先别走。”金王叫住我。他示意旁边的人都退下，然后走到我身边，说：“别这样！你这样，我很难过。你必须知道，我这样做，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不能让你身边留有任何潜在的危险。请你理解！”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恳求的意味，但我不为所动。危险，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出自他自私的臆想。他是怕我跟扎索跑了，准确地说，是怕普鲁西的力量离开了他，离开了金国。我勾着头，还是一声不吭，表情阴郁地盯着地上的一小片阴影，那是我自己投下来的阴影。

　　“好吧！你的脾气还是那样，这个时候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开心。我只能等你自己想通，对不对？”他轻叹一口气，目光在我脸上停留数秒，又说：“西西，不管你怎么恨我，我都会保护你。回去吧，我等你心情好起来。”

　　我闷闷不乐地回到神明殿，歪倒在床榻上。此刻的我异常思念家里的亲人和朋友，这令我倍感孤单。我该怎么办？我该何去何从？难道我永远都回不了家了吗？我的思绪一片紊乱。

　　一只小飞虫就是这时飞入我的视线，它在我的头顶上不停地转圈，我一用手去驱赶它，它就悠悠地躲开；而我停止动作，它又在我头顶转来转去。终于我忍不住了，爬起来到准备拍死它。可刚等我靠近，飞虫却飞到门边，还回头张望。

　　我不知道如此小的飞虫是否也具备完整的思想，反正这天，这只飞虫的行为极具挑逗意味，一旦我靠近它，它就飞离我，栖停在不远处，然后回头张望，那感觉是在对我说，快来捉我啊快来捉我啊！它飞飞停停，我追逐着它到神明殿外，见它往畜养圈那边的方向飞去，便不再追。

　　我以为这只是一种偶然，但是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都会有只飞虫出现在神明殿，出现在我眼前，和我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它的飞行路线总是一成不变，总是要往畜养圈那边的方向飞去。我这才开始发觉此虫的来历非同寻常，隐约觉得它是在给我指引什么方向。

　　有一天，我有意跟随着它来到宫里畜养牲口的地方，它没有停下来，径直往蓄养圈深处的暗道里飞。我硬着头皮跟上它，最后来到那座密室前。紧锁的铁门挡住我的去路。

　　我问士兵：“门那边通向哪里？”

　　士兵回答我：“大人，这是地下迷城的一个入口。”

　　我好奇，又问：“啊！为什么入口会设在这里啊？”

　　士兵回答我：“大人，是为了方便在应战时第一时间将牲口赶入迷城。在战争中，它是人民重要的粮食。”

　　“哦，是这样！这个铁门能打开吗？”

　　“大人，小的无法打开。门上有莫桑大人秘制的法术。”

　　离开畜养圈，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飞虫会往地下迷城里飞呢？它想告诉我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记得这种飞虫，扎索在宫里时，曾在我面前将一只死去的飞虫复活。难道是扎索有什么秘密要传达给我吗？可他早就已经离开了金国。据说扎索在离城前，金王曾当着扎索的面，给士兵们下了一道命令，就是一旦在金国的领土上发现扎索，立即将他原地处死。扎索还敢留在金国吗？他此刻不知在哪片土地上流浪呢。

　　既然不是扎索，那会是什么呢？我有股强烈的愿望，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到迷城里探个究竟。士兵们和女仆们都没有注意到这种飞虫，因为在地界里这种虫子随处可见。而我没有把飞虫的事告诉任何人。自从被王小义出卖以后，我学会隐藏一些事情。我去找莫桑，请求他打开畜养圈密室里的铁门时，也没将事情的起因告诉他，只说自己就是单纯想了解金国地下迷城里的情况。

　　但莫桑却显得很为难，他说：“欣欣，地下迷城的门口，只有在战争中不得已时才打开。”

　　我知道莫桑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轻易拒绝我的，于是不再强求他，只问道：“那迷城里有些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他疑惑起来。

　　“我只是好奇而已。普鲁西以前是不是都了解里面的情况？”

　　“是的。”

　　“那为什么不爽快地告诉我？既然她知道的，我就应该知道！你说过，我就是她。”

　　“里面只有设计巧妙的迷宫，没有其他东西。”莫桑研究我脸上的表情，又说：“为什么会想起问这些？”

　　“因为那里是我在宫里唯一打不开，也进不去的门，所以我就好奇嘛。”

　　“原来是这样。”莫桑笑道：“那扇门还是永远都不要打开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