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迷情》曲无

21、巫术

　　受伤的蛰胤人扎索有一天出现在金国北部的利谷营地里，被当地的士兵当成身份不明的嫌疑人抓到利谷将军面前，接受审问。扎索告诉利谷将军，是鹰王派人到蛰胤部落将他强行带走的。鹰国人以为他是尤安森之子久思，可扎索只是久思的贴身男仆，鹰王知道抓错了人，他们无法用他来向尤安森谈条件，所以就把他放走了。

　　“鹰王虽然放我离开，但没有给我坐骑和食物，我徒步到蔓国，希望蔓王能够提供帮助，哪知蔓王非但见死不救，还将我驱逐出境。我在路上遭遇恶灵的袭击，是巫术让我侥幸拾回一条命。我不能回村庄了，他们已经丢下我返回了地下世界去了。利谷将军，您应该知道，单凭我个人的力量是无跨进地下世界的。”扎索恳求利谷暂时收留他，但利谷将军不敢擅自留下这个擅长巫术的蛰胤人，他派人把扎索送去宫城，由金王决定他的去留。

　　扎索的伤情在前往宫城的路上开始恶化，他陷入深度昏迷中。万幸的是，他的身份在宫城得到证实，金王同意将他留在宫中，并让医生给他治伤。

　　我见过这个神秘的蛰胤人，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沉重，医生诊断后说他多半活不过两天。这是个被族人抛下的可怜人，我觉得扎索和我同样是流落在他乡的异国人，不禁对他产生深深的同情。我几乎每天都会去探望他的情况。他终于没死，在第五天夜里他终于悠悠醒来。女仆们笑着告诉他：“多亏河母之女天天来看你，将死神驱赶了。”

　　扎索羞涩而无力地对我笑着，但虚弱的他此时还无法开口说话。隔天，我又去看望他时，他已经能够站起来了。

　　“谢谢大人常来看我。”扎索脸颊绯红。

　　“你叫我欣欣吧，别叫我大人，我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我。”我说。

　　扎索羞怯地低下头，不说话。

　　“你到过鹰国，有没有见到像我一样来自天外世界的人？”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您说的是王雷大人吗？”扎索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变得明亮。

　　原来那个人叫王雷！我又惊又喜，“他，他好吗？”

　　扎索警觉地朝两旁的女仆快速地扫一眼，我顿时心领神会，让女仆们全部退到外面去。扎索果然就说了：“王雷大人要我向您问好！”他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条恭敬地呈给我。

　　我一看，纸上是熟悉的汉字，上面写着：你好！我的同胞姐妹，我的亲人，真不敢相信你能看到我的信。你和我一样，都是无意中落入地界的同乡人，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会感到害怕和无助。但其实你并不孤单，我在鹰国，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你。我很想前去与你相聚，无奈金国人并不欢迎我，我只能冒险送上简单的问候。不过请记住，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如果有需要兄弟我的地方，请务必来找我。因为在这陌生的地界，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好好保护自己，别轻信金国人。最后别让任何人知道这张纸条的存在，虽然他们看不懂汉字，但这会给送信人带来杀身之祸。王雷敬上。

　　我把信看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王雷大人是个好人，他很关照我。是他跟鹰王求情，鹰王才放我一条生路。他救了我的命。”扎索在旁边说。

　　这个未曾谋面的王雷在无形中拉近我和扎索之间的距离，我俩很快变得亲近起来。我经常和扎索凑到一块说话，话题更多是围绕着王雷展开的。在扎索的眼里，王雷是待人宽厚而又有谋略的年轻人，他深得鹰王的信任。我总是一有空就去找扎索，我还给他画过头像。扎索外表赢弱文静，还很腼腆，说话总是有点畏畏缩缩的样子，但相处的时间渐长，他敢在我面前开怀大大笑了。

　　有一天，金王在路上拦住我，“又往哪里跑？”

　　我边从他身边绕开，边说：“找扎索。”

　　金王一把抓住我，他皱着眉头说：“你和他最近走得很近。为什么？”

　　“我跟他有话说呗。”

　　“那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不告诉你！”

　　“告诉我！”

　　“不！”

　　我和金王僵硬地对峙着，他后来松开手，我就一溜烟跑开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神明殿时，看到金王已经坐在那里等我了。

　　“哦 ，你来了！”我说着走过去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然后把身上的长刀挂到墙上去，想了想，又取下来擦拭刀面。其实长刀没有什么灰尘可以清洁的，我装出很忙碌的样子，就是迟迟不愿在金王的面前坐下。

　　金王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我，他说：“你坐下！我有话说。”

　　我放下长刀，慢慢吞吞地坐到他面前。

　　“你还戴着它？”金王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的魔法水晶上，那是蔓王炎奕送给我的腥拉之石。

　　“你是要我摘下它吗？”

　　“不，只要对你有利的东西我都不会反对的。但是，你是不是该把它藏在身上，没必要这么醒目地戴出来吧？”金王含笑地说。

　　“既然是我的礼物，就该由我怎么处置。”我不以为然地说。

　　“好吧。”金王小心地审视着我脸上的神情，轻声说：“你这段时间总是躲避我。”

　　“哪有啊？”我的眼睛瞥向一边。

　　“眼睛看着我说话！”

　　我抱着手臂，满脸不在乎地看着他。

　　“我想你还没有明白我的心意，那次在魔龙山的事，我有必要再向你好好解释。”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情。都过去了。”

　　“你和我朝夕相处，对我应该更了解啊！可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而炎奕说一句话你就信了呢？我就这么不可信么？”金王握住我的手，说：“西西，我恒泽心里眼里只有你啊！”

　　我冷冷地抽回手，说：“哦！我知道了！”

　　金王凝视着我，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说：“我把你当成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珍惜，所以请你不要这么满不在乎地回应我！”

　　不知怎么的，我这时开始想激怒他了。我说：“那你想我要怎么做？我又不爱你！”我把头扭到一边，说：“我要是爱上别人了呢？”

　　果然不出所料，金王的目光猛地暴怒起来，他硬生生地问道：“哪里来的别人？你说的是那个蛰胤人吗？”

　　我不知道金王为什么会扯上扎索，我不敢吱声，我怕金王的怒火会烧到他身上。

　　“你是要逼我立刻处死他吗？”金王铁青着脸又说。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我没到金王会这么说，我急了。

　　金王不解地看着我，我又说：“你如果是真的爱我，就应该让我去挑选自己想爱的人！”

　　“不！”金王断然道。

　　“为什么不？”

　　“除非……”他盯视我的眼睛，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把我以前的记忆全部抹掉，和你有关的一切都通通抹去，让我以为我自己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你，那样，我才可以无动于衷，哪怕你选择和一只魔鬼呆在一起。但是现在已经晚了！你是恒泽今生选中的人，你只能爱我，做我的王后，而我的爱，也非你莫属。”

　　“就算是这样，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爱的也不过是我的前世！”我冷笑道。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你们拥有的是同一个灵魂。西西，我爱的是你的灵魂。”

　　“是吗？你不就是想要普鲁西的力量吗？你带我上魔龙山不就是为了找到它吗？”我的情绪徒然激动，我歇斯底里地说：“它就藏在我手臂里，你拿走它吧！你要是拿不起，你就把它砍下来吧，然后放我回家去吧。”

　　金王闻言，神情一下子变得悲怆，“你，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呢？”他痛苦似地猛然闭上双眼，倏地又张开，说：“你的脾气你的眼神都没有变，可是你的心却离我远了。你怎么可以……”他一把握紧我的双肩，叫道：“你怎么可以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你看看我，我是你的恒泽啊！”

　　“不！你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我竟像个遭受极度委屈的小女孩子那样哭了起来，我边哭边说：“我才不会上当呢！我嫁给谁都好，就是不会嫁给你！我想好了，如果你不放我回去，我就随便找个人嫁掉，反正不会嫁给你，也不会嫁给任何一个金国人！”

　　“不！你敢！”金王这么喊了一句，然后出奇不意地将我推坐在地上，趁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伏下身来疯狂地亲吻我的嘴唇和脸庞。我使劲想推开他，可他牢牢地握住我的双手，我动弹不得。

　　我的理智还在顽强地抵抗着他，但内心深处却并不反感他的吻，而且竟然还感觉无比亲切。天啊！这是怎么回事？一些熟悉的场景涌上我的记忆深处，我记起似乎有谁曾这样热烈地亲过我，那种感觉竟然如此熟悉。我被这种感觉深深地迷惑了，不再挣扎。

　　金王后来放开我的手时，脸上痛苦不堪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似乎变得高兴起来，凝视着我的眼睛轻声说：“我明白了，明白了西西的心意。你是在跟我赌气吗？”他吻了吻我脸上的泪痕，又说：“我明白了，你原来心里是有我的。”

　　“你怎么可以随便亲我！我怎么可能爱你这样的人！做梦吧！”我尖声叫道。金王对我的侵犯，让我对他的仇恨更加尖锐。

　　“不然，你刚才早就咬我了！”金王的嘴角绽开了笑意。

　　他这一提醒，我顿时懊悔不迭，暗骂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要去咬他一口呢！

　　我每天照常和启丁习武，武艺突飞猛进，启丁对我的进步感到十分满意。金王三天两头会来检查我的功课，有时还会和我切磋一番。他还是那么强，我总不是他的对手，每次较量失败让我心情有些恶劣。有一天我终于把长刀扔到一边，说：“讨厌！”

　　金王笑着拾起我的长刀递给我，语气却是不容违抗的：“拿好，再来！”

　　“讨厌！为什么总是要打打杀杀的，我讨厌这样的生活！”我迭声嚷嚷道。

　　“没人喜欢武力。但这里的生存规则是，想要保护好自己，就要足够强大！”金王笑道。

　　“这哪里是个头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够赢你啊？今天不练了！”我调头就走。

　　“普鲁西，你真差劲啊！遇到挫折就后退，这样的人只能原地踏步，永远也别想打败我。”金王在我身后用夸张的语气大叫道。

　　明知道他是故意用语言来刺激我，我却也上当了，挥着长刀就向他扑去。金王则哈哈大笑地接招。后来每当我在习武上泄气时，他就用激将法来激我。他屡试不爽，而好强让我屡屡中招。

　　每次学习结束后我就和扎索见面。扎索的伤情一天比一天好转，那天我们坐在花园里说话时，他向我展示蛰胤民族神秘的巫术，他将一只死去的飞虫复活了。那只飞虫早已腐烂得只剩下一双翅膀，可他却能让它重新飞起来。我觉得非常神奇，当即请他教我学习巫术。扎索告诉我，巫师都比较擅长利用动物尸体的力量，所以学习巫术首先要收集动物的死尸。这样，我一空就跑到花园里寻找动物的残骸。

　　我跟扎索学习巫术的事情不知怎么让莫桑知道了，莫桑找到扎索，告诉他，宫里禁止使用巫术，莫桑还警告他说，如果他违背的话，他将马上禀报金王，让人将他逐出金国。

　　那几天，扎索显得闷闷不乐，我一再追问，他才将实情告诉我，他说：“我不能再教你了。莫桑大人说宫里不允许使用巫术。如果我教你，他会把我赶出去的。”

　　“为什么？”

　　“因为巫师总是要和死尸打交道，所以，祭司们都认为巫术是肮脏不入流的雕虫小技。莫桑大人作为金国伟大的祭司，对巫术更是排斥。”扎索沮丧地说。

　　我想温柔的莫桑既然会为这事发脾气，那么看来巫师和祭司的之间存在着很大的间隙。我安慰扎索说：“有时候，别人的看法难免会片面，如果你觉得他说得不对，那就没必要让这些错误的看法影响到自己的情绪。我对巫术一点都不了解，但是我觉得，如果它没有损人利已，相反它还能利国利民，那它就是值得提倡的。”

　　“是吗？您真是这么觉得的吗？”扎索又惊又喜。

　　“嗯！”我肯定地点点头，说：“我觉得一门技能往往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关键看使用者如何去使用。用在善处，它就是圣洁的，用在坏处，它就是肮脏的。所以，不管是祭司们的法术还是巫师的巫术，划分它们是否是圣洁的，是否是高贵的，完全要看使用者的心。”

　　扎索怔怔地看着我，说：“您总算给巫师们一句公道话了。”

　　“但是，既然莫桑不许你在宫里使用巫术，就先别用了吧。我以后有机会再学吧。毕竟你现在是以客人的身份住在这里，多少还是得听他的。”

　　扎索这时心情已经大好，他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