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迷情》曲无

12、墓地

　　亡灵墓地异常地荒凉，那里曾经爆发过最残酷的战争，数万将士战死在沙场上，他们的尸体堆集成山，血流成河，惨境让人触目惊心。将士们的灵魂在这片荒野里四处飘荡，后来地界人在此建起了地下陵墓，将他们埋葬，并将陵墓封印，使他们安息的灵魂免受侵扰。

　　我紧紧地跟在金王身边，寸步不离。自从在蛰胤部落里见到那些恐怖的骷髅，我就变得惊悸不安，骷髅尤安森的话语还在我耳边萦绕，他说过普鲁西会被撕碎，指的就是我吗？

　　莫桑向金王提议，让两名士兵将我护送回项末营地，我以为金王会采纳他的提议，但金王沉吟了片刻后，却说：“不，一起去，是时候让她知道些事情了。”看来尤安森的话让金王的心里产生些微妙的变化。

　　我们把甲壳兽留在村庄里，步行来到亡灵墓地。这里空旷的荒地上全是坟墓，清冷的墓碑横七竖八地立在坟前，上面凿刻着陌生人的名字。天空很阴暗，整个亡灵墓地笼罩在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中。

　　金王细细地察看那些被打开的石棺后，说：“嗯，五个守墓灵被杀了，三个守墓灵去向不明。看来地下陵墓的封印被打破了。我们去看看情况吧。”

　　众人个个神色凝重。莫桑忧虑忡忡地说：“这回得有多少亡灵外逃啊！”

　　在亡灵墓地深处有烟雾缭绕，一扇高大壮观的石板墓门横在眼前，墓门是敞开的，门上雕刻的飞龙已经被破坏得残缺不全。墓门左右两边分别蹲着个异常巨大的人形颅骨，颅骨里面的利牙皆有两米多高，其中还有两颗獠牙凶狠地向前伸出，很难想象这是什么动物的头骨，但我敢肯定那绝非是人类的颅骨。

　　莫桑第一个奔到墓门前，快速朝两旁边扫了一眼，说：“封印被打破了，摄魂灵也外出了，看来形势十分严峻。”

　　金王当下唤来项末，说：“你即刻赶回营地，告知人民不得随意离开住处，命所有士兵务必提高戒备，留意那些路过的陌生人，一旦发现可疑之处，立即展开抓捕。把我的命令也传达到金国每个角落。”项末领命而去。

　　这时伊子在旁边悄声告诉我，那是巨形颅骨是两个摄魂灵，专门负责看守地下陵墓的魂魄。我惊声问道：“你是说里面有鬼魂？”

　　金王这时轻轻握住我的手，还轻轻地捏一捏我的手心，那里面饱含着抚慰和鼓励的成分，我马上就镇定下来。我们放轻脚步，顺着宽大的阶梯下到地下陵墓，光线徒然变暗，有士兵想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金王用手势阻止了，他耳语般地说：“先不要惊动它们。”

　　再往里走，黑暗便如浓墨般沷来，我们完全被黑暗所吞没。我看见金王他们的眼睛像狼眼那样散发出绿色莹光，这是我第一次在黑暗中看他们的眼睛。

　　在地界这片广阔的地域上，白天与黑夜都是一样的明亮，而白天的时间比黑夜要长很多，这显得黑夜异常短暂。地界的白天，虽然没有一丝阳光，这里根本就不存在太阳，混沌的天空也看不见一丝云彩，但在地界西边的天门山，那里熊熊燃烧的神魂烈焰迸射出的绚烂的金光，像落日的晚霞照亮整个地界。等到金光消失了，地界的夜晚也就降临了，但龙珠依然照亮着大地，所以，地界总是处在一片光明之中。我因此从未见过完全处在黑暗中的地界人。

　　此时，我身边的这些幽幽绿光，让我心惊肉跳，我感觉我的手在微微发抖。金王及时伸手轻抚我的胳膊，他温暖而略带花香的气息让我稍稍安定下来。

　　他们夜视力都极好，即使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们依然都够看清周围的物体。而我凭着敏锐的直觉，知道我们已经转了好几个弯，穿过几个墓室。这里地形显然非常复杂。

　　前方的某个角落里突然传出几声古怪的喘息声，类似人类垂死前的挣扎，大家立即警觉地停下脚步，紧接着一个什么东西腾空朝我们扑来，金王拔出宝剑，猛力向前一劈，那一瞬间，我借着剑上的寒光看清周围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生物，那是什么？是死尸！

　　金王将那个不要命的死尸劈成两半。更多的死尸伸着僵直的双手向我们聚拢而来，莫桑把法杖砰地往地上一砸，他嘴里念念有词，法杖猛然喷射出强烈的白光，死尸一下子炸开了，白光洒在它们身上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开水浇在干裂的泥土时发出的那种咝咝的声响，它们极其怪异地扭动躯体，然后像一摊烂布瘫软在地。

　　“火把！”金王从容地吩咐身边的士兵。

　　士兵们赶紧点燃火把，并把它们插在墓室石壁专门用于安放火具的地方。这下我看清了这间墓室的陈列，墓室很宽阔，里面摆满灰色的石棺，看上去让人感到慰为壮观的同时也让人感到阴森诡异。我猜这里大概是地下陵墓最里面的一间墓室了。那些死尸还在地上扭动，很快就化成一股股的黑烟，众多黑烟刷刷地飞起来，纷纷撞进那些敞开的石棺里，我清晰地听见石棺被撞击的巨响，然后石棺砰地关上了。一切都令我感到不可思议。

　　在火光照不到的墓室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活动。我盯睛一看，一大团乌黑的物体正向我们移动。很快，一排挂满赘肉的苍白的脸从黑暗中显露出来。当它们完全暴露在火光之下时，我身上的毛发不由地竖起来。那是什么怪物啊！它们体形硕大，眼红如血，尖喙带钩，颈部以下披黑色绒羽，后背有短翼，手指和脚爪都异常尖利。

　　金王眉头一皱，说：“这不是河东岸的生物吗？”

　　莫桑紧盯着眼前的那些三分像人七分像鸟的怪物，说：“是的，是腐骨魔，在没有吃到活人的情况下，它们会把死骨变成肉尸，为它们提供腐肉。”

　　金王头也不回地说：“伊子，你带欣欣到陵墓外面去。”

　　伊子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我边跑边回头，看见那些腐骨魔已经把金王他们团团包围，然后他们就动手打了起来。我还看见有好多只腐骨魔正慢慢地爬到天花板上，准备从上往下偷袭他们。我的胸口一下子被什么狠狠地抽紧了，我想，敌众我寡，他们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呢？这样想着，我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一种强烈的念头涌上我的头脑，那就是我要参加战斗，和他们一起战斗！

　　我于是猛地挣脱伊子的手，伊子不解地看着我，我没有向她解释，而是向金王他们高声提醒道：“顶上也有。”说完我疾速地搭弓上箭，快步上前，发出的第一支就射中天花板上某只腐骨魔的眼睛。受伤的腐骨魔厉声怪叫向我俯冲过来，伊子一把挡在我身前，她从怀里掏出个发光的球体，向前一伸，说：“退后！”腐骨魔应声跌落。但马上又爬起来，我立即抽出长刀，正准备迎敌，那腐骨魔却突然尸首分离。

　　是金王砍下它的大秃脑袋。金王手握宝剑，说：“快走，别让我分心。”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着冷静，他挥剑斩杀腐骨魔的动作也显得那么游刃有余，从容不不迫。我匆忙地环顾四周，看见莫桑的法杖也让敌人近不得身，而金王身边的几个士兵也不是等闲之辈，个个身手矫捷，他们的脚下已经躺下不少腐骨魔的死尸。看来是我低估他们的实力，于是转身就跑。

　　伊子牵着我的手在黑暗中一路狂奔。在一个拐弯处，有股冷风从头顶呼啸而过，然后就听见伊子惊叫了一声，她掏出那个发光的球体，厉声道：“退后！”我从她惊慌的语气中听出来，有只腐骨魔正站在我们的前面。

　　发光的球体显然对这个腐骨魔没有起到太大的震慑作用，腐骨魔只是略为迟疑了一下，便向我们扑来。我一把将伊子推开，挥起长刀就砍。腐骨魔的一只手牢牢地架住我的长刀，另一只则手伸向了我，看来是想撕下我的皮肉呢。

　　伊子发狂般跳起来，用光球猛地砸断它的那支手臂，腐骨魔吃痛退回黑暗中。伊子惊魂未定地说：“它还在。”她边说边挪动身体将我挡在她身后，我知道，她拼命地想保护我，可她能力显然还不够。腐骨魔的手冷不丁地从黑暗中伸出，将伊子整个儿拎起来，送到嘴边。

　　“欣欣，快跑！”伊子死到临头了，还冲我喊了一句。这一刻，我胸口莫名地窜起汹涌的怒火，未作思考，我就一跃而起，跳到腐骨魔肩上，疯狂地撕咬它的脖颈，我的两手牢牢地扣住它的秃头，手指剜进它眼睛里。腐骨魔发出尖利怪叫声，它跌跌撞撞地原地打转，一支手狠狠地抓挠我，想把我从它肩上扯下来。它的指甲又长又尖，划在我身上就像被利刃切割一样。但我感到越痛，我就咬得越恨，它的半边脖子都被咬断了。最后，它终于轰然倒地，而我则被重重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恍惚中，我听见伊子在声声尖叫，我还听见杂沓的脚步声正向这边涌来。然后，我感到身上变轻了，那只怪物的尸体被谁一把掀开了，有个人向我伏下身来，将我抱起。他身上独特的清香气味让我知道这人就是金王。

　　金王抱着我在黑暗中一路狂奔，他像风一样跑出地下陵墓，将我平放在地上。
　　“西西，西西！”他焦急地呼喊着。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金王惊恐不安的脸，这是我今天第二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大概是我浑身的血鲜惊吓到他了吧，其实大部分都是腐骨魔留下来的。我有气无力地对他说：“别叫这个名字好不好？”

　　金王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真该死！”深深的自责让他说着说着突然就哽住了，他弯腰复将我抱进怀里，脸轻轻地靠在我的脑袋上，我听见他喃喃自语道：“我怎么能让你受伤了呢！我真是该死！”

　　“我疼，我想吐。”我说

　　金王放下我，我便吐开了。腐骨魔血肉的腥臭气味还残留在我嘴里，令我作呕，我吐得一塌糊涂。金王轻拍我的后背，等我吐完了，他还用自己的衣袖替我擦拭嘴边的污物。

　　莫桑他们已经陆续从陵墓跑出来，伊子安然无恙，但两只眼睛已经哭肿，她可能以为我已经被杀死了。莫桑从怀里掏出个药瓶，示意伊子喂给我喝。但金王却接过药瓶送到我嘴边，柔声对我说：“来，喝药，喝了就不难受了。”在几双眼睛关切的注视下，我喝掉那瓶气味古怪的药水，身上火辣的疼痛感和强烈的反胃感立即消失。

　　“感觉好些了吗？”金王问道。我点点头。他脱下长袍给我披上，以便遮掩我身上的血迹。他歉意地说：“这全身的血的会让营地的人们感到恐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