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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蛰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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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扎在金国南部边疆的项末将军派兵回城,向金王汇报一个惊人的消息,蛰胤部落现在空无一人,成为空荡而荒凉的村落。
蛰胤部落离项末的营地并不远,他们的生活总是热热闹闹的,士兵们每天都能听到从村落里飘来的欢快歌声和孩子们嬉戏的打闹声。可是有一天,那些声音全部消失,而且一连几天士兵们再也听不见村落里发出的任何声响。大感蹊跷之下,项末将军带着几名士兵悄悄摸进村落,正如他们所料,蛰胤人人去楼空。可这些蛰胤人去了哪里了呢?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呢?
金王感觉此事非同寻常,于是就决定亲自去查明真相。临行前的一天,他来向我告别,说是要离开宫里一段时间,要我好好学习功课。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又有大进步了。”金王笑眯眯地说。
我一听就大叫起来:“不行,我也要去。”
“不能带你去,这不是去打猎。”金王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地说。
“你只有去打猎的时候才会带我出门吗?你不是说过,以后去哪里都会带上我吗?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家伙!”我越说越说生气,我怒气冲冲的指责后来变成一种无可奈何地哀叹:“你不知道我多想看一看金国以外的世界,我从来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是我最后的这句话和我哀伤的神情触动了金王柔软的心,金王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其实把你留在宫里我也不太放心。但是你得答应我,要好好听我的话,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
“好,没问题!”我喜滋滋地满口答应了。我暗想,只要能出宫,一切都好说。
“不要这么满不在乎!”金王板过我的肩膀,看着我眼睛,表情严肃地说:“我是要你认真地答应,而且答应了就要做到。我说话算数,但请你不要让我将来后悔今天的决定。”
“嗯!我保证听话,保证不离开你半步。”金王如此严肃,我只得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这次出行,金王只带了七个人。我看见莫桑和伊子都在队伍里。莫桑手里拿着根奇怪的木棍,木棍顶端镶嵌着拳头大的蓝色宝石。见我好奇地盯着那根木棒看,莫桑便主动告诉我:“这是法杖,是我的武器。”我这才知道,金王的祭司莫桑原来是会法术的。
自从我跟启丁学习武艺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和莫桑见面了,这次见到他就感觉格外亲切。莫桑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从他口中,我了解到更多蛰胤人的信息。蛰胤人擅长巫术,是个神秘诡异的民族,很多孩子到了一定年龄以后就会学习巫术,部落里几乎所有人都会使用巫术。在过去,地界爆发严酷的战争时,他们曾经任空消失,去向不明,据说是为了躲避战争,利用巫术藏到地下世界去了。等到战争停息,他们才再度出现。蛰胤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不归属地界任何国家的统治,他们居住在金国南部边界的一处丛林里。金国人从来不轻易去打扰这群巫师,数千年来,蛰胤人和金国人民和平相处,相安无事。
我们骑着甲壳兽,一路南下疾行。地界人和他们的坐骑甲壳兽一样,精力异常充沛,他们可以昼夜兼程地长途跋涉。中途虽然也会停歇,但也仅仅是为了解决肚子问题。但我不行,只一天的功夫,我就有些昏昏欲睡,在坐骑上摇摇欲坠。金王伸过手来,将我抱到他的怀里。我没有拒绝,而是顺从地倚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呼呼大睡。我实在是太疲倦了。
这是我第一次和金王表现得如此亲近,莫桑等人的嘴角上都绽开欣慰的笑意。我对他们的王总是冷言冷语甚至恶语相向,给人一副感情不合的样子,似乎是,我现在安静地躺在王的怀中,总算让他们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对于我来说,这段路途实在没有什么趣味。我醒来了又睡,睡了又醒来,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几天时间。我醒来时,就会睁大眼睛看着四周飞掠而过的景物,不是平原就是山川。金王的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的花草清香气味,有时我会抬头望着他的脸,我好奇地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巴,金王这时会歪下脑袋,抿嘴对我温和地一笑,眼睛里充满了怜爱之意,然后我的胸口就会有什么东西莫名地跳动一下,吓得我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的双臂。
我们最先抵达项末营地。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个小镇,这里的居民除了少数是驻守此地的将士和他们的家眷外,多数是从金国其他地方搬迁至此的人民。地界三国里有很多这样的营地,每个营地都以驻扎将军的名字命名,比如金国南部边疆的营地由项末将军负责,就叫项末营地。之前我从地图上就了解到,金国北部还有个营地叫利谷营地,自然是由利谷将军负责。
金王突然驾临项末营地,居民们个个人心沸腾,他们涌到街道两侧,恭敬地向他们的君王鞠躬行礼。很多人都想一睹河母之女的风采,但令他们略为失望的是,神女还在金王怀中酣睡。不知道是不是人们翘首企盼的目光唤醒了我,我后来悠悠醒来,映入眼帘的全是那些虔诚而陌生的面孔。我于是睡眼惺忪地向他们打招呼:“嗨,你们好!别看了,没有什么好看的,快回家吃饭去吧。”
我们在项末的营部休息一宿,第二天才向蛰胤部落出发。蛰胤人的村庄被粗壮的绿树遮掩,从村外向里看去,只能看见庞大的树冠。我们悄悄地进村,尽量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项末将军在前面领路,昨天金王的到来令他喜出望外,夜里他已向金王作了更加详细的汇报包括南部边疆防守的工作现状。我不知道昨夜金王到底多晚才休息,不过他英俊的面容还是显得那么朝气蓬勃,根本就看不出一丝困乏之色。
村庄里果然没有人烟。我们绕着村庄走了一圈,没有看蛰胤人的踪影。蛰胤人居住的房子都很低矮,用树枝在大树根部搭建成拱形木门,拉开木门顺着土梯往下走,原来里面内有乾坤,这些蛰胤人居然把家安在树根底下,那些交错的盘根构成宽大的温馨的洞穴,像童话里精灵的房屋。挂在墙上的油灯还在滋滋地燃烧,餐桌上丰盛的食物还没有开动,屋里的一切都完好地待在原地,但主人们都不见了,他们像空气一样蒸发了。金王和莫桑对视一眼,莫桑心领神会,说:“走,大家到外面去吧。”
在村庄中央的一棵大树下,莫桑举起手中的法杖,嘴里小声地念着几句咒语,法杖上的蓝色宝石刹那间被点亮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似乎要破土而出。是手骨,很多双灰色手骨从地下伸出来,那些手骨的指节异常细长像树的枝桠,并且还一点点向外爬。我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躲到金王的身后。金王轻声安慰我说:“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他对眼前离奇的景象见怪不怪,而在场的其他人镇定自若的神态也让我宽心不少。
很快,我们的身边站满了从地底里钻出来的骷髅。一具看似头领的骷髅最先开口说话了:“哦,原来是伟大的金王。不知你把我们唤醒是为了何事?”这具骷髅骨架高大,它身上没有任何腐烂的肉块,但死鱼一样的眼珠却还保留在眼眶里。
“伟大的蛰胤首领——尤安森,我忠诚职守的士兵发现这片祥和之地失去了往日的欢笑,变得死气沉沉。我因此从远方赶来,问问老邻居,是什么原因让你们放弃温暖的光明,躲到阴冷的地下世界里去?”金王说。
“伟大的金王,你总是那么明察秋毫。此刻你大概已经闻到空气里的不祥之气了吧?是的,是的,黑暗的力量正从河的东岸向西边渗入。在离这儿不远的亡灵墓地,出现了许多奇怪的生物,一些石棺被打开,死人从里面爬出来。毫无疑问,邪气先从杀气最重的地方下手。哦,金王啊,普鲁河的力量正在减弱,一旦河水失去对东岸势力的控制,那对我们西岸的生灵来说,将是史上最为严厉的浩劫。”
“不可能!普鲁河的力量怎么可能会减弱呢?”莫桑在旁断然说道。
“是的,这也正是令我们疑惑不解的地方。但事实就摆在那里。恐怕鹰国现在正遭受邪气的侵扰,他们的龙珠已经黯淡得快要熄灭了。”
“这么说来,鹰国人来过这里?”金王微微地皱起眉头。
“是的,鹰王曾多次派人来到我的村庄,威逼利诱,希望我们蛰胤族人能够出手助他们一臂之力,抢走河母之女。但这是不可能的事。黑暗力量逐渐逼近,鹰国又不远千里苦苦相逼,我便带领着族人回到地下世界,避开这些纷争。”
金王冷笑一声,说:“难怪河母之女降临的当天,鹰王就不惜全力出动大量魔鹰,看来是被逼上绝境了呢。”
我躲在金王的身后,暗想鹰国有魔鹰当坐骑就是不一样,一下就可以飞到这里来了。这时,骷髅尤安森突然看到了我,它警觉地提高音调问道:“那是谁?” 它的死眼猛然间恢复了生机,变得炯烔有神,说:“啊,是河母之女,是普鲁西,你们果然找到她了。”它边说边大步流星向我走来,众多的骷髅也跟随它向我们包拢。
金王唰地把宝剑拔出来,喝道:“退后!”宝剑迸射出来的寒光震慑了所有的骷髅,它们下意识地用手遮挡刺眼的剑光,并且连连后退了几步,使自己离开宝剑带来的杀气。我躲在金王的身后,探出脑袋去瞄骷髅尤安森,却见它两眼如饥似渴般地紧盯着我。
它就这样盯着我,嘴里却向金王说:“看来她的灵魂被束缚了,导致力量没有恢复。”突然它又大叫起来:“哦,不,是她把自己的力量封印了。她的心呢?是谁把她的强大的心给挖走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恐怕就是河水力量变弱的原因。”
所有的金国人都沉默不语。
骷髅尤安森又说:“我看得出来,她吸食过鲜血,但那不过是想重创心脏。你必须重新唤醒她的爱,才有可能将心脏激活。”说到这里,骷髅尤安森远远地向我伸出他的右手,说:“我听到了,全听到了,我感受到你的痛苦了,你的胸口的怒火一直在燃烧。为了避免力量遭受污染,你把它关到别处,普鲁西,跟我们下到地下世界吧,那里没有杀戮,没有污秽,可以让你的灵魂自由飞翔。来,普鲁西,到我们这儿来。”
我不由自主地向它迈开脚步,金王这时疾步上前,果断地挥起宝剑,向骷髅尤安森砍去。我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然后就看见骷髅尤安森中邪般僵直地立着,它呆呆地说了句:“你还是那样的神勇!”说完,它的骨架就哗啦地散落在地,我以为它这回肯定死透了,但是没有,尤安森的散骨只在地面上停留了数秒,猛然间又全部钻回地底下了。身边那些骷髅群也跟紧随它们的首领重回地下世界。
四周重新陷入死静,但只过了会,地底传来尤安森闷声闷气的声音:“虽然河母将河水的力量注入她的心脏,挽回她的性命,但河水中含有千万战死灵魂的怒火,一旦它们占了上风,你的普鲁西早晚会被它们撒成碎片。”
金王闻言,身体猛地一怔,他无比震惊地回过头看着我,我看见他灿烂的金眸里写满了惊恐和哀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