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栖竹宫》夏江雪

4、第一天

　　一进翎风清居，潼沧已经坐在床上了。

　　一个少女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瓷盆，服侍他漱口，然后又拿水盆让他清洗。我想我的责任应该是给他穿衣，然后等下一个侍女这样向接力赛一样继续着吧……我绕过他们，到他的橱子里那衣服。衣橱里都是白衣，我随便拿了一套，走向潼沧。他站了起来，伸出手。我把中衣套在他穿着睡觉的里衣上，整理了有皱纹的地方，在给他穿上了外衣。穿好衣服后，我整理了他身上的全身衣物，便走出卧室，等他下一个侍女到来。

　　我还没踏出几步，便听到背后传来潼沧冰冷的声音：“头发。”

　　“你不是有其他的侍从吗？”我被搞糊涂了。

　　“你是我唯一的侍从。”

　　“那刚才的女的呢？”

　　“丫鬟一个。”

　　原来如此，我是他唯一的侍从，那么说，什么事都得由我来做。我走回梳妆台时，潼沧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的梳妆台上只有一把梳子，一条白色的发带，和一把银发钗。我拿起梳子，梳着他那如丝的黑发。那么柔软的头发，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绑上发带后，我拿起银钗，准备帮他插在头发里。这时，清叶和蓝海来了。蓝海一进来，看到我的动作，向前指责我，道：“你竟敢碰宫主！”

　　我没有理他，只是在一个适当的位子把银钗插入潼沧的发中。

　　“她是我的侍从。”潼沧望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蓝海在瞪了我一眼，同时和清叶跪下，抱拳请安道：“属下给宫主请安。宫主日安。”

　　潼沧嗯了一声，看着我的杰作：“不错。早膳。”他站了起来，走向大厅，我跟在后头，然后才到清叶和蓝海。早膳已经在大厅的桌上备好了。五花八门的菜色，香味扑鼻的气味，让我想起自己早上也没吃饭，现在肚子也有点饿了。小米粥，冷菜，伴菜，热菜，偌大的桌子都摆满了早膳的菜。怎么多的菜，潼沧吃得完麽？最后我才发现，他只是浅尝罢了。

　　他坐在桌前，我，清叶和蓝海站在他身后。

　　“坐下。”潼沧对我冷淡无比的命令。

　　天啊！他的命令让我惊讶得不得了。我明明是一个侍从，从哪一天开始轮到侍从坐下来陪主人吃饭的？我转头看了清叶和蓝海一眼，他们都是一脸惊讶的样子，和我加起来，三双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清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向我点了一下头，示意我可以坐下来。

　　我在潼沧的对面坐了下来。一名丫鬟立刻给我拿了一副碗筷。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轨道，这时的情况完全让我不知所措。我一看眼前的碗筷，又迅速的望了清叶一眼。清叶已经接近傻眼的地步，一连无奈的样子，看到我的目光时，他笑嘻嘻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吃。”潼沧抬头望了我一眼，又下了一道命令。

　　唉……算了，久顺他的意吧。我盛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一点菜，奇速无比的吃了早饭。吃饭的同时，桌边完全一点声音也没有，连一句话也没有交谈，一个眼神也没有交换。我们只是专注于吃饭。我吃完饭后，没离桌，只是静静的看着潼沧吃饭。他吃起饭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吃的又少又慢，极为斯文。

　　晨风吹过翎风清居，白帘又开始飘舞。此居如此雅致，清淡，给人一种神仙飘逸逍遥的感觉，但同时伴着无数冷清和寂寞，陪着主人度过漫长的岁月。

　　回过神时，潼沧已经用完早膳。在我看来，桌上菜的样子跟没吃之前根本是一模一样的。那盘‘炒三丝’看来就少了三根丝！

　　潼沧站了起来，走出了翎风清居。我们三个跟在后头。潼沧在前面带路，走到一个练武场前。这就是双栖宫水宫的练武场了。场上大约有数千名弟子正在操练。极大的场上，有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但是队伍很整齐。

　　潼沧回过头来，道：“你是我的贴身侍从。” 说完一跃，飞向场中央。我明白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便运起轻功，落在他的身后。他一落地，大批教徒便跪下向他请安，对宫主的态度非常敬畏。

　　“你看，所有人见我就跪，唯独你。”潼沧傲然的说。他想借此机会逼我下跪，门都没有。我正想反驳他，谁知还没开口，一个大队统领已经上前向潼沧汇报事务。

　　“禀告宫主，两天前抓到探子。”那个统领挥了一下手，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被教徒带前来。那统领道：“宫主，此人已经审问过，看是什么也不会说了。请宫主发落。”

　　我抬头看那男子一眼，微怔了一下：我认识这人。他是云海派掌门的独生子。云海派与黎山派有过过节，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他。那男子浑身瘀伤，但眼神里仍存有一丝倔强。

　　“解决他。”潼沧要我杀了他，看是想试探我的武功如何。但主人命不可违，于公于私，我下定决心杀了那个男子。我踏步到他面前。

　　杀他前，我决定先说些风凉话气死他：“身为独身子，你死了，你爹会很伤心的偶。你是我平生杀的第二个人，应该感到很荣幸吧。第一个人也是你们正道的探子。我曾经是正道的人，今天就让你选个死法吧，我很好心吧！”我便绕着他的身子，便恶毒的说，要玩就刺激一点。

　　“好，你就针对任脉吧！”他做出了一个选择。我得到一个重要的情报。

　　“你死之前，还把你派的武学弱点说出来，你爹会生气噢。”人求死，求死的痛快。这么一来，他会道出自己的弱点，痛快的死去。

　　可是，怎么让他死去，我还是有点意犹未尽。

　　我一运功，手中出现一片玫瑰花瓣，将花瓣掷向他。我没有下杀手，只是割开了他身上的身子。再一扬长袖，一个教徒的剑落在他的面前。我的手中又出现一片花瓣，然后掌心带着花瓣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形，手中的花瓣便化为九片，漂浮在空中。

　　“想想看，我还是想看你垂死挣扎。你若打得赢我，或许逃得出去。”我的兴致被他激起来了，存心想玩弄一下这个男子。

　　“大胆！你怎么可以违背宫主的命令！”蓝海见我迟迟不肯动手，毛躁了起来。

　　“蓝海。”潼沧出声制止了蓝海，他也不作声了。

　　“看戏要看全套的嘛！是不是呀？宫主？”清叶一脸超有兴趣。

　　我伸手，请那男子先出招。他捡起地上的剑，一挥剑，第一招就是云海派的杀手锏：晴天雨下。我扬袖，空中九个花瓣中的三片向他飞去。那三枚花瓣直冲他任脉要穴。他为了先挡住花瓣的攻击，不得不改招。我再一扬手，花瓣就改变了攻击的招式。

　　他每次一改招，我随即也改招，让他想出来的应对之策毫无用武之地。花瓣的变化总共有十七式，每加一片便有不一样三招变。他与我国了三招，已被我搞得晕头转向，招架得相当吃力。

　　我瞄准他的任脉要穴，一扬手，第四片花瓣向前飞摄，穿过了任脉要穴，当场倒了下去，依然是死了。他的脸上留下了我杀人的痕迹--一朵白色的玫瑰花图案在他左頬上，在他灰暗的脸上显得特别醒目。两名教徒上前把他的尸体给搬走了。

　　场上一片寂静。很多教徒都围了过来，却鸦雀无声，看来是被我那柔弱的外表所欺骗了，认为我根本不会武功或不会下杀手，以致他们当场咋舌了。我不是什么娇弱的女子，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只是当有些人挡住了你的去路，那些人该死。他们根本不应该存于这世上。

　　“哇塞！你好强啊！值得佩服！”清叶娇媚的声音在偌大无声的场上显得好刺耳：“那个玫瑰花好俊啊！我也要！”

　　“你真的要？”花瓣飞回我的手中，消失在手背上。在它们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白玫瑰的图形。此图形只要我一运功，就会出现在手背上。

　　“还是不要了，要了会死哟。这个道理我明白的。”清叶吐了吐舌头，有点撒娇的说。

　　潼沧没有理他，自己继续昂然的向前走，巡视着场上的一切。此时，弟子们全已各归各位，接着晨习。他们非常认真，拳法打得有模有样，舞刀弄剑叶不赖。或许这就是双栖宫的耐力何在了。

　　我跟着潼沧，绕了一圈武场。然后他一转身，停在一个大殿外。这里就是双栖宫两位宫主每天与属下议事的地方了。身为双栖宫的正殿，却没有挂任何牌匾，但一看就知道它是这个地方的中心了。

　　我从来都没有看过正殿的样子，今天看到了这个地方的样子还真的让我有点惊讶。我一直以来都认为魔教的地方一定是暗火烧着，阴光出处，那里都是黑漆漆一片，阴森吓人，但这个正殿的建设打消了我的想法。殿中灯火通明，装饰华丽无比，气派的不得了。宫主所坐的椅子更是真金真银打造而成。殿中亮这闪烁的彩光，抬头一看，原来是屋顶上的一颗圆形水晶映着太阳光而发出的彩光。

　　“到这里就行。”潼沧说话时没有回过头，但我明白早上的‘职务’已经完成，便点了一下头，转身回竹遥居。

　　“我们等会儿见！”清叶向我喊了一声，在我的视线内夸张的挥着手。

　　我没有理他，走着原来的路回竹遥居。一路上，我走得慢的很，反正回去也没事干，便决定到处逛逛，熟悉一下新的环境。走着，路上的风景美丽如画，真的不像一个魔教的地盘。水宫顾名思义，到处都是荷花池。水面上的荷花，荷叶，甚至浮萍都开得绚丽无比，只应天上有，人间知多少？

　　我找到了清叶所说的“你邻居的邻居的邻居”的房子，四处张望了一下。他的住处和我的差不多大。当风吹起屋内的青帘时，便可以看到里面的装饰与我的完全不同。到处都是古董，珍奇异宝摆得满处，但不失干净整齐的样子。他的住处是：清藻居。

　　随着走下去，我似乎也来到了蓝海的住处。淡蓝的帘子在空中慢扬，悠闲舒适。房里摆设简单亮眼，优雅清淡，居名为：蓝霄居。

　　回到自己的房子，我又有了一个惊喜。一把上等的幽木琴正摆在桌上。水茗告诉我那是宫主的赏赐，同时也给了一些琴谱，但这些对我来说毫无用处。我弹琴很少看谱，大多都是随兴弹奏罢了。

　　我弹了大概一个时辰，便到了午餐时间。一碟碟菜呈上来，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彩色多样化，总共上了八道菜。这种待遇是我即便当小姐时也没有的。桌上只有菜，没有饭或面食，看来只能吃菜来填饱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