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栖竹宫》夏江雪

3、侍从

　　清叶停在了一个也是由竹子建成的屋子前。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一个房间亮这灯。晚风徐徐吹着，在黑暗中仍然醒目的白色帘布飘在空中，随风慢舞着。屋内微弱的灯被白帘弄得忽暗忽亮，让我看得沉醉其中。整个屋子只能用诗情画意来形容，给人感觉仿佛是神仙住的地方。此地乃是：翎风清居。

　　清叶站在门口，一脸夸张的笑容，示意我进去。进入屋后，门便在我的身后关上了。居里的摆设非常简单明了，暗中可以看到厅里有几副字画的轮廓，还有一些日常家具摆设。慢舞的白帘，无人的厅里，让人觉得稍有一些冷清。我看了一会，转身走向有亮光的房间。我当时心里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等待事情完全的展现在我面前。这些谜底很快就可以揭晓了。

　　亮着灯的房间是一个卧室。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床边，倚着床头的墙，看着书。那个人便是潼沧。他应该有所察觉到我的到来，但没有理会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书。既然他不理我，我也没有理他，径自在房里逛了一圈，听在了一把琴案前。琴靠着窗，背着床，床外是一片荷花池，再看远处也是一片竹林。房里可以闻到阵阵荷花夹着竹子的清香。

　　我望着这把琴，心里有所触动，真是好久都没有碰琴了。那把是红凤焦尾琴，看起来已经有些陈旧了，是一件宝贝。制琴着得用上好的梧桐木，烧了它的尾端，刻出一把琴，然后用最好的马尾巴毛制成琴弦，成为一把古琴。这把琴居然还在那焦尾的部分刻出一条栩栩如生的火凤，手艺之高，恐怕不是任何人做的出的。

　　我在琴面前坐了下来，摸了一下琴弦，忽然有感而发，弹了一首“竹月”。此曲讲述在一个月圆之叶，轻风习习，竹叶飘零，完美的呈现在人的面前，如痴如醉。其中还稍带一些不安的情绪，担忧着将来还会不会有这么一天。本是一首抒情的曲子，但在我的手中弹出来却是不带任何感情在里头。

　　抚琴弹完一曲后，潼沧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做我的贴身侍从。”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你是想复仇的吧？待在我身边，机会比较多。”

　　我听到他的话，怔了一会，我压根儿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提议。或许，对我而言，能换一样东西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我会报仇，但不是现在。在你没落的那一天，我会亲手解决了你。在那之前，我会看着你，等着那一天的来临。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好，在我没落，也就是我求死的那一天，你还算仁慈。”他的声音淡然。

　　“你杀了我的父母，所以你和他们有仇。我和你没仇，但我要为别人报仇，这一点也不急。”我一直以来都认为，我和潼沧没仇，因为他没有直接伤害过我，他只是杀了我的父母，为了我的父母，我才愿意留下来。但说他和我没仇又不太对，因为他毕竟抢走了我的东西，扰乱了我从前的生活，因此我会杀了他。

　　“为什么要等？”

　　“杀了你之后，我要何去何从？有一天，我会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到那个时候，你再没落，再杀你也不迟。”

　　“你要如何杀我？”他的口气好像是在讨论如何杀一个完全和他不相关的人一样。

　　“花雪血功。”我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他。

　　他抬头望着我，眼神中有一种不羁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眼中除了冷漠之外的眼神。潼沧又很快的转会去看他的书。

　　“我要喝茶。”这是他下的第一个命令。

　　我见房里没有任何茶具，便转身去厅里拿。倒了一杯茶后，我把温热的茶杯握在手中，看着月亮，心里感叹道：今晚是多么奇怪的夜晚，事情完全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回到卧室，潼沧头靠着床头，已经睡着了，但手里还握着书。我看着他，心里浮现出一个奇妙的感觉。晚风还在徐徐的吹着，白帘还在曼舞着，而潼沧则一副我前所未见的平静模样睡着了。突然发觉，我从没有好好看过他一遍。

　　长长的睫毛，因为呼吸间的气流动而颤动着。如丝的头发，绑着一条白色的布，一个简单银色的钗插着。一张极为俊秀的脸，让看过的人心醉。他的美不同于清叶，清叶是一种妖艳的美，而他是一种光明正大的俊美。若两人来世是女子，一定争做天下花魁之名。

　　我拿走了他手中的书，半抱半扶他躺下，并轻轻地为他盖上被子，顺便把他的头发松了下来，放在他的梳妆台上。出门前，我一扬袖，屋里了灯便灭了。

　　一走出翎风清居，我就看到清叶和蓝海守在那里。

　　清叶还是一脸笑容，道：“好琴法。没想到你还会抚琴。”

　　“谢谢。他睡下了。”我回礼道谢，同时告诉他的主人还完好无损。

　　“我还以为你天亮才走。”清叶说完，嘻嘻的笑着。

　　“我是他的侍从，不是陪他睡觉的女人。”我到现在终于明白了清叶不怀好意的笑容了。我不再理他，关好门后，准备走回洗衣处的房间。

　　“你要去哪里?宫主已经把竹遥居给了你，从今天起，它便是你今后的住处。”清叶扬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我带你去吧。”

　　他在前面开路，我跟在后头，心中恢复了平静。一路上，清夜在我面前手舞足蹈，让我想起了一个问题：“你住哪里？”

　　“应该是你邻居的邻居的邻居吧。”他转头向我吐了一下舌头，顽皮极了。

　　回到新的住处，我的衣物有机物全从洗衣处那里送来了。我还多了一个帮我打扫，服侍照顾我的丫头--水茗。衣物全部已经整理好了，摆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我没有待在屋里，反而站在阳台上。风越吹越大，把握的头发吹得到处飞扬，零乱无比，但我没有在乎。听着风吹过竹叶所发出的声音，我脑子里回想着今晚的经历。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多想无益，我便进屋去，练了一会儿功，便睡觉去了。

　　次日清晨。

　　我起身梳洗后，便换了新的衣裳。今天的衣服又变了一个样，是纯白色的，长袖飘飘，左肩至胸前都绣着柳叶的图形，只是奇怪的事，柳叶是血红色的。我在镜子上一照，怎么着样子有点像潼沧呢？与他不同的是我左肩上的血柳河衣服外面多此一举的一层白纱。

　　弄好一切后，立刻出现一个丫鬟进来通知我：“宫主醒了，他在等您。”奇怪，我不就是一个侍从，干吗对我这么恭敬？我大概不过是潼沧众多侍从中的一人而已吧……尽管如此，我还是马不停蹄地往翎风清居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