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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里桃花三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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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桃花三月,蔚霞谷里的十里桃林开得正绚烂。
西林书院一年一度的桃花社便设在此处。两位哥哥自然收到了邀请函,于三月三日来赏景赴约。桃花社乃是青年才俊最为期盼的郊游活动。并不是因为这十里桃花绚烂,而是因为人比花娇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桃花社的举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赏花固然是一件雅事,但能在众多才子佳人中一战成名,更具诱惑力。
自古才子佳人的传说不胜枚举,也有美人爱英雄的说法,桃花社也成为官民举办的重大相亲会。因为有相亲的意味,于是受邀人员必须精挑细选,务必达到门当户对适龄婚嫁的要求。
于是,我落选了。
首先,我年纪不够。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其次,我以“药罐子”的身份闻名林柯郡,举办方自然不想自惹麻烦。最后,慕容萧从中作梗,若是真的以慕容家长小姐的身份出现,如果行为容止上稍有差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于是,此刻我一身小厮装扮再次与慕容萧共成一骑。
蔚霞谷位于林山和柯山的下风中,所幸离慕容山庄不远,大约骑了三四盏茶的功夫,便进入谷地。蔚霞谷的十里桃林管然名不虚传,桃花灼灼,远远望去,便如天边的似锦云霞。还未进林,便有一种身在桃花源的错觉。所谓“中无杂树,落英缤纷”,莫过于此。
我神情雀跃,跳下马来,拉了同是小厮装扮的萍儿,一路向桃花林冲去。欢快的笑声不停响起,这般无忧无虑不受束缚,同自然界天人合一的感觉真让人通体顺畅!竟有一种洗涤自身净化心灵之感。
进入桃林,桃花娇艳,鸟语花香。有一弯溪水穿林而过,风拂花影,将花瓣吹落,飘落在溪水上,娇红点点,水波潺潺,花随水动,水逐花流。
景色宜人,美不胜收。
萍儿在此时大煞风景的说:“芊芊想酿桃花酒,特地托我带些桃花回去,小姐,这里桃花正盛,恰好没人,咱们快点摘些吧!”说完拿出一个半大的布囊出来,不由分说的塞给我,“喏,你拿着,我去摘!”奔到一颗桃树下,迅速掐花。
我满头黑线!!我左右瞟了瞟是否有人,有一种破坏公物的做贼心虚感。口中嘟囔着“这样不好吧”,手中却撑开布囊口接着萍儿摘下的花瓣。萍儿双手上下翻飞,辣手摧花毫不留情。我终是看不过去,连忙喝止:“萍儿够了!”
萍儿:“这才小半布袋,如何够呢?”
我:“不是,我是说你只在这一棵树上摘,整个树都快秃了,咱换一棵摘吧!”
萍儿:“……”
我俩准备转移阵地,向桃林深处去,刚行了十来步,便听身后被人喊住:“哎!那两位小伙子,不可再往前去!想摘花便在这周围摘吧!”
我和萍儿唬了一跳!被人抓了个现场,急忙转身一看,不远处的桃树下站个一位老爷爷,藏青色的布袍,手里拿着把锄头,原来是位养花看树的园丁。见他并无恶意,我心里惧意渐消,仍有几分不好意思,道:“谢谢老爷爷提醒,这桃花我们再不敢摘了。”
老园丁笑道:“有什么不敢摘得!这桃花我每年摘来许多用来酿酒,可巧今日遇见志同道合之人,还要麻烦两位小哥帮老朽摘些桃花呢!呵呵。”
听了这话,放下心来。
萍儿:“老人家,您就歇着吧,我这就帮你摘来!,正巧我今日准备了两个袋子!”说完从怀中又拿出一个口袋。
老园丁见后笑道:“可见你们是外行了,这盛花瓣的袋子也是有讲究的,你那个勉强能用,终是不如我这个好。”说完从锄头柄尾处解下一物,展开后竟是一张细丝网状口袋。他见我俩一脸不解,于是解释道:“这桃花本就潮湿,你再用布捂着,再新鲜的花怕也是烂掉了。这是口袋由细丝编制而成,透风又好,用来盛花再好不过!”
萍儿拍手道:“极是!极是!”
我们接了网袋,说说笑笑的摘桃花,我笑着问:“老爷爷,你方才不让我们往前去,是为什么啊?”
老园丁奇道:“你们公子没嘱咐你们么?”
我和萍儿诧异:“嘱咐什么?”
老园丁疑惑地看着我们,问:“你们是谁家的小厮?”
萍儿:“是慕容家的。”
老园丁闻言一笑,捋了捋山羊胡,点头道:“是了,是了。只有慕容珏……珏公子才这般粗心。难怪你们不知道,今日桃花社来了众多公子与千金,这么多人赏花怕出了乱子,终归是男女有别,因此,在这溪水之东为男子赏花处,溪水之西为女子赏花处。方才你们再多走几步,怕是要唐突佳人了!呵呵。”
萍儿:“老人家这么清楚,是不是在这里呆的时间很久了?”
老园丁感慨:“是许久了。”
聊了一会儿,得知老园丁酿了一手的好酒,萍儿赶紧偷师,细细问了桃花酒的酿造步骤、注意事项等。他们两人聊得投机,我却听得无趣。便丢了萍儿,自己赏花。
不察,一时被风景所迷,误入桃林深处。
溯流而上,溪水渐宽,而桃树渐少。越往高处走,而越人迹罕至。山谷幽明,鸟语花香,沿水而上,也不知走了几里路,只见前面溪水一折,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有几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水声愈大,只见不远的山峦上飞泄下一条白练,虽不及“银河落九天”之势,倒也有几分轻盈不拘之态。更奇的是,瀑布上方竟悬着一弯彩虹,五光十色,甚是可喜。
那瀑布倾泻而下,注入下方的一方水潭中,潭水清澈,映着这湖光山色,花繁锦盛。那潭边长着一株巨大的桃树,也不知树龄几何,竟生的这般硕大茂盛。只那树干竟有合抱之粗,树冠更是枝桠繁茂。而此时正是花开季节,那巨大的树冠更是花开似锦,灼灼如霞。春寒料峭中,一阵春风拂过,桃花纷纷飘落,那般美不胜收的景象,竟如梦境般美到虚幻。
我走到花树下,那花阴下的地上已铺了一层花瓣,有些桃花随风吹入旁边的溪水中,细碎的粉红随流波浮动,这才深深的体会到李白的那句诗——桃花流水杳然去。大抵说的就是眼前的这番景象吧!
巨大的树冠伸出在水面上,大团大团的粉色便倒影在下方的水面上,真是花中有水,水中有花。竟形成了镜花水月般虚实相映的景象。
背靠着树干,席地而坐。望着这湖光山色、桃花灼灼。心中竟无比宁静祥和,只盼时间停住,岁月静好。谢落的桃花铺了满肩,真如“砌下落雪如梅乱,拂了一身还满。”
我不是矫情的人,但眼前的景致竟让人生出几分诗情。我又是个没学问的,自是做不出好诗来,只是有感而发默念出几句适景的诗句。心里碎碎念叨了许多,竟生出几番清愁,便想起了《红楼梦》中黛玉葬花的情节,我没带花锄,也不好用手去刨个土坑,只是用一方帕子包了一捧花瓣,送至潭水边,本想轻轻抖了,但也不知那根筋搭错了,突地来了招天女散花。这手势去的太猛,竟将帕子也甩了出去!连花带帕都扔进水中。我“哎呦”一声,又忽的想起正是前几日里绣了“LH”字样的那方手帕,更是气急的一跺右脚,偏偏春泥解冻、泥泞湿滑,我这猛地一跺脚,只觉脚上一滑,身子一歪,半个身子栽进了水里。
虽是盛春时节,但潭水凛冽得狠,这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直激的我一个寒战。所幸潭边水浅,到不至于将我溺死水中。这才手忙脚乱的挣扎起身,谁知潭水下的淤泥湿滑更甚,外加心急忙乱,刚刚站起的身子又是一个不稳,再次浸没于水中。
我傻坐在水里,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想刚才还有几分诗性,这会子就成了落汤鸡。大抵是乐极生悲吧!我望着湿透的衣衫正不知如何是好,便听闻头顶上几声“扑哧”的笑声,恍若平地一声惊雷。我猛地抬头寻找声源,却见头顶上的桃枝簇簇抖动,大把大把的桃花随之而落,铺了我满头满脸。待要寻了究竟,却听得“哎呦”一声,灼灼桃花云锦中竟落下一个红彤彤的巨大物件。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从天而降的红团子砸了个正着。我刚刚坐起的身子再次进入水中,整个身子陷入污泥更深几分。我被砸的几乎无法呼吸,简直是受了严重内伤,更是眼冒金星,脑子发蒙。
也不知是过了一瞬,还是过了千年,身上的红团子自己一跃而起,立在我身旁,声音有几分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哦,原来从天而降的是个人,并且还不偏不倚的砸在我身上!!
我感觉上天是在捉弄我!一个人失足栽进水中,几率已是很小的了,我丫还载了两次!我在这空谷中呆了大半个时辰也没个人来,老天“吧唧”给我闪出个大活人,更气人的是你选的出场方式还是“从天而降”这么拉风的方式!还非得砸在我身上!!这不是玩我吗?!
我的老腰哎……估计闪着了!
那红团子微微有些不耐烦,道:“你还好吧?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你在这装什么死?还不快起来!”
我听后微有恼意,你丫这是什么态度啊?!砸了人还这么嚣张!我也没什么好气儿:“我起不来!”红团子一听,愣了一下,也不再言语,径自上前一把将我捞起,只是动作忒快、忒不温柔,便听见“咔吧”一声……
疼痛沿着脊椎直冲头顶,他傻了,我哭了!
这杀千刀的混蛋!我砍了你!嗷嗷嗷嗷!!!
我刚被你砸了,你这会子又使劲拽我,想要我命么?!我可怜的脊椎啊!可千万别截瘫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痛得五官扭曲,泣涕泗横。他小子估计也觉得问题大条了,停住动作,稍稍思量,便右手从我颈椎一直捋到尾椎,这动作何其暧昧?我羞愤异常。这混蛋竟然趁人之危,吃我豆腐!!你个变态色情狂!!正在我暗骂之际,他稍稍吐了口气,道:“没有大碍,只是扭伤而已!”
我瘪瘪嘴,翻了个白眼,不做任何言语。
这次他倒温柔了许多,略带几分笨拙的将我扶起,送至桃花树下。此刻的我衣衫湿透,冻得脸色发青,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真真狼狈至极。因手帕丢了,也顾不得许多,只得用衣袖抹了眼泪,又蹭了鼻涕。我正擦得欢快,扶着我的双臂顿了一下,头顶传来一阵抽气声,我才懒得理他,依旧我行我素。
突地,手臂上一痛,只听耳畔阴阴传来:“哼!原来是你!倒叫小爷好找!!”
这话说的奇怪,我这才用通红的双眼细细打量面前的这个人。
是个男人。
一身湿透的红色长袍紧贴在身上,如墨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只是那张脸长得有些差强人意。大圆脸,扫把眉,单缝眼(单眼皮,缝隙般大小的眼睛),大鼻子,厚嘴唇,脸部皮肤粗糙,乃是个不折不扣的丑男!尤其是见惯了珏、萧两位神仙般的人物后,衬得这男子愈发难看!
是个丑男。竟是个丑男!!!!
我很悲摧!被人砸个半死已经是很悲愤了!竟还是被一个丑男砸个半死,娘的,这也太悲摧了些!
我看着这张丑脸,实在不记得何时见过,再看他那阴沉狞笑的面容,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以前的正主慕容菲招惹了眼前这位?现如今却来找我报仇?
我不得不辩解:“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那男子:“哼!认错人?用这么个法子逃债,倒是乖觉的很呐!”
我听后微微不耐烦,皱眉道:“我管你怎么说!我懒得跟你啰唣,我再说这一遍,你认错人了!”
男子听后不屑一笑,道:“哦??认错人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半个月前~~~月老祠呢?”
月老祠?
月老祠!!!!!!!!
我愕然打量他,那红的刺眼的衣袍,竟同月老祠前的……这男人竟是与我发生手脚的变态火鸡?!!我抖着右手指着他,道:“你……你……你就是那个……??”
男子:“怎么?记起来了?不是说认错人了么?现在可还是认错了?你就是化成灰,小爷我也识得!”
一阵寒意爬过脊梁,也不知冻得还是怕的,身子微微发抖。我本能的想逃,可就是迈不出步。
那男子见我这番形容,冷冷笑了几声,拉着调子道:“哟~~~这是怎么了?冷的发抖么?啧啧,可怜见的~~”声音一转,道:“哼!当初的狠劲哪里去了?当初暗算小爷时,怎么不见这副熊样?
我无计可施,只得泪眼婆娑的望着他。
男子再次拉着音调道:“哟~~看这可怜的小模样儿~~~瞧得爷都不忍心了。”他头垂在我耳边,在我耳畔轻轻软语:“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好呢?”
那本该暧昧旖旎的话语,竟让我不寒而栗,只把头甩成拨浪鼓。
男子哈哈而笑,几分睥睨道:“怎么不说话了?当初用爪子挠小爷的时候,说的什么来着?唔,记起来了,“真真晦气”,呵呵,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别人骂我晦气呢!你倒是好本事!”
我嗫喏:“我没有……”
男子:“什么?”
我:“我没有挠你!我只是踹了你一脚!”
“……”
一时间,杀气暴涨,他一把抓住我的前襟,将我拎起来,咬牙切齿道:“多谢你的提醒,那么、我们、就好好算一下旧账!”
我立马伏小,正经严肃道:“对不起!那日是我不对,对你下手太狠了些!我道歉!”
估计我语气态度转变的太快,那男子闻言一愣,冷冷一笑,不屑道:“道歉?把人踹的差点不能人道,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万事大吉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却如此阴毒!实在应该好好教训一下!”
我看着他狞笑的脸,心中惶恐更甚!急急道:“那日里,原是你有错在先,我一时急红了眼,下手才没了轻重,若要论起来,你也得承担几分责任!”
男子:“笑话!你一个奴才小厮,打了骂了也是应该,现在却跟我论起理来?此刻,你在我手中,要杀要剐皆凭我意,我即刻就把你衣服剥了,将你光溜溜的掉在这桃花树上一天一夜,看你还敢这么张狂!”
我闻言恼羞成怒,羞愤异常,道:“你敢!!”
男子:“这世上还没我不敢的事!”
我怒斥道:“你若敢如此羞辱我,我定不饶你!”
男子:“我倒要看看你奈我何?!”
言罢,一把扯开我的前襟,右前襟瞬时扯过右肩,赤裸裸的露出里面藕荷色的肚兜。那混蛋瞬间傻眼,我也呆愣一旁!
男子犹自不可置信,道:“你……你是个女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直恨得咬碎银牙,额头的青筋暴了几下,咬牙恨恨道:“老娘……老娘我跟你拼了!!!嗷嗷嗷嗷!!!”
事实证明,发了疯的女人是无敌的!!!再我用尽九阴白骨爪、降龙十八挠以后,终于成功的撕破了他的衣衫、挠破了他的脸皮。估计那男子没见过这番架势,只得紧紧的匝住我的双臂,才止住了我的疯狂举动。我犹自不解恨,一把将他抱住,照着他左肩头一口咬下!
男子痛得嗷嗷直叫,气红了双眼,暴喝一声:“找死!”猛地拍出一掌,打在我肩头,瞬时将我打飞出去,直撞在桃树干上,我只觉五脏六腑绞在一起,气血上涌,竟活生生逼出一口鲜血来!
我身上痛极,只觉得满口的甜腥味儿,茫然看着面前的男子,他狼狈立在我面前,右手按住左肩,指间渗出鲜血,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俩像斗得两败俱伤的野兽,狼狈又不甘。
一时间,鸦雀无声,只余我的粗喘声。我望着我吐在地上的血迹,脑子里想的却是:这血究竟是他的,还是我的?抑或是我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