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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最难风雨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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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便没和别人打过架,如今,同一个男生打了,还被打的吐血,心中委屈无助之极。我想哭,却不能哭。虽是痛极,可孤立无援的自尊告诉我不能哭。我若是在此时哭了,便是输了,我便再站不起来。我所能做的,只是冷冷的与他对视,不落下风。
三月的风吹在湿透的衣衫上,我冻的厉害,这样不言不动的对视,让我度日如年。
直到远远地传来一位男子熟悉的笑语,我如闻天籁。
“好你个七少!让我好找!原来躲到……咦?”声音一转,音调猛地一高“菲妹妹!!”
我看着急急奔来的尹玄朔,便觉得黑暗中射进一缕阳光,明媚希望。他来至我身旁,皱着眉凝视我,紧抿着双唇,无言地解了自己的外褂,轻轻为我披上。我紧抓着披在我身上的衣衫,委屈伤痛再无法抑制,都化作泪水,簇簇抖落。
人便是这样,可以独自坚强,却承担不起别人的抚慰帮忙。
尹玄朔半跪在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默默泪流。
“咳咳,你怎么来了?是四哥让你来找我的么?”所谓的七少打破沉寂。
“嗯。”尹玄朔背对着七少,也不会回头,冷漠的回答。
“咳咳,既如此,我们也该回去了,省的他一顿教训。”
“嗯。”尹玄朔虽答应着,却不动身。
“你们认识?”
“嗯。”
“既然认识,便也带着她一同回去吧!”
“不用了,你先回去找吧,我亲自送她回去。”尹玄朔还是冷淡的口气。
“好!你这就把她送回去!省的碍小爷的眼!”
尹玄朔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有人回道:“自然不敢碍您堂堂七少的眼,也不敢劳烦尹公子相送,慕容家虽小,也不至于连个伺候丫头也没有,萍儿还不快扶了你家小姐!”
我转头看见巨石转角处站着的珏萧俩位,一位脸色铁青,一位微皱双眉。萍儿急急赶来将我扶起。七少诧异道:“小姐?她竟是慕容菲!”说后望着尹玄朔,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珏哥哥将我揽在怀里,右手轻拍我的肩背,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尹公子,这事可有说法?”
尹玄朔不及回答,我已趴在慕容珏的膀子上号嚎大哭起来。委屈无法自抑,自尊为亲情让步,如此,我可以让悲伤恣意流淌,也可以没有顾忌,不用再伪装坚强。
因为,这刻,有个肩膀可以让我依靠。
我突然很想家,想爸爸妈妈,想姐姐,想朋友,想……想商商。
哑着嗓子带着脆弱的乞求:“哥,我想回家。”
慕容珏轻轻劝慰,搂我在怀里,应允:“好,哥带你回家。”
几年后,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慕容珏一身丧衣,轻抚着我的灵柩,轻声说:“哥带你回家。”
我很没用的晕了过去,等略有些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惜菲阁的卧室中,恍惚间听见人来人往的声音,终是精神不济,再次昏睡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床边伺候的丫鬟比平时多了些,连娘亲贴身的大丫鬟青萝也派来帮忙了。见我醒来,忙端来温热的汤药,帮我服下,又禀告了太太,传了大夫。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青萝宽慰道:“小姐总算醒了,身子感觉还好?昨日受了凉,夜里发起烧来,好不容易灌了些药,总算是温度降下来了。小姐也莫担心,大夫说,只要按时服药,不出三四天便好了。背上的扭伤和左肩膀的瘀伤也贴了膏药,仔细养着,不久也就好了。”
我听后如吃了定心丸,随口问:“怎么不见萍儿?”
问完后,房里气氛微凝,出奇安静。一种不安袭上心头,我急急问:“萍儿呢?她怎么了?我要见她,现在、马上就见!”说着挣扎起身,牵扯身上伤处,又疼得摔在床上。青萝见我动静这般大,也不相瞒,一把将我按在床上,口中说道:“你莫急!萍儿没什么大事,太太恼她伺候不周,罚了十板子,现在在楼下养伤呢,你若是非要见她,少不得架着她来!”
我一呆,嚷道:“十板子?!你……你们…!!让她别来,好好养伤!何苦呢?原是我淘气,何必牵扯上她!”
青萝:“她这个做奴才的,无论做的是好是歹,主子伤了便是她的失职,自然该罚。这便是做奴才的命!”
我怒道:“什么奴才?什么命?!谁不是娘生父母养的?你们凭什么打她?凭什么安排她的人生?!我们都是平等的!”
青萝:“奴才知道姑娘心善,又善待下人,但是,再怎们宠惯骄纵下人,也不能坏了规矩。主子现在病者,应该静养,不能烦心,但是奴才不得不提醒主子,以后这平等不平等的话,莫要再说了。什么是平等?又怎么会平等?如今她们在惜菲阁里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仰仗的不过是主子的赏识。若是哪天您不高兴了,将她们撵出去了,她们还会享受如今的富贵荣华么?再说句不中听的,小姐如今吃穿用度还不是老爷太太给的!可有一件是自己挣来的?自己尚且不保,又怎么保证他人平等呢?”
我如遭当头一棒!
青萝叹口气,道:“小姐是个明白人,平日里耍些小性子也是无妨,只是这大事上,还需谨慎些。”说完拍拍我的肩膀,出去了。
我高估了自己,妄想凭一己之力改变社会,真是蚂蚁撼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我们总是想让环境适应自己,而非自己主动适应环境,最终被社会所抛弃!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如今还是依附父母生活的寄生虫,有何资本谈论给他人幸福平等?!我终归有知识分子的天真与不现实,简而言之就是理想主义!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巴掌和一顿板子打醒了我。
芍儿的一巴掌,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个过客,不能置身事外。
萍儿的一顿板子,让我知道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可笑,不自量力,从而逼迫自己变得强大!
当明白残酷的现实以后,浑身的力气如抽掉一般,前所未有的颓唐感油然而生。可笑可悲可怜。垂头丧气的倒在床上,拿杯子蒙住头,在心乱如麻中强迫自己睡觉。什么理想都是空谈虚妄,当务之急是养好伤病,再做打算。
喝了几日的汤药,伤病好的差不多,只是心里沉甸甸的难受。萍儿的伤并不打紧,心里略微有些安慰。歪在床上这几天,心里一直琢磨如何挣钱。虽有几个方案,却不周详,怕是难以成功。芍儿怕我生闷,特地拿了时下最流行的言情话本子,供我解闷。我看着手中的书本,恍然福至心灵,计上心来。
老娘终于继众多强大女主以后,踏上发明创新的狗血道路。(作者后妈,你忒没品!)
于是,遣了芊芊去请慕容萧过来一叙。
等慕容萧来的时候,我已经遣散所有人,独自静静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喝茶。慕容萧将手里的细长锦盒递给我,道:“这是子期送来的赔礼,你看看。”
我打看一看,竟是一根上好的人参。我瞟了一眼,合上盖子,递给他,说:“我年轻体健,用不着这大补元气的东西,你收着吧!”
慕容萧看了我一眼,收下了。他端了桌子上的茶盏,拿杯盖儿撇着茶水上漂浮的茶末,一派淡定自若的模样,缓缓道:“妹妹派人喊我来,可有什么事?”
我正襟危坐,问:“我想同你做桩买卖,不知你是否能做的了主。”
慕容萧好笑的看了我一眼,继续撇茶末,道:“但说无妨。”
显然,他还以为我是在玩过家家呢,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把我当回事!
我也不管他,接着道:“我听芍儿说,咱们家在城里有个书铺,不知道一年能赚多少钱。”
慕容萧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仍回答道:“那庄书铺虽不是最好的,倒也能数得上名儿,一年下来倒可以净赚两三千两银子。却不知妹妹问这何用?”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知道书本是件金贵物件儿,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贵。”
慕容萧:“一本书的生产过程很是不容易。先说这纸张,就是考究的很。第一,要求厚薄均匀适度,不易晕染,否则印刷后的油墨浸到背面,黑漆漆的一团,字体自然看不清了。第二,纸张须得白净。发黄发暗的,影响美观。再说这印版,更是让人头疼。须得是上好的木料,请做工精湛技艺纯熟的师傅,这还保不准能万无一失。若出现雕刻错误,只能再从头做起。这木材、功夫都白费了。这刻好的板又得精心珍藏,唉,总之麻烦的很。成本在这儿摆着,卖出的价格自然居高不下。也只有达官贵人、商户富贾才会买些,但终究买的少,卖的自然也少。托西林书院的福,整个林柯郡崇尚文学,所以一年才能赚这两三千两银子,哎,这已属不易。”
正如我所想,这个时代的造纸术还不是很发达,更没有活字印刷术。若是将这技术卖出,哇哈哈!偶发财鸟!!!!!
我心里飞快计算,该将方法卖多少钱比较合适。
我:“萧哥哥,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书铺日进斗金,不知道你愿意花多少钱买我这个方法?”
慕容萧抚额,笑道:“妹妹好大的口气!日进斗金?呵呵。”那笑声显然是不相信。
我也觉得夸了海口,嘿嘿笑道:“夸张,夸张,一种修辞手法而已。”
慕容萧:“……”继续撇茶末子。
我赶紧撒娇道:“萧哥哥,你到底给我多少钱?”
慕容萧无奈道:“你开个价吧!”
我豪气顿生:“一万两!”
慕容萧终于不撇茶末子了,愣了愣神儿,有点黑线,说:“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一万两银子?半个书铺都能买下来了!不可能!不可能!”
我:“当然不可能了!我说的不是一万两银子!而是一、万、两、金、子!”
“哐当”茶杯摔在地上,这回想撇茶末也没的撇了。慕容家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有几分怒气,道:“本以为妹妹有诚意做买卖的!没成想竟是跟我开玩笑呢!偏我跟傻子似的当了真,罢了罢了,我这就走了!”说完起身要走。
我也怒了,喝道:“慕容萧!你给我站住!还没听我的法子,怎么就知道它不值一万两!”
慕容萧倒是寒着脸坐下来,不走了。
我对他阐释我的方法:“你方才说的纸张问题,我不是很擅长。要想纸张白净,我倒是有个方法。你往木浆里放入氢氧化钙,哦,就是放入生石灰,氧化钙遇水生成氢氧化钙,它是碱,具有腐蚀作用,既可以漂白,又可以使木浆更好的溶解。不过,至于用量步骤什么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你们摸索着研究使用吧!”
慕容萧疑惑地思考。。。。
我接着解释:“要说这刻板的问题,我有一个方案,名叫活字印刷术!”
慕容萧:“活字印刷术?”
我:“对。活字印刷术的版面是一块木槽,里面排列的是一块块大小均等的泥块。将泥块像印章那样篆刻上不同的文字,排版时,按照样本将刻有不同文字的泥块按顺序排列好,从而再进行印刷。这个法子岂不是既省钱又方便?”
慕容萧是个聪明人,我稍微提点,他便会举一反三。
慕容萧听后,双眼放光,赞不绝口。只是奸商的本性再次暴露。他遗憾地对我说:“这法子虽好,但仍旧不值一万两金子。纵使这成本不算,平均一本书净赚2两银子,一万两金子,书铺需要卖上十几年才能开始赚钱,见效太低,赚钱太慢。这价格太离谱,谈不拢的。”
其实,他都知道方法了,一分钱不给我,我也无法。只是,我相信商家最重视的信誉。他这么说,不过是想少给点钱。总归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冷笑几声,讽刺道:“慕容萧,你真让我失望。本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也不过如此!”
慕容萧眼露冷光:“还望妹妹赐教。”
我大义凌然:“你只盯着达官显贵,为什么看不见普通百姓呢?我们技术改进了,成本降低了。为什么还要按原价卖呢?降低价格后或许仍比以前赚的多,倒不如再降的低些。降到普通百姓咬咬牙便能买的起的地步,聚少成多的道理,哥哥如何不懂呢?何况百姓都以读书人为骄傲,自然会有很多人来买的。最重要的是,科技服务于民,知识服务于民。一切成果归人民享有。永远不要小看人民群众,他们才是历史的缔造者。”
屋内一片寂静。
慕容萧起身对我躬身一礼,郑重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妹妹一席话让鄙兄茅塞顿开、醍醐灌顶,人们都说心有多大,能力就有多大。只有心怀天下的人,方可成就这人上之人!若是只想着那些显贵们,难免落于蝇营狗苟,失了目标方向。今日妹妹的一番话,点醒了愚兄。只这单单一席话便值这一万金。好了,这钱我明日便给你送来。”
“时日不早,这便回去了!”说完扬长而去。
我呆在原处,这转变也太快太大了吧!我方才说啥了,让他这么激动!说啥了?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