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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昭容·庄 ...

  •   第二日,萧巽一早离了荣宝堂去了早朝,而她才要用早膳,就接到了方司正呈上的供状时,深秋渐渐冷了,宫里已经烧上了炭火,热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她遣退宫人,仔细看了遍状子,心中暗笑,这一看就不是程秋黛的口供。
      程秋黛虽是浣衣女出身,被后妃嘲笑卑贱,但不过是因为家中犯事,充入宫中为婢,说到底她还是贵族家里养育出的小姐,知书达理,否则也绝让萧巽眷恋许久。所以,程秋黛说话的语气断不会如状子上写得那般没有教养,这份一看就是方司正代笔。即使按了指印,也难以呈上去给太后与陛下过目。顾昭熙讥讽地笑了笑,随手将那染血的状子付之一炬。
      方司正一见大惊失色,慌忙要从火里捞出那份供状,可又被火烫的缩回了手,但心中肉痛得要死,那是她的命啊,她就是说听了景妃所言,怀着弄死程氏的心,将程氏打得奄奄一息,趁着她昏过去,按下了这份供状。
      可景妃今日竟转了心情,那她可怎么办。听闻昨夜陛下宿在荣宝堂,莫非真是陛下要给程氏翻身的机会,方司正心中叫苦不迭,更弄不懂这段变故。
      “娘娘,这可都是奴婢一晚上不眠不休审出来的啊,怎么就烧了呢……”
      顾昭熙轻轻在掌心融开苏芸递来的雪肌霜,擦在双手上,道:“这状子本宫看过了,本宫以后不想再念到这样文法不通的废纸。”
      “娘娘……”方司正一时竟听不明白了,“这已经按了手印啊!”
      “你聋了吗?娘娘是要你再审!”
      苏芸没好气地打断了方司正,她正是心气不顺,还想着昨夜小姐流的眼泪,以为陛下要饶了程秋黛,小姐被迫答应了,心下正猜不透小姐何时变得这样懦弱,明明顾家和太后都在暗中撑腰,哪怕直接杀了程氏,也不怕降罪。
      顾昭熙觉得有些头痛,在程秋黛的生死上,她并不是真有胆子与萧巽完全作对,她只是想借机换点东西,萧巽眼下还存在帝王理智,不想为了个女人彻底与她和顾家为敌,但若她一再反对,激怒萧巽,他也可能不惜一切代价去保住程氏,甚至除掉顾氏,那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也是最坏的结局。此外,她更需要重新考量与萧巽的关系,不论萧巽手中是否真的有她的把柄,抑或仅仅对她的猜测。
      她正失神思量,直到福娘替她盛了一碗粳米粥,轻推了她,她才回过神来。她看了眼还跪在那儿的方司正,不禁挑眉,道:“怎么司正还有事吗?”
      方司正一脸犹豫,终归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了个物件,奉上来,道:“除了这份状子,其实奴婢还从庶人程氏身上搜到了件古怪东西。请娘娘细看。”
      苏芸接过来,放在她眼前,她一看,那不过是件乌木护符,宫外幼童常会佩戴这样的挂件祈求平安,她的堂弟也有这样的挂件。而从样式上来看,也不足为奇。挂件正面刻的是摩柯童子,是为祈求小孩乖巧伶俐,而背面刻着八字生辰,乙申年,她粗略一算,与程秋黛也是相符。这该是她从小就戴着的吧。
      “这东西粗糙得很,一看就不是宫里的,上面还写着八字,指不定是做法要咒谁呢?奴婢查过了,茂嫔恰是壬申年生的,”方司正面有得色,以为必是抓到了痛脚,“奴婢从她身上取走这个的时候,她还宝贝得紧呐!狠狠咬了奴婢一大口。”
      方司正一脸献宝的样子,还不忘将伤口摆出来,顾昭熙暗骂一句蠢货,就算年月对了,她要真有这样的东西,还敢带在身上?
      “你记住,眼下没有太后和陛下的旨意,用刑不可太过,她还不能咽气。”
      “是,是,奴婢会记下这一点。”
      顾昭熙勉强支着笑意,又与她说了些话,倒是福娘看出她的不耐烦,提醒顾昭熙该用早膳,方司正也识趣地退下了。
      她随手将护符搁在桌上,冷笑,皇帝要护着她,她即使真做了巫蛊那样的傻事,也绝不会死,很快会有替罪羔羊。真相从来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令人在意的是至尊的态度。
      她又不放心的让苏芸安排自己的太医去瞧瞧程秋黛的伤,她既是答应了萧巽,那就摆出态度,并不虚与委蛇。昨夜的萧巽实在令她震惊,他并不是如她之前所想的那般一无所知。一听顾昭熙还要给程氏派太医诊治,苏芸不高兴,瘪嘴道:“哎,娘娘这么做是全了陛下的心意,只是娘娘又烧了供状,太后那儿可怎么交代。”说罢,她才退了出去。
      这句话倒是点到了顾昭熙眼下真正的难处,一个要杀,一个要保,她夹在中间才真是难做人,得想个办法才好。
      福娘又从旁添了一言,道:“何止呢,茂嫔那儿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她到底折了一个女儿。”
      “宫里夭折的孩子不止这一个,”顾昭熙轻轻舀了舀粳米粥,“何况陛下又给了那孩子册封,她也算是帝姬的母亲,这孩子就不算白生养了。她已经是幸运的了。还要怨?”
      宫中那些无声无息被弄死却被记作病死的孩子,还有未出生就胎死腹中的孩子,做母亲的为那些孩子白白心疼肉疼了一回,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那些才是真正冤枉。
      用过早膳,顾昭熙带着一双儿女去向太后请安。中宫空置,宫妃也省了力气,每日只需向太后晨昏定省。顾昭熙来得尚早,太后还在梳洗,妃嫔们一一起身向顾昭熙见礼。
      众人心下都晓得宜妃那桩故事,后宫以后就属景妃为尊,不过想法略有些不同。年轻的,就只想着往后妃位之中又只剩景妃一人,说话间多了些逢迎巴结。而在宫中待得久长些的,倒是想起了昔日的端婕妤的惨死,更叹景妃手段高明,料想君王再是宠爱,也只有她一人稳居后宫第一人,恐怕不久就该入主昭阳殿了,说话间更多了几分敬畏。
      这些场景顾昭熙都是见惯了,只消一眼就个个看了明白,随意应付也就罢了,甚至觉得有些烦扰。
      她的目光越过簇拥而来的宫妃,停在了太后御座左侧的那抹暗紫色身影。想不到今日她也来了,还真是热闹呢。她来做什么呢?莫不是为程秋黛来向太后求情。她今日乐得顺水推舟一把。
      “看来高太医的医术不错,才短短数月,姐姐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气色这样好,真叫妹妹认不出来了。”顾昭熙莲步轻移至庄昭容身侧,又不着痕迹地将柔安帝姬推到了庄昭容身边。一见粉雕玉琢的柔安,庄昭容病怏怏的倦容,顿时有了神采。
      “我一把年纪了,哪能真变了个人,”庄昭容边说话,边从一旁的红釉莲花盘中取了个青橘,笑盈盈地要给柔安剥开,又比划着柔安的身量,道,“倒是柔安似乎又高了一些呢,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呢。”
      柔安回头看了眼母亲,见顾昭熙微微颔首,轻声道:“还不谢谢庄妃母。”她才敢从庄昭容手里接过橘子,塞到嘴里,开心笑着谢过庄昭容。
      顾昭熙自是晓得庄昭容喜欢柔安,在她还是景嫔的时候,与庄昭容同住在乐安堂,那时生了柔安帝姬,而后直到生下三皇子,晋了正三品贵嫔,才搬到荣宝堂,成了一殿主位。庄昭容那时嘴上说很舍不得她离开,但顾昭熙看得出无儿无女的她最舍不得的是柔安。
      虽则有些情分,但这些年,她与庄昭容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半是因为那后位、
      庄昭容的出身比她还高,母亲是陛下嫡亲的姑姑晋国大长公主,按辈分算来她是陛下表妹,而她的资历也老,还是昔日东宫良媛,登基后封做昭容。贞顺皇后故去后,就数她最有资格入主昭阳殿,偏就一直差个儿子。
      抱过柔安,庄昭容又逗弄了一番三皇子萧晟,萧晟学着姐姐,口齿不清地含混喊了她一声,又抓着她的衣裳上的穗子不肯放,顾昭熙才要轻轻斥责,庄昭容便干脆解下自己的香囊穗子给萧晟玩儿,一脸温顺笑意。
      就是那样的笑容,温和如暖风,却令顾昭熙背脊生凉。
      实在是太像陛下了,这对表亲浑身上下也就这对眼睛相似,笑起来,眼底如一池春水,不是明澈纯和,而是幽深不见底。永远无法从他们的眼睛里探知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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