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醉八仙

3、第三章 谋生

　　老妇人让她女儿看摊，自己带着晓晶和她的同学来到了家里。老王家仍然住在村里，离风景区还有十多里。经过这些年苦干加上赶上了好时候，他们也算发了点小财，在村里盖起了一座三层小楼。安顿晓晶和她的同学住下，老妇人絮絮叨叨并地给她介绍家里都有什么人，都在做什么，并最后又交代说：“你们反正是放假，又难得过来一趟，就在这儿多住几天，明天一早让你三姐带你们进山，不用花钱买门票了。”说完就出去买菜了。晓晶感觉自己心惊胆战地走在一根晃晃悠悠的铁索桥上，走到中间时，这桥突然断了，这桥便是亲情。她看着这个老妇人的背影，她虽然觉着挺可怜的，又是她亲妈，她却对她怎么也生不出亲情来，甚至有点恨，你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养了，为什么要把我送人？
　　晚饭的时候，老王家的人都回来了，除了老王，晓晶上初中的弟弟，还有在乡卫生院当医生的大姐，在乡中学当教师的二姐，还有趁假期帮妈妈看摊的三姐，此外，还有一大帮闻讯来看热闹的邻居。屋子里热闹非凡，几十张嘴说来说去都是围绕着晓晶。老王两口子抹着眼泪对乡邻们说：“我们那小四儿啊，从出生到长这么大，我们没养过她也没去看过她，可是老天有眼啊，今天她竟自己找回来了，这孩子心里有灵啊。”老王老婆又转向晓晶说：“孩儿啊，只要你愿意认我们，这儿就永远是你的家，你啥时候想回来就啥时候回来，啊！”这时身为文化人的二姐端着酒杯走到晓晶身边，“小四儿，二姐敬你一杯，这么多年我们虽然没能生活在一起，但事实证明，血脉亲情是隔产断的，我们永远是你的亲人。”晓晶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双眼睛，面对如此温暖的亲情，她终于没忍住眼泪。
　　在五台山住了几天晓晶开始想家了，毕竟那里是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再加上晓晶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知道长期寄居在别人家里无所事事不是个事儿，尽管那是她亲生父母的家。晓晶走的时候没告诉家里人，她知道这次回去免不了要挨骂。到家时，老吴重负地松了口气说：“平安回来就好了，以后去哪说一声，别让爹妈着急。”武丽娟则暴跳如雷，骂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解气，操起条帚要打她，晓晶一把夺过条帚狠狠地丢在地上并踩了一脚转身离去，心里恨恨地说：“就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你欺负我十几年还不够，还敢动手打我！”
　　武丽娟看着晓晶愤然而去的背影愣住了，半晌才骂出一句，“死丫头，跑了一回你还长本事了你！”
　　又在家里耗了些日子，眼看要开学了，武丽娟非但没有丝毫让晓晶上学的意思，而且动不动就在她面前念叨：这家的姑娘定婚收了几万块的彩礼，那家的女儿打工一年给她妈赚了多少多少钱。
　　“钱钱钱，你就认得钱！”听得晓晶实在不耐烦了，她便顶上一句。
　　“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希罕钱？你天天花的不都是我的钱吗？你知道把你养这么大花了我多少钱吗？”
　　听到这话晓晶心里一阵抽搐，如果没有这次五台山之行，照着她的性子她会和武丽娟抗争到底直到继续上学为止。可是自从意外的得知她的身世后，整个世界都变了，现在她觉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且自己是一块没人愿意要的臭肉！
　　开学有些日子了，好朋友们大都上了高中，也有几个外出打工的。武丽娟先沉不住气了，说：“你也别在家里耗着了，我托崔婶的姑娘帮你在餐馆找了个工作，你先去干着。”晓晶自然知道上学无望了，但她才不愿听从武丽娟的摆布呢，她私下里打定主意，她要自谋生路，过自力更生独立自主的生活，永远不再寄人篱下。可是做什么呢，既能赚钱养活自己，又不致泯灭自己的才能？思来想去她忽然想起三姐带着她们在五台上游玩时，经常看到有年轻的女孩子带着一群游客，一路上不停地讲这讲那。三姐告诉她说那些女孩子都是导游，她们带游客在山上转一圈就可以赚到几十甚至是一百元的导游费呢！当她们从一条狭窄的石缝钻进“佛母洞”时，一个导游小姐正在洞中给游客讲佛母洞的来历，晓晶很感兴趣，便混在妹妹几个游客中一路跟着听，她发现，那个导游所讲的风景、典故，她只消听一遍就几乎全都记住了，凭她的口才，再讲给别人听是没有问题的。这倒是个好营生，既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又不用什么本钱，赚得又多，说干就干！这两天，她趁武丽娟不在家时就洗洗涮涮准备行李，一切预备妥当以后，她留了个条子说她外出打工赚钱去了，就直奔五台山去了。
　　晓晶是个很要强的孩子，她并没去找她的亲生父母，并且还刻意躲着他们。这原因说起来有点复杂，其中固然有一些怨气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她不愿让他们觉得她是来投奔他们的，生她但从未养她的父母对她一时之好便立刻背弃养活她十几年的养父母，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接受不了。她的打算是无论是生父母和养父母，她都要等赚了大把的钱后再去看他们。
　　和初入社会的孩子们一样，晓晶未免把赚钱和生活想得太简单了。到了五台山才发现要面对的问题很多，首先是住在哪里，山脚下的宾馆贵得她想都不敢想，小旅馆一天也要几十块钱。徘徊了大半天也没打到落脚地，眼看太阳快下山了，晓晶不得不拎着大包往附近的村里走。当炊烟把小村完全罩住的时候，晓晶在一个孤老太太的土房子中住了下来，老太太答应租给她一铺小坑，一个月二百元钱，可以等她赚了钱再付。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来到景区门口，看那些导游怎样招揽游客。可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明明是简单的几句话，晓晶无数次鼓起勇气却脚步踯躅，最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直到下午一点多，晓晶终于搭上了两上中年游客，两人很爽快地答应给她五十元的导游费。晓晶兴奋得心怦怦怦地跳个不停，脸也红了。可是到了山门口检票地拦住她冷冷地问她：“票呢？”
　　晓晶一愣，怯怯地说：“导。。。导游还要票呀？”
　　“导游？你有导游证吗？”
　　“我。。。我没有。”
　　“没有就买票！”
　　“那她们怎么都进了呢？”
　　“她们要么是旅游公司的，要么就是本地人。”
　　“那我也是，也是本地人。”晓晶不自信地说。
　　“别蒙事儿，本地人哪个我不认识？”
　　晓晶又着急又尴尬，她本想说出自己亲生父母的名字，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幸亏那两个中年夫妇不忍看着这个小姑娘难受，掏钱为她买了门票。
　　晓晶觉得很是歉疚，便想着这一路上一定要尽力为两个人服务好，可是在寺院中，当夫妇两个问起这尊是什么佛，那个有什么典故的时候晓晶却张口结舌，原来导游并不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此时的她比进山门时还尴尬。但是她晓晶认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尽管饭都快吃不上了，她还是用夫妇两个给她的第一笔导游费买了一些介绍五台山的书籍，在跟看门的混熟了之后，她便一连几天都跟着别的导游后面听人家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