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醉八仙

2、第二章 童年

　　说起晓晶的身世实在是命运多命运多舛，她现在的名字虽然叫吴晓晶，但她本不姓吴，她生在一户姓王的人家。她的老家在山西五台山脚下的一个乡里，家里有三个姐姐，所以当她这个四丫头一生下来的时候，父母的脸都长长了。在内陆的乡村，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的，谁家要是一帮丫头片子而没有一个儿子，那做父母的不仅脸上无光心里无根，而且还要注定以后的日子要在乡邻中受尽白眼和欺负，所以老王家两口子铁定了心要生一个男孩，可眼下计划生育抓得依旧很严，因为两次超生，两口子在村小的教师工作都丢了，而且家里已经快被罚得倾家荡产了，两人便商量着趁计划生育办的人还没来赶快把这个“小四儿”送出去。
　　在晓晶出生前两个月，乡里的会计老吴家又生了一个男孩儿，可是没几天就死了，老吴的老婆已经生了四个男孩了，只活了一个。活下来这个“老三”也不容易，几次遭横祸，差点没和他的哥哥弟弟们同去了。听算命的说，吴家火旺缺水，如果养个女孩儿就可以保男孩儿的命。老吴的老婆早已被几个男孩儿折磨得身心俱疲，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她也渴望能生个女儿暖暖自己的心，可自己偏偏又生不出来。这不，这次怀孕她拼命吃辣的，到头来生的又是一个男孩儿，刚生下了一个多星期就又去了。孩子走后，老婆一见到老吴就恨恨地骂：“你这个死鬼，准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老天让你生的儿子都活不成，想要女儿又生不出来！嫁给你我算倒了八辈子霉了，我这肉一块一块地从身上往下掉，却一块也长不成人，我这一回一回地算是白疼了！”老吴上辈子是否做过什么孽无从知晓，不过老吴这辈子可是个老实厚道的人，但他这个老婆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叫武丽娟，人长得比较漂亮，能说会道，作派也新潮，村人都说她有城里人的范儿，个个看她都用崇拜的眼神儿，因此，她在家里十分霸道，老吴自然是处处敬着她，让着她。武丽娟为人十分吝啬贪财，几次为家产的事儿与老吴的家人发生争吵，家里的父母兄弟也都惧她三分。
　　眼见着生的孩子都活不下去老吴也心焦，这天，他听说好友老王又生了一个女儿“小四儿”，正想送人，便灵机一动跑回家和老婆商量。武丽娟开始不同意，凭什么白给人家养孩子啊，这年头养活一个孩子得花多少钱啊，再说这都乡里乡亲的住着，那孩子长大了还不跑回她自己家去呀！老吴劝她：“你没听那算命先生说啊，要想保住咱儿子的命就得养个女儿？再说了，镇里正有意调我上去，最多不出两年这事儿准能成。到时两家就不住在一起了你还怕甚？老话说了，生娘不如养娘亲，只要咱对孩子好，将来等她长大了，就是她亲爹娘来找她，她也不会跟他们走哩!”武丽娟想想也是，反正自己现在生不出来女儿，养一个现成的也行，养到七八岁时就能帮自己分担些家务了，长大了再嫁个好人家，自己还能跟着享享福，只要不再跟她亲生父母家来往，住到外地去，谁知道她不是自己亲生的呢。这样想来也挺划算的，于是就答应了。
　　晓晶被抱到吴家的时候，老吴的儿子刚好七岁，说来也奇怪，自从晓晶来了以后，老吴的儿子再没遇到什么横事，而是渐渐地象其他孩子一样一天天健康地长大。自从送走了“小四儿”以后，老王两口子再接再厉果然生出了一个男孩，可是这个男孩的到来让这两口子彻底地倾家荡产了。为了生计，两口子到了五台山风景区里，老王做起了挑工，老婆在路边做点小买卖。九十年代初期，正是旅游业刚刚兴起的时候，再加上老王两口子都是知识分子出身，脑子比别人转得快，因此山穷水尽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不久老吴果然调到了镇上，两家便借此机会断绝了往来。
　　晓晶一天天地长大，她的手很勤快，每天做很多的家务活，嘴巴也很厉害，能说会道，得理不饶人，大伙都说她象她妈武丽娟。可是在这个家里她跟爸爸和哥哥的感情比较近，妈妈脾气暴燥，除了对哥哥一个人好，对她和爸爸总是张口就骂，整天没个好气。不过她早已习惯了，妈妈就是这样一个人，谁让她是自己的妈呢！日子本该就这样过下去，与一个吵吵闹闹的普通家庭没什么两样，可是有一天晓晶却突然发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乾坤翻转了——那一年夏天，晓晶初中毕业，正在和爸爸商量上哪所高中，妈妈在一边冷冷地说：“初中上完了就出去打工吧，邻居崔婶儿的姑娘初中毕业就在饭店里干，一个月八九百块呢。一个丫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花那么多钱不说还耽误嫁人。你哥哥眼看要大学毕业了，马上也要结婚成家了，等着用钱呢！”
　　晓晶象突然被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凉哇哇地，她在班里的成绩虽算不上最好的，但也总是在前十名以内，她怎么也没想到家里竟会不让她继续读书，不服输的她硬是和武丽娟梗着两天没吃饭，爸爸心疼她几次偷偷地给她钱让她出去买点吃的。武丽娟也一点让步的意思也没有，她也有绝招——每天一大早就出去打麻将，晚上到深夜才回来，对晓晶不闻不问。晓晶看出没什么指望，一气之下约了两个同学去武台山散心。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第一次离家旅行，虽然离家不算远，但也兴奋快乐的不得了，她们象初飞的雏鸽第一次领略到了没有家长的自由和外面世界的天高地阔。一到五台山脚下，她们便被路边摊棚里琳琅满目的旅游商品吸引住，脚怎么也挪不动了。在她们驻足的摊位前，一个年轻的姑娘迎上来热情地招呼着她们，劝她们买这买那。她们听着姑娘的介绍拿起这个放下那个，不知到底买哪个好。忽然，晓晶的一个同学抬起头象发现新大陆似的望着那个卖货的姑娘说：“晓晶，你快看，这人长得多象你，说话声音也和你很象！”三人的目光齐聚在卖货女孩儿的脸上：“是象，怎么会这么象？”这时，正坐在后面吃饭的一个老妇人放下筷子走上前来，看看晓晶的脸又看看卖货女孩儿的脸，又问晓晶说：“你家是哪儿的，多大了，你爹妈叫甚名字？”听了晓晶的回答那老妇人开始用粗糙的手抹眼泪。“妈，你哭什么呀？”卖货的女孩儿急忙问，老妇人擤了一把鼻涕欲言又止。“妈，她是不是咱家以前送人的小四儿啊？”那个女孩儿恍然大悟地说。那个老女人点点头：“是我的四丫头没错，模样，岁数，领养的人家都对。”晓晶觉得自己没太听懂，站在身旁的同学的一句话才让她明白过来：“晓晶，原来你不是你妈亲生的呀，你是被领养的，这个人才是你亲妈！”晓晶顿时觉得整个天地都翻了过来，心里象打翻了橱柜，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看着眼前的这个老妇人，似乎比自己的妈。。。不，应该说比武丽娟老了一个辈份，象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再想想武丽娟，以前，她只是怨她这个妈小农意识，贪财，重男轻女，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答案全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