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祭》傻子黎洛

8、黎洛 玩不起的、

　　18
　　印象中，父母的离开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之后的日子，每一天都平和，寂静，无趣，没有生机。
　　她有时候在窗前，望着来补习的小学生，很久，很久。
　　她想，她曾经的同学们，现在在哪里，如果，她还在学习，又会在哪里。
　　然后发现，难以想象。
　　所有人的面容模糊，她记不起他们的名字，记不起自己曾经的班级，记不起她离开时他们的表情。除了，那一双眼睛。
　　不二的眼睛。

　　教务处有一笔购置投影仪的费用失窃，搜查之后，在她的书包中找到黑色的亚麻布袋，打开，可以看见里面一扎扎的纸币，连号的，数目巨大，没有差错。
　　她在校长办公室接过匿名的，用报纸剪贴下参差的揭发信，里面附有几张照片，她在小巷打架、在砸别人的玻璃窗。还有，她在内街的专卖店，围观的人群中，提着装满价值不菲饰品的LV水桶包，被老板娘打了一巴掌后的桀骜表情。
　　她玩味的笑在接触到那张照片后陡然消失，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摁下录音笔，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大声地指证她偷窃，还有她理直气壮的反驳。
　　她没有再说话，沉默之后，拿起了退学通知书。

　　一片人群中走过的她的单薄身影。
　　微微昂头，挺直脊背，步伐仍然沉稳。
　　大声的唏嘘，谩骂，默然的夏，还有用难以置信眼光看她的不二。
　　她直视前方，一步一步，就这样走出校门。

　　在一个街角感受到尖利的、嘲讽的目光，蓦然回头，却只见到倚墙而立的女子悲哀地看着她。
　　她回过身，闭上了眼睛。

　　坐吧，黎洛，我父母去云南了，学校的电话应该已经过去，之后这家，不会再有这样的平静。她为女子倒好水，声音云淡风轻。
　　女子沉默着接过水，我不叫黎洛……
　　我知道，她抿了口茶，陪我坐一会，黎洛。
　　于是沉寂。

　　于是一切都消失了，对于学校，只剩下模糊的回忆。

　　19
　　黎洛是她在小巷救下的女子，年龄与她相仿，眼神中有固执和巨大的怨气，仇恨世界。
　　她在夕阳的暮色下走过时，听见小巷的打斗声，习惯充耳不闻地飘过，可是她看到了黎洛。
　　这个女子，有着和她极为相像的容颜和灵魂，那一种沉默的骄傲，在迅疾的拳头中，在恶俗的谩骂包围中，仍然昂着头，并且能够微笑。
　　于是她救下她，她把她带到自己的家中包扎，她不问女子的姓名，只是给她上药，告诉她注意的事项。
　　女子很长久地看着她，她听见有澄澈的声音说，我的名字，似曾，我想要你记住。
　　她说好，我记住了，黎洛。

　　她想要叫她黎洛，因她是她想象中自己的样子，仿佛可以穿透镜子抚摸对面女子的脸颊。
　　陆黎洛。
　　若是当初跟了母亲，她该是如此被称呼。

　　黎洛在她闲置之后经常来看她，与她相处时，黎洛十分安静，桀骜的部分被隐藏起来，有的时候与她对话，显得不安。
　　但是黎洛在这里，让她感到安心，她是自己蜗居后唯一的访客，并且黎洛能做到安静地对待所有，从来不对她的事有任何评论，她有一天见到黎洛对着客厅墙上裱起来的离婚协议书发很久的呆，最后笑起来，虽然，这很美。
　　她看着她，然后点头。

　　不二在一天午后敲开她家的门。
　　她穿着白色的纯棉裙子，对着他虚弱地笑开来。
　　虽然。不二的声音颤抖着，双手慢慢地搭上她的肩。那不是你，你不是那样的，对不对？
　　她笑得愈发灿烂，你错了，你不知道，我喜欢偷窃。
　　不二看着她，看着她，手慢慢地垂下来。
　　我喜欢偷窃，但那是在以前，她收起笑容，那一张照片是真的，其它，我不知道如何得来，但该是没有经过加工，学校总还是慎重。
　　不二的眸子燃起来，那，那笔钱——
　　你低估我的智商，她挑起眉，若是我偷了那笔钱，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就好象，若是我喜欢你，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20
　　不要问我为什么不反驳，不二，我累了，我想休息。
　　我一直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它那么尖利，却忍耐了那么久，不二，我想要懦弱一次，我不想再和它争，就让它得逞吧，如果那能使它快乐。
　　不要说我心理有问题，我只是觉得累了，我真的累了，我想要一个人，一个人休息。
　　我知道我不是乖孩子，一直都不是。

　　所以，哪会有什么美好的结局，文档里莹蓝色的“对不起”，不过是想要自己安心的幻想。
　　在岑离开之后，爱上一个人的偷窃，堕落，堕落，然后被更巨大的黑暗俘获，她背负着这些沉重，骄傲地行走在路上，拿着第一名，拿着奖学金，用她15岁的身躯。
　　可是对不起，其实我累了。
　　所以，16岁，我想要休息。

　　母亲，也许你是对的，补习班的老师见到我不在，说不定还高兴。
　　虽清，你妻子吓到了，你让她走吧。
　　然后，我一个人留下，就这样一个人吧。

　　其实，不二，你看，无论是放任自流还是失尽尊严，原来我，都承受的起。